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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边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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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照不透密密匝匝的树叶,林中幽深昏暗,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薄雾气,缭绕在林木间,看起来有几分阴森。
身后追兵暂时没有追来,一时间四周安静的可怕。
“这是什么鬼地方?”初七越跑越觉不对,停下身望了望四周。
“我们迷路了。”慕青也停下来,她与元香体力不及练武的初七,此时只剩扶着树干喘息的份。
方才逃出包围后侍卫就所剩无几了,一路还要对付追兵,出谷的路又被堵,想活命只能往山林跑,本想在林中绕过去,但慌乱间无法辨别方向,以至现在不知自己置身何地。
“现在怎么办?继续往前走还是等等看?也不知大哥能不能找到我们。”初七回望,现在就算想回去也找不到来路了。
“再往前走走吧,在这里也只能被追上。”为了掩护她们离开,已经死去太多人了,连初一都留下来阻拦追兵,但愿他能顺利脱身。
一行人拖着快累断的腿咬牙往前挪了一段,发现前面树林稀疏,渐渐能看到红彤彤的夕阳余晖了,顿觉曙光在望。
但这喜悦并未持续多久,走近了才发现走出树林等着她们的不是山谷出口,而是一条横卧的浩渺江河……
“老天你是在玩我吧?!”初七控制不住的悲愤望天。
“那边有人!”慕青声音还算平静,抬手指向远处一座几乎与江面持平的孤岛。
岛上庭院深深,边缘一人盘膝而坐,正在垂钓,太阳落山,天光半明半暗,将那处孤岛剪成一幅黑白水墨画。
能在此深山老林中悠然垂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归隐的江湖大侠或结庐而居的文人隐士,慕青示意初七看看岛边停靠的一小团黑影是不是船只:“初七,你喊两声问问那位老伯肯不肯把船借我们用用。”
初七当即扯开嗓门,用上内力放声大喊:“喂,老伯,救命啊,可以借你的船一用吗?”
三人焦急的等着回应,不时回头望去,林中雾霭沉沉,却能感觉一股可怕的危险正快速逼近,让四周空气都有几分凝滞。
“老伯老伯,举手之劳就能救我们好几条命,您一定要高抬贵手啊,事后我们必有重谢!”初七还在大喊,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渡江,以三人的脚力继续逃是没可能的。
元香看的心急,把慕青推到身前,就怕后面有暗器突然飞过来,垂钓人迟迟没有反应,她也跟着扯嗓子喊了几声。
两人的共同骚扰下,垂钓人静默的身影终于动了动,这时三人才发现那人看起来佝偻的背影是因歪靠在石头上,暮色中看不清他有什么动作,但却看到庭院里又走出一个高挑人影,站在岛边停顿片刻,似乎在与垂钓人说话,然后才踩上疑似小船的东西往这边划来。
一看有救了,三人齐齐松了口气,望眼欲穿的盯着那片简陋竹筏越来越近,此时大概一屋子的黄金珠玉都不能比这破竹筏更吸引人。
殷殷期盼下,竹筏悠然靠岸,那人一手扶着船蒿一手唰的打开折扇,半掩在唇边戏谑的笑,“老伯?”
身后杀气如刀,三人没工夫回话,忙不迭跨上竹筏,也不见那撑蒿人如何使力,长长的竹竿在岸上一点,竹筏嗖的一下掠出几丈远,急速冲来挥刀欲砍的刺客收势不及,扑通扑通跌进水里。
岸边刺客纷纷运起轻功欲追,竹筏却迅速飘然远去,又是一阵扑通扑通落水声。
慕青总算放心了些,看来又逃过一劫,只是这撑蒿的年轻公子绝非简单人物,但愿不是逃离虎穴又入狼窝。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见识过紫衣公子不显山不露水的功夫,初七越发肯定那垂钓人就是厌倦了江湖在此归隐的绝世高人。
慕青与元香跟着道了声谢,看向那人时眼底皆掠过惊艳,长长墨发半挽,垂泄的发丝随着珠玉璎珞编成的发带披散肩头脑后,眸如星辰,眼尾斜挑,直鼻薄唇,似笑非笑,一身紫衣在微湿的江风里盛开如花,似妖魅惑似仙出尘。
“人间尤.物啊!”初七感叹出声,这男人竟比女人还美。
紫衣公子一手轻松的撑蒿,一手摇着折扇,对这句评价竟是十分欢喜:“好说好说。”
慕青与元香表情诡异的对视一眼,初七说话向来口没遮拦,用词奇怪,尤.物一词一指物品,一指女子,且含有贬义,这男人不但欣然接受,还一副找到知音的模样,难以理解。
船很快靠岸,四人陆续迈上小岛,岛上几棵蓝紫色花树在江风中摇曳,幽香阵阵。
“老伯,我的任务圆满完成了。”最后上岸的紫衣男子把船蒿一扔,戏谑笑道。
垂钓的人动也未动,似又睡着了。
看着那人瀑布一样委垂于地的墨发,慕青与元香都有几分尴尬,初七倒是没有,发现她心目中的大侠高人竟如此年轻,反而更加热切。
毕竟是自己的丫头失礼在先,慕青上前欠身一礼道:“多谢公子仗义出手,刚才事情紧急,我家丫头口不择言,还请公子海涵。”
背对他们歪靠在石头上的人依旧没动静,他身前的鱼竿用树杈支在地上,懒到家了……
“喂我说,这位姑娘可都是难得一见的西域美人儿,你确定要一直用你风华绝代的后脑勺看人吗?对美人儿失礼简直不可原谅!”紫衣公子痛心疾首的控诉一番,转头对慕青道:“美人儿,不要理他,上了年纪的人都这么懒……”
慕青嘴角抽搐,上、了、年、纪!
他非要一直强调这件乌龙事吗!
“他们追来了!”元香担忧的望向江面。
几人看去,只见那群刺客仍未死心,仗着人多砍伐树木准备做成简易木筏上岛。
“嘁——”紫衣公子掀了掀唇角,手里折扇再次打开,在众人以为他要乘竹筏杀回去与人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他只是抬扇一挥,原本平静的江面顿时大雾弥漫,除了小岛,其他地方皆白茫茫一片。
慕青等人顿时抽了口冷气,不自觉的后退几步远离那似妖似仙的神秘男子,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有的力量。
若说沙漠里和尚捕获人神魂的能力朦胧的让人分不出真假,那么抬手之间扭转气象的神力可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早听说中原地大物博,多能人异士,但这位高人是不是也太高了一点?
紫衣人不在意的耸耸肩,转头见慕青等人都惊恐的瞪着他,顿时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只是小小五行障眼法,几位姑娘不必惧怕,在下崔珏,偶然云游至此,出手相助并无他意。”
“五行?你是道士?”初七诧异打量他,转头对慕青道:“我听大哥说过,中原确有一些修仙问道求长生的门派,至于能不能长生不老就不得而知了。”
崔珏垮下脸,不高兴的说:“道士?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低级货,请不要将我跟那些欺世盗名的狗屁门派联系在一起,谢谢!”
众人默,道士是低级货,那请问您这位高级货是出自哪一个高级门派?
无视众人的沉默,崔珏手里雪白扇面上只写了一个“生”字的折扇摇了摇,笑道:“刚才三位说事后必有重谢,不知这重谢为何?可是……以身相许?如此甚好,我与那位老伯正缺一个红颜知己,喂老伯,你看这位姑娘如何?”
“啪!”
回应他的是一尾从天而降的肥鱼,不偏不倚拍在他那张期待含笑的脸上……
江雾渺渺,垂钓的人不知何时站起身,转身语调漠然道:“留下一件信物,若有需要自会谴人前去讨要恩情,你们该走了。”
三人看到他的脸不由微微一愣,以锦带覆眼,是个瞎子?
锦带密实的缠了两圈,将上半张脸都遮住了,露出的薄唇嘴角下弯,抿成不近人情的弧度,然此时头顶如云似雾的蓝花楹开的正艳,钟形花朵不断落下,他头上就顶着一朵,几分滑稽,将那一身冷意破坏殆尽。
也许慕青瞪着他头顶的视线太过实质化,他微微偏头,抬手准确摸到那朵花,本想将它碾碎,不知想到什么,轻叹一声,指尖拈着送入口中,然后拖着鱼竿悠然离去。
明明是个瞎子,却能准确迈上台阶找到门的位置,推门迈进门槛,动作自然流畅,神奇的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目送他远去,崔珏接住一朵落在鬓边的花,放在口中一咬,满口涩然中透着一丝清香。
“为什么要种这种花?”慕青扬了扬小小的钟形花问崔珏。
“嗯?”崔珏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慕青咬着花说:“每一种花都有它的寓意,蓝花楹象征的是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崔珏原本微笑的脸一僵,潋滟凤眸缓缓垂下,看着手中半截花,默然不语。
雾气渐渐被风吹散,弦月高挂,平静的江面上已不见半个人影,慕青从脖子里摘下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送到崔珏手上:“崔公子,我们该走了,这枚玉佩作为信物,若有一日能用到慕青的,慕青定全力以赴。”
崔珏见她珍而重之的挂在脖子里,料想意义非凡,于是道:“若是不舍,换个别的也行。”
他救她们,真的只是闲得发慌而已……
“不必,今日救命之恩慕青铭记在心,若日后不能回报,这枚玉佩权当酬劳吧。”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这酬劳对他们来说有些不够看,但她身上一时没带贵重物品。
崔珏妥当收好,笑道:“好,用得着你的时候我可是绝对不会手软的。”随即又促狭一笑:“慕青姑娘当真不考虑一下以身相许么?跟着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请崔公子主意言辞!”元香皱眉,虽然这岛上两人绝非常人,但她家公主又如何能被这般调.戏,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好侍女,理应不畏强险的给予警告。
崔珏呵呵一笑,并不在意:“天色太晚,此地不宜让姑娘留宿,在下送你们渡江,沿江岸走不到一里就是边境驻军所在,你们到那里便安全了。”
竹筏安然靠岸,崔珏挥挥手,淡淡看着一行人月下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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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融融,男子覆眼的锦带已经取下,旁边有人悉心检查上药,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过多少次了,你这身体不如从前,根本经不起这般损耗,要想多活几年,就老老实实做人,崔珏还不够你用的吗?什么事交给他不就行了,我不能经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