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〇一。骗局》押切

1、鹧鸪天。 时间是把杀

　　李少诚房间的窗台上有张上了年纪的，他和别人的合影。当然，那个勾着人家脖子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的傻缺才是他。

　　年近三十五岁的李少诚最近常常会盯着照片上还是二十二岁的他，皱眉冥思不已。难道他真的已经到风烛残年没人要的地步了吗，怎么他的那些前任们现在见了他都是一副咬牙切齿，悔不当初的模样？他在电话里把这事儿郑重其事地跟知心好友说了以后，半夜两点多被吵醒的楚维强忍着怒气，甩给李少诚一句：“那你不会去找他们问原因啊！”

　　闻言，李少诚眉开眼笑，“真的啊，我怎么没想到。楚维，你真是我好哥们儿。”然后挂了电话。

　　手机这头的楚维，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回想起还在耳蜗里徘徊的欢脱声线，在这午夜里突然有种洞察了某个秘密的微妙感觉。

　　这厮居然当真了。由此可见，这是个二货。

　　如果李少诚的某个前任听到楚维这犀利独到的见解，一定会痛哭流涕，相见恨晚。只可惜他现在只能坐在这个二货面前，被他用闪烁着求知欲的大眼睛盯着欲哭无泪。

　　“喂，我说，你该不会是要回过头来跟我说你发现你还是喜欢我的吧？”

　　“怎么会。”李少诚毫不犹豫地否认，义正言辞道，“是我哪一点让你这么认为的？”

　　前任差点没气的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他妈哪一点都让我这么以为的！迫于咖啡厅是公共场合，前任还是忍住了爆粗口的冲动，喝了口咖啡压压火气后，又问：“那你一大清早把我火急火燎地叫出来，还问我最近为什么对你这么冷淡都没有以前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李少诚天真地答道。

　　“什么他妈的字面意思啊！你既然都不喜欢我了，你管我对你冷淡不冷淡啊！”前任脆弱的神经终于被李少诚这个强壮的骆驼给压扁了，“都已经是分手那么多年的老男人了，整天腻在一起你是要怎样啊？”他以前一定是主机板烧坏了，才会看上这么一个脑子里面没回路的二货。

　　李少诚在对面那个衣着靓丽，气得面红耳赤的男人吐出这些恶毒的话后，默默低下了头。在前任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足以令女生们捶胸顿足的纤长睫毛颤了颤，以及眼角像是鱼线般细小的皱纹，星沙般的阳光下，像是流出了泪水一般。前任的心陡然漏了一拍，刚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这个糟糕的局面，就见李少诚抬起了眼，带着种不符合他二货气质的忧郁微笑，“因为他夸过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前任的嘴角抽了抽，这是夸奖的话吗？

　　然后李少诚继续说道：“我只是担心自己会变老变丑，那么我就真的没什么资本再求他回来。”

　　时间是把杀猪刀，正好宰了他这头没脑子的猪。

　　如此，就算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寻到了那人又能怎样？

　　李少诚从见到顾园的第一眼起，就没再能挪开他那活似苍蝇见了肉的饥渴目光。

　　一九九九年，中国出国的人还只是凤毛麟角，加拿大的土地还未被黄种人占山为王。那时，李少诚只是University Of Toronto里一名拥有二分之一华裔血统的富二代罢了。对了，他的标签里还有一条——性别：男。爱好：同上。简单来说，李少诚是个gay。所以面对学院里为数不多的男性华人中最好看的哪一个，他理所当然地心猿意马了。

　　University Of Toronto的餐厅如同所有哥德式建筑般有着宏大的尖顶，高达十多米的屋顶让整个餐厅显得更加空旷。刀叉瓷盘的敲击声中，顾园孤身坐在一个小角上，黑发黑眸，轮廓安静地在周围一堆黄毛里吃着饭。这副光景，看在刚刚结束了一段恋情，处于空窗期的李少诚眼中，就是夏夜里绽放的烟火，冬季里璀璨的极光，就是以滚着蕾丝边的粉色爱心做背景的四个大字——秀色可餐。

　　“嘿，LEE，那个可是今年新生里公认的美人儿。”李少诚的发小，土生土长的加拿大人Alex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轻佻地吹了个口哨，“怎么样，要不要赌一赌你这次要花多久追到他？”

　　“Alex，你真是越来越无聊了。”李少诚丢给自己这个漂亮的朋友一个白眼，然后转身向顾园走去。

　　Alex毫不在意地笑笑，冲李少诚还未走远的背影稍微提高了音量说道：“我赌至少一个月。如果你输了的话，前天叔叔送你的那辆蝰蛇可就归我了。”而后，他看到李少诚背着身，朝他竖起了右手中指。

　　李少诚的父亲是一个正宗的中国人，而且还是书香门第里的公子哥。当年李少诚爸爸还小的时候，他父亲，也就是李少诚的爷爷迫于国内文|||革的形式压力，带着一家老小躲到了加拿大。李少诚爸爸接受西方教育，在彻底扒了学术狗的外衣变成惟利是图的商人的同时，也顺水推船地勾搭上了当时加拿大的地头蛇的女儿，生下了两女一儿。很不幸，李少诚就是那个意外的产物。

　　其实李少诚并不是一个天生的gay，他一直固执地认为是他的两个姐姐掰弯了他。

　　李少诚小时候就长得一副粉雕玉琢的样子，象牙白的小脸蛋上总是挂着天真茫然的神情。用他姐姐的话来说，就是长了张欠欺负的脸。在两个外表纯良的恶魔爪之下生活，年复一年，李少诚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一颗女人都是大灰狼的种子。所以在高中时面对面色赧然还要倔强直视他的目光颤抖地递上情书的小男生们，李少诚，恍然大悟，义无反顾地弯了。

　　男生，是上帝创造出来的多么美好的生物啊。李少诚一直都是这么坚信着的。看了眼不远处的顾园后，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尤其还有那样好看的脸。

　　于是，他定了定心神，用他自认为最潇洒帅气的姿势走到顾园旁，对专心面对盘中食物的他满怀虔诚道：

　　“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可是可是，可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李少诚的智商能够预料到的范围。他看到顾园削瘦的肩膀颤了颤，然后煞白着一张脸抬起头来，望进他祖母绿一般的眸里，声线不稳地说了几个字。

　　很久很久之后，李少诚都忘不了那时心脏突然一阵绞痛，而后失了声溺了水般的感觉。他想，明明是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呢？

　　那时顾园说的是，

　　“滚开。恶心的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