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嗟》未映牧风

2、咆哮帝 我警告你不

　　柯林斯安静的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滕泽和滕远通电话。或许是刚醒过来头脑还不甚明了的缘故，滕泽的反应速度明显跟不上滕远，大部分时间里都只是乖乖听着，偶尔发出一两个简单的音节应答。

　　慢慢的柯林斯就觉察出了些许不对劲，于是忐忑——滕泽的脸色忽然间更为惨白，沉默了半天似乎是下了好大决心才点下头，微微的“嗯”了一声。

　　他这一声“嗯”倒是吓了科林斯一身冷汗，心里一再的告诫自己HOLD住心绪却还是一路往不好的方向狂飙而去。

　　终于，滕泽合上了电话，伸手递给他。

　　“滕远都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脸色突然就变得这么差？”柯林斯迫不及待的接过手机凑上来询问。

　　“他希望我结束这边的工作，回国发展。”滕泽头痛，右手还残着，只好用左手别别扭扭的轻抚太阳穴，动作尤其怪异。

　　晴天霹雳！

　　“他凭什么干涉你的生活？！”柯林斯面红耳赤显然气急，近乎咆哮着在病房里来回转了几圈，掌心里狠狠握着手机几近要把它捏碎，试探着问道，“你已经答应他了？”

　　滕泽沉默——默认了。

　　柯林斯看他这样当即面如死灰跌坐在椅子里不再言语。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滕远之外其他的人或事对你来说都是可以轻易舍弃的存在。滕泽，你究竟要让我失望多少次？

　　除了走廊上偶尔出现一两个人，病房里静悄悄的，两个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终于，滕泽开口。

　　“对不起，柯林斯。”

　　你哪里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呢？柯林斯苦笑着摇头。“滕泽，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为什么明明很为难还是要答应，你终究是放不下他吧？”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滕泽正色，“我已经浪费了八年，现在，我想停下来了。既然我的父母都在国内，那我就没有理由继续呆在这里了。况且，中国有句老话，叫‘父母在，不远游’，作为儿子我已经不孝了一次，我不想再这样生活，不想让自己以后后悔。”

　　柯林斯无言以对，走上前来轻轻把滕泽揽进怀里抱住，“我想，这应该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两个人静静抱着，在对方看不到的时刻，各自微笑。

　　几天之后滕泽就擅自办好了出院手续，然后单方面解除了自己在美国的一切工作关系，即使冒着会违约赔钱的风险也在所不惜。无关滕远，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回去了，毕竟他的家，他的家人，亲戚，朋友都在那个古老而神秘的东方国度。

　　这一次，柯林斯没有阻止滕泽，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一点点远离自己，然后若无其事的等他悄然离开，退回自己的世界。

　　两个人相交六年之久自是熟稔无比，哪能看不透对方的心思，可越是这样越是不能说破。憋闷到了一定地步，便如山洪爆发顷刻间毁天灭地。听到答录机滕泽留言的时候，柯林斯手上抓紧酒瓶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成功阻止自己追出去。

　　“柯林斯，我现在已经在机场了，马上就要登机回国。抱歉，没有提前通知你我今天要离开的消息。请原谅我对于太伤感的离别一直是非好感。既然要离开，那就应该悄悄地走。希望后会有期！再会。”

　　柯林斯拔掉瓶塞狠狠灌了一口酒，用力过猛不小心呛到自己，扶着墙咳嗽了好一会儿。偌大的房子里连空气都是冰冷的，然后，因为某人的离开心也是冷的。你走了，我连自怨自艾给你看的机会都没了。

　　飞机起飞之前，滕泽已经在机场的巨大落地窗前站了很久，久到腿脚都开始酸软麻木也没有挪动半步。自己今天要回国的消息他没有预先通知任何人，包括滕远，怕中途生变又提前了七个多小时到达机场待机。站在高处视野自然开阔无比，眼看着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缓慢却坚定地腾空而起飞向目之所不能及的遥远天际，滕泽心里不期然有了一丝悔意，当初怎么就糊里糊涂答应滕远了呢？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或许是近乡情怯作祟吧，滕泽思绪纷乱，竟然有了想让飞机故障，从而无法回国的愚蠢念头。想到前段时间有飞机失事后，播报的新闻里遇难者家属悲痛欲绝的脸滕泽又忍不住懊恼起来，觉得如此自私自利的自己真是罔顾了父母多年教诲。

　　好在他先前只答应了滕远回国发展却未曾跟他许下要到滕氏工作的话，如若不然和旧情人变成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岂不是更尴尬。

　　过安检，登机，滕泽面无表情动作稍显麻木的完成一切繁琐而驾轻就熟的事务。登机的时候接待空姐看见他的手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悬吊在脖子上独自一人像是提了不少的行李颇为吃力的样子还特意过去询问过他是否需要特别帮助。滕泽淡笑着摇头拒绝了空姐的好意，简单地道了谢，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子走过去。

　　一番折腾下来，等到滕泽终于在飞机上安然坐定身上也早已经被一层薄汗沁透，飞机上冷气倒是开得很足，冷风一吹连带着原本复杂的情绪也变得黏黏腻腻了，让人很不舒服。飞机票是秘书帮他订的，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相当不错，然而眼下他却没有半点欣赏的意思，放好行李直接推平了椅背躺着闭目养神去了。

　　飞机起飞，伴随着失重的压抑，有些胸闷气短，滕泽迫不得已睁开眼睛坐起来顺势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臂和僵硬的脖子。因为整个人摊在座椅上很难找到支撑点的缘故，或许动作笨拙看起来颇为滑稽。

　　旁边紧挨着他的位子上肩并肩坐了两个挺漂亮的中国小女孩儿，姐妹俩瞧见他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就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笑起来。清脆的笑声惊动了忙着给她们翻找PSP玩游戏的爸爸，年轻的爸爸还颇为不好意思的跟滕泽说了抱歉，却并没有刻意破坏女儿们的率性天真的意思。

　　滕泽倒是一点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调整了一下靠背，舒服的斜躺着微微侧首。瞧见小女孩们手上缠着的红绳紧接着联想到国内的大中小学校现在正好在放暑假，他倒是很容易就猜出这一家三口大概是趁着假期去美国旅游。他仔细问过笑个不停的小姑娘们，果然是这样。

　　“爸爸要去工作，我和姐姐就吵着跟过来了！”相比于姐姐的羞涩，妹妹倒是不怕生的很，兴冲冲的跟滕泽谈天说地。说起她们姐妹俩在幼稚园的趣事，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你说好不好笑！”

　　滕泽点头笑看着姐妹俩旁若无人的在飞机上玩游戏嬉闹的小模样蓦地想起自己上飞机前的愚蠢念头，忽的有些赧然，更为惭愧再睡不着了。

　　终于安抚了吵嚷不休的小公主们，孩子们的爸爸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倒也能够腾出时间来和滕泽进一步交谈，他这个人自来熟得很。况且路途漫漫身边还带着两只小的，总不可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出来疯玩几天后一路睡回家去。

　　对着滕泽，他热情的伸出手，说道：“不好意思，孩子们挺吵的吧？”

　　“那倒没有，两个小孩子都很可爱。”滕泽右手受了伤，不好握手，只好拿左手充数，见对方没有在意也便没做解释。“两个小孩子都很可爱。”

　　关于孩子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即使滕泽有意惫懒托困也是无法轻易脱身了，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初为人父没几年热情依旧不减满心骄傲的小爸爸。

　　热情的小爸爸不顾旅途的劳累困顿颇为自豪的向滕泽细数了自家两位小公主的各种“丰功伟绩”，还添油加醋的说了不少孩子们成长过程中的大事小情。情至深处，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难以言表的幸福。

　　滕泽羡慕，耐心听着。

　　说着说着就牵扯到两人现在的工作，滕泽刚开口说到自己要回国去S大任教，就听见本来坐在他们前排的两个人突然大声争吵起来。闹出的动静太大，很快惹来周围不少注意。看样子两个人的怒气都是忍耐了许久才爆发出来，尤其是那个年轻了许多的青年，怒不可遏恨不得撸起袖子要打架的样子。

　　滕泽暗忖，看外貌和年纪两人应该是父子没错，他只是不明白为何做儿子的对着自己的爸爸一副剑拔弩张的抵触样子呢？

　　想着就看见年轻的那位猛地扯开安全带站起来，拎起手上的小包嚷嚷道：“你已经毁了我的项目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还想让我跟你回去，别搞笑了！”

　　年长的那位一直坐着没动，忍耐着，没说话，或许是怕飞机上遇到相熟的人极其顾忌羽翼。直到看见空姐似乎要过来他们这边劝架，他才开口制止对方继续说下去以防事态进一步恶化。

　　“高煦，你先坐下！”

　　然后等到叫高煦的年轻人不甘不愿的坐下，他才继续往下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处理事情的时候能不能理智些，爸爸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果然是父子，人家的私事滕泽自然不愿再观望下去，干脆偏了身子继续去看那对姐妹花玩PSP。那位小爸爸倒是看得起劲，兴味盎然，见滕泽兴趣缺缺忍不住就要给他八一挂，“你一直呆在美国所以不清楚，前面那位，喏，就是那个，”他努努嘴，暗示滕泽看过去，“他是高守毅，原来是高官，后来辞职不干了下海，现在是恒汇集团的董事长，据说身价好几十亿呢！”

　　哦，原来是他，滕泽恍然他虽然人在美国可是作为滕家人仍是参与不少家族事务，他记得之前滕家跟恒汇集团有过不少合作，他倒是一直想会会这个高守毅，没成想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想来，上帝是公平的，滕泽身边坐了两位父亲，一个事业成功，家庭不和谐；另一个事业虽不突出，难得的是家庭和睦，其乐融融。

　　叫“高煦”的年轻人大概是被他爸爸说辞气笑了，连带着笑声里讽刺意味十足十，冷笑着说道：“啧！为我好？你还真是好意思这么说！我都替你脸红。用尽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千方百计破坏我的项目，私底下派了好几个人一直跟踪我，自以为是的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打着恒汇集团董事长的旗号四处宣扬我是你的儿子让别人给我的项目开绿灯通通都是为了我好？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了，高先生！”然后，不等对方反驳咬牙切齿低声说道：

　　“下了飞机之后，我们各行其是就好！我警告你不要再继续跟着我了，否则的话我就立刻去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