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 不知归途》莫未铭

2、二 在梦中的

　　回到古董店的时候我的心情已经没有原来那么好了，不禁暗骂那胖子，莫名其妙地毁了这几百块钱吃回来的好心情。
　　闷油瓶神色依旧地跟着我，显然没受什么影响。
　　想他也不会受什么影响。闷油瓶就是这样，遇上什么事都不会受影响，真受影响了那就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我们都命在旦夕了，要么是他就要失忆了。
　　我隐约记得以前他好像是失忆过一次的，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完全记不起来了。那好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远到我只能大体记个轮廓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叹，原来我跟闷油瓶已经认识这么久了。
　　回到店里我就窝回了我的小藤椅上享受着酒足饭饱的惬意时光，闷油瓶则作为我唯一的一个店伙计坐到了柜台旁，像模像样地看着门。只要他不张嘴，看着还是挺像个古董大师的。虽然张嘴了就更彰显他大师的一面不过他绝对会把我这些“古董”的老底儿都揭出来那到时候我这生意真是没法做了我们俩都得饿死街头。
　　所以我从来不让他帮我接待客人。
　　我时常想着不然干脆再顾个伙计吧，不过又有点心疼雇佣费。
　　闷油瓶没来的时候，我还不是一个人撑起这个店面的，现在也没必要再多雇一个人啊。
　　……一个人？我以前是一个人来着？
　　我意识忽然有点朦胧，我迷迷糊糊地去回忆闷油瓶来之前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结果什么都没回忆起来的，睡意就上来了，我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身上盖了件外衣，身边坐了个闷油瓶。
　　他把屋子里的板凳抬了出来，坐在我身边安静地看着睡得昏天黑提的我。
　　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视线逐渐清晰，我看到闷油瓶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漆黑一片的眸底涌动着一些道不明的情愫。
　　“……怎么了？”我疑惑道。
　　他却突然抬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我的眼角。
　　“吴邪，你为什么哭了？”
　　……我哭了？
　　我用手背蹭了蹭眼镜，发现还真是湿乎乎。
　　我摇了摇头，心想我比你还疑惑呢我睡得好好地干嘛哭啊，难道做噩梦了？也没做什么梦啊。我揉了揉脑袋，隐约地想起，自己好像梦到了一座雪山，一座绵延不绝漫长的好像没有边际的雪山。
　　莫名的悲伤忽然涌上心头。
　　“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个梦……”
　　我忽然有点不敢看闷油瓶，抬起手臂盖住眼睛想要掩饰这股突然地情绪。
　　闷油瓶却偏不顺我的意，他用手掰开我的胳膊，抓着我的肩膀，定定的望着我，似乎在用眼睛确认我是否真的没事。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座雪山……”我只得如实向他解释道，“雪山上好像发生了什么，但我记不起来了，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只是这样吗？
　　我忽然有一丝慌乱，有一点不安。心里的某一角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生疼。
　　闷油瓶却只是看着我，半晌，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如果你被雪埋了，我会去救你。”
　　看着一脸认真地安慰着我的的他，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难不成觉得我梦到自己去爬雪山然后被雪埋了然后就吓得哇哇大哭了吗？我在他心里就那么没用吗？
　　闷油瓶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我，松开了按着我肩膀的手，靠回了椅背上，不再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看来是在看到我笑的没心没肺了以后确认我确实没事了，也便安下了心。
　　我也躺回到躺椅上，心底莫名的悲伤已经一扫而空。
　　我随手拿起挂在扶手上的扑扇，悠哉得闪着闪着看着渐暗的天色。
　　“小哥，我觉得我刚才一定不是梦到自己被雪埋了才吓哭的。”我开口道。
　　闷油瓶一言不发安静地听着我说。
　　“虽然我记不大清楚了，但是我好像已经不怕死很久了。非要说有什么能让我害怕悲伤到哭出来的话，那应该就只有小哥你从我眼前消失了这一件事了吧。”
　　这话说出来我都觉得燥得脸红，但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不管我怎么想，我都想不到，这世界还有什么人能让我这么上心，这么在意。我甚至，都没办法想起除了闷油瓶张起灵之外的第二个名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世界里，好像就只剩下闷油瓶了。
　　“所以，虽然我记不清了，但在刚才那个梦里，应该是你在那座雪山里从我面前消失了，所以我才哭了的。”我继续说道。
　　隔了很久，才听到闷油瓶的声音。
　　“我会一直在这里的。”他用他特有的安静中带有一丝落寞的清澈声音说道。
　　这时候说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才对吧，真是没情趣，尽管心底这么想着，我还是忍不住笑了笑，毕竟能让那个失踪专业户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难得了。
　　“这话小爷我可记住了，敢食言我就绑了你去喂粽子。”
　　闷油瓶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一时间心情大好。
　　“吃西瓜不？咱们把你千辛万苦买回来我望眼欲穿等到手的那个西瓜吃了吧！”
　　说着我就进屋抱了西瓜，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凉气，看着我就哈喇子流一地。一路抱到院子里，闷油瓶干净利落地给切成了六大块。
　　我们抱着西瓜蹲在院门口幸福地啃着。对，是幸福地，我觉得现在的我们完全配的起这个词，我看着闷油瓶抱着西瓜啃得一脸都是西瓜子，笑得没心没肺。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这样的生活，只想这样陪在闷油瓶身边，这样这样我就满足了。我应该已经很满足了。可是，为什么，心底就是觉得不安呢？
　　为什么，心底总有那么一处在隐隐作痛呢。
　　在梦中的那座雪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我那么的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