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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应许之地 PROMISEDLA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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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戴上了墨镜。等所有人的心情都平复下来以后,谈话又重新开始。马文兰向父女两人解说了一下夏娃之果。(顺便说一句,英雄姐极度鄙视这个在她看来既小资又装逼的名字,所以她坚持称之为“苹果石”,简称“苹果”。另外,她的这一举动得到了阿鲸的大力支持,而B仔则认为阿鲸支持这种叫法的动机很简单:‘苹果’这个名字比起‘夏娃之果’要少说两个字。)涉及机密的没有透露,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那块石头会引发特殊的能力,但这种能力会很快反噬到主人身上。听完之后,孙三儿先是拒绝相信,等他最后终于相信后简直要崩溃了,一个劲地抓住马文兰问有没有解药,但叶子却非常淡定:
“果然是这样,我早就差不多猜到了,我爸也是,所以才带我来这边散心的——没什么,生死有命,能从这可恶的东西里解脱也好,无所谓了。”
“为什么说它可恶?”我问。
叶子指了指自己的脸:“这样还不够吗?”
“而且,”她苦笑了一下,又说:“我刚才说我能看见一切,其实不全对,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是我看不见的,你猜是什么?”
“空气?”
“不对。”
“原子?”
“也不对。”
正在我冥思苦想之际,马文兰开口了:“色彩。”
叶子点了点头。
“我并不是色盲。”叶子幽幽地说:“但这种能力能让我看到很远很远,同时又能透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每一个人在我眼里都是活动的骷髅,每一幢建筑物在我眼里都是一张立体的施工图纸,每一辆汽车在我眼里都是一个铁丝的框架,我看不到任何的色彩、看不到任何真正的图案;我眼里的世界只有黑白,就像无数的剪影、无数的照相底片、无数的x光片!重重叠叠加在一起。我看不到沙滩、大海、蓝天、白云、阳光、花朵、小鸟,看不到所有这些美好的东西;我眼里看到的全都是事物的本来面目,但我只想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看到他们应该呈现的样子……”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没有再说下去,而且我想她现在的“眼睛”也无法让她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哭泣。
“马科学家。”孙三儿终于认定了马文兰是我们之中的头儿,端着杯茶在她面前点头哈腰地央求道:“您有办法把叶子治好对吧?”
马文兰看了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您逗我,嘿嘿,”孙三儿不屈不挠:“您大人不计小人怪,我刚才那是跟您闹着玩儿,您主持科研工作那么些年,肯定有办法对吧?再说了,就算您生我的气,但叶子没得罪您那,咱也不能把气撒到小孩子身上,您就骂我两句,实在不行打我两下?您肯定有辄,只要您一出马,叶子肯定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马文兰还是没说话,继续摇了摇头。
“您别逗了,您这么大的科学家,治疗这不是小菜一碟……”
“孙三……叶子他爸。”英雄姐叫孙三儿的名字叫了一半,又改了称呼:“马所长没有骗你,她母亲前几天就是因为能力反噬……去世了。”
孙三儿愣住了,看了看英雄姐,又转过头用溺水人一样渴求的眼光看着我,我明白他是对这个刚才诈审他的英雄姐不太信任,所以才看着我,渴望能从我嘴里得到他想听到的消息。
不管孙三儿以前是混混流氓也好,是地痞恶棍也罢,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全心全意挂念女儿病情的父亲。看着他那如同死囚在大赦名单中搜寻自己名字一样的表情,我实在是不忍心,但却不得不硬起心肠,点了点头。
“这么说叶子也会……?果然是……我早知道……”孙三儿眼里最后一点希望之火熄灭了,他颓然坐倒在沙发上,用双手抱住了头。
“孙先生,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也许是他绝望的样子太令人伤感,马文兰柔声道:“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叶子一件事,然后你和叶子一起跟我们回北京的研究所,我们研究了之后也许会找到办法的。”
“你胡说!”孙三儿突然一下子蹦起,大声吼道。
短短不到几十秒的时间,他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他那招牌似的讨好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乖戾阴鸷的眼神,青筋暴起的额头和咧出唇外的尖牙,低低的咕噜咕噜声在他的喉咙中滚动,好似狼的咆哮。
“你骗人!你们都骗人!!研究?——你们是研究啥的?要把叶子当小白鼠对不对?!你们明知道那个女的不是我杀的,还骗着叶子向你们漏了底!漏了底又不给治!现在又要把叶子关在你们的实验室里干什么?!谁也别想带走我女儿!谁也别想!你们要拿她当实验品对不对?!还要拿她去展览对不对?!你们还要解剖她对不对?!有种你试试啊!想动我女儿先杀了我!”孙三挥舞着拳头怒吼道。
阿鲸一把把马文兰拉到了自己身后。
大家的想法是相同的:“他疯了。”
从一开始,我们看过传真过来的孙三儿的案底就知道这家伙虽然表面油滑,但年轻时也是当地一霸,而且情绪十分不稳定——他以前犯的有几起案子甚至只是因为别人一言不合或者多看了他一眼,他就直接抡板砖把人家拍成重伤,——但大家都没想到他会喜怒无常和偏执暴戾到这个地步。
他咆哮着不停逡巡的样子就像一头愤怒的大猩猩。
“休想动我的女儿,你们休想动你的女儿……休想……”
“孙先生……”马文兰刚要开口,被阿鲸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他和我们三个人飞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阿鲸慢慢挪到了孙三儿和大门口之间,B仔一侧身堵住了通向隔壁屋门的通路,英雄姐悄悄地向孙三儿身边贴近,我则站在了孙三儿和叶子的距离中间。
出乎意料的是,孙三儿并没有向叶子或门口移动,而是突然抄起身边的一只花瓶,一纵身用闪电般的速度横着向马文兰直冲过来。
“小心!”我一脚跨过茶几挡在了马文兰身前;英雄姐则从侧面向孙三儿飞起一脚;但B仔却侧身横移,跳向了阿鲸守的屋门;与此同时,阿鲸一纵身扑向了——叶子?
一刹那间,我明白了过来——被孙三儿耍了,他对马文兰的进攻是个假动作,但现在已经晚了。当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向马文兰身上的一瞬间,孙三儿一扭身向斜刺里一闪,绕到了长沙发的靠背后面,一伸手箍住了叶子的腰把叶子从沙发靠背上拎了过去,同时朝着阿鲸砸出了手中的花瓶;然后连身都没有转,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奋力用自己的整个后背往身后拼命一撞,“哗啦啦!”一声巨响,孙三儿拉着叶子一头撞出了沙发后的玻璃落地窗。
阿鲸的手离叶子的胳膊只差了0.01公分。
“叶子——!我靠!这是在三十层啊!”英雄姐失声叫道。
但当所有人冲到窗前往下看的时候,却发现叶子在空中飘着。
再定睛看了看,叶子不是飘,而是坐在一张席子一样的东西上,正荡荡悠悠地往海边滑翔。
“靠!飞毯?他喵的还自带飞行模式啊?”B仔无奈地拿下嘴里的烟头朝窗外扔了过去。
那个不是飞毯,而是孙三儿,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张扁扁的薄薄的四个角上长着四肢的扑克牌,好像动画片爱丽丝漫游奇境里面的扑克卫兵。他用四肢把自己尽力撑开,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筝,驮着叶子向大海飞去。
“黑桃K。”马文兰盯着扑克牌,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
扑克牌上,黑桃K的脸已经换成了孙三儿的肥头大耳,不过已经从立体的变成了平面的,看起来更扁,更胖,也更滑稽。
“嘿——,你说咱们怎么就忘了这死胖子也可能会有伊俑?”英雄姐气急败坏。
我刚想接话,目光却一下子被叶子身后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叶子的影子,或者说,曾经是影子。
它就像一团人形的没有五官的灰色雾气,不断挣扎着想摆脱被牢牢钉在叶子脚跟的双腿,扭动着,舞蹈着,变幻着形状,变幻着色彩,时而平躺,时而立起,时而悄无声息地穿过叶子的身体。但叶子和马文兰她们似乎都没有丝毫察觉。
“哎!——警察姐姐!”叶子冲我们挥挥手,又把手拢在嘴边喊道:“你们要找的东西我告诉你们——不用再追我们了!东175南86,还有西……”
这时,叶子的影子突然停了下来,冲着我,笑了。或者,我认为它是笑了,虽然在它根本没有五官轮廓的脸上根本看不出表情,但它散发出的狰狞与邪恶却使人不寒而栗。
它面对着我,笑着,指了指正在喊话的叶子,然后,抬起手指,放在自己的脖子处,优雅地、缓慢地划了一道横线。
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一下子凝固了,直愣愣地僵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话:
“影子,是人的另一个灵魂。”
可一眨眼的功夫,叶子的影子却消失了,一切都似乎是我在一瞬间的幻觉。这时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孙三儿驮着叶子被越刮越远,风声也越来越大,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见了。
“她说的这什么?”英雄姐问。这时孙三儿和叶子已经变成了海面上空的一个小小的黑点。
“经纬度。”B仔说。马文兰点了点头。
“不对啊。”稍微计算了一下,我突然发现:“这个坐标,这是在……”
“南极。”阿鲸说。
“南极。”马文兰重复了一遍阿鲸提到的这个词:“我一直没来的及告诉你们,研究所里那第三块夏娃之果,就是在南极发现的。”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收队。回家。”马文兰眯着眼睛朝叶子和孙三儿飘走的地方又幽幽地看了一眼,出了一口长气说。
…………
“哎,姐,当时叶子去洗手间出门时跟你说什么?”来到大厅时,看看马文兰他们在前面比较远,我悄悄拉住英雄姐问道。
“叶子说——”英雄姐朝两边看看,俯在我耳边悄声道:“叶子说——就在咱们的脚下,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