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沦陷日》诡说

3、危机

　　车队的人们围着火堆坐成一圈，各自吃着分发下来的晚餐。这些或过期或粗制滥造的食物，若是放在末世前，多半会被毫不犹豫得丢进垃圾桶。但是现在，能吃饱已是不易。漫天繁星下，人们围火而坐，火光跳动间，空气静谧，微风轻拂，若不是在末世，这倒是难得的祥和安宁的场景。
　　空气里缭绕着突如其来的浓厚的腐烂和血腥的气味，闻之令人作呕。巡视者急速向火堆跑来，面露恐慌，“丧尸！大群的丧尸向我们涌来，我们要被丧尸包围了！”
　　王仁拿过巡视者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只见所照之处均隐约出现大批丧尸身影。“带上武器，去超市里面，快”王仁咬牙吼道。
　　等车队里的人都安全撤入超市内后，男人们迅速拉下卷帘门，在即将关闭的刹那，一只丧尸扑向门缝，卷帘门恰好卡在丧尸的腰部无法拉下。宁珩当机立断，举起斧头，丧尸被拦腰截断，门终于合上，随之传来的是撞击铁门的“砰砰”声。沉重的声响不绝于耳，一声声敲打在众人心中，铁门在不断的撞击中逐渐弯曲变形。人们用身体死死得抵着大门，承受着丧尸的冲击。
　　“啊……”震耳的“砰砰”声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铁门终是在持续的撞击中不堪重负破了一个裂缝，丧尸破门而入。
　　宁珩和余下的幸存者在血泊中开出一条生路闯入楼顶天台，并迅速闩上铁杆封锁铁门，加固了大门。此时车队里的32人只余26人，人们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陷入了消极和悲痛之中，面对未来的迷茫和六位战友的死亡的事实，使得人群气氛凝重。
　　“王队，何嘉勇被丧尸咬伤了”名叫郑谦的高瘦男人搀扶着受伤的何嘉勇坐到地上，红着眼沙哑着嗓子。何嘉勇和他一路生死与共，两人之间关系甚至超越了一般的兄弟情谊。被咬就意味着无可挽回的丧尸化，他心里明白，却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何况何嘉勇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
　　“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你别难过”何嘉勇的手轻拂过郑谦的脸颊，转过头面向王仁，艰难得扯着干哑的嗓子道“王队，给我一枪吧，我准备好了”
　　何嘉勇强忍着身体异化所带来的剧痛，勉强带上一丝笑容，这使得他此刻的面容狰狞可怕。但眼神却格外的平静，虽然仍缱绻着对世间的眷念和不舍，但这些都被掩埋在对死亡的释然之下。仿佛，他只是将去一次远行。
　　王仁面露不忍，叹息道“抱歉”。“砰”一声枪响，所有人都沉默得望着这边。
　　这一夜似乎过得极快，斗转星移间，转眼又是日出。
　　郑谦仍维持着昨夜搂抱着何嘉勇尸体的那个姿势，纹丝不动，仿佛入了定般，目光飘远，眼神呆滞。时间似乎就凝固在枪响的那一瞬，生生把他和世间一切分离成两个世界。一瞬成永恒。
　　对于其他人，悲伤是太过奢侈的情绪，日子还是要挣扎着过下去的。仓促下携带的的粮食只够众人最多维持两天时间，黑压压一大片的丧尸仍徘徊在门外，若是踏出，大概顷刻间就被分食得片缕不存。
　　食物的短缺，令众人逐渐感到焦虑。虽然处在雨季，人们可以单靠雨水多维持几天，但是难道只能这样等死吗？
　　两天过后，食物彻底告罄。人们减去了一切不必要的行为，每天花在睡觉的时间上越来越长，尽可能避免一切体能的消耗。
　　他们有几天没吃上食物了？天色明了又灭，暴雨下了又停。饥饿的感觉却如蔓藤越缠越紧，令人喘不过气，又像是被万蚁啃噬，麻痛难忍。人们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饥饿感中一点点消逝。
　　一股股胃酸泛上来，让宁珩满嘴发苦，饥饿蚕食了她所有的思维和行动能力，正准备继续睡觉，一声低喝打破了几天来彻底的沉寂。
　　是郑谦发出的声音，他瘦削的身体死死护住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厉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原先拖拽拉扯着尸体的三个男人见惊扰了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为首的男人色厉内荏道：“他人已经死了，可我们还得活着，让大家吃了他活下去也算是他功德一件”话间深意令人不寒而栗。
　　郑谦眼中惊怒交加，他颤抖着身体，恨声道：“你们还是人嘛！”
　　其实自古饥荒年代，便常有“人相食”现象，新旧五代史上就记载了:“人相食,析骨而焚;易子而食”的现象。可见饥饿往往能使人性完全泯灭，死亡前的饥饿比死亡更恐怖。宁珩心道，那三人想要吃尸体以渡饥，在现在的状况下，不能算是罪无可恕，甚至可以理解。但吃尸体只会是个开始，若加以纵容，到最后后果将无法设想。
　　思虑过后，一向怕麻烦的宁珩只好硬着头皮，走往三人旁，用如在大街上遇到趣事般的神态，凑上前笑道：“分尸啊，可是见者有份？”说罢又似烦恼般得叹道“不过这么一具尸体，恐怕不够众人分吃上一两口。不如……”略顿，宁珩眯起眼似笑非笑看着三人“不如你们三人也让大家吃了吧，反正没有食物你们也都要饿死了，让大家吃了活下去也算是你们功德一件”
　　“死人活人怎么可以一概而论”为首的男人拦下将要动手的两人，辩解道：“我们是饿得无法忍受了才打算吃死人，绝对没有吃活人的打算”
　　王仁听罢，冷声道：“你们现在没有吃活人的打算，不代表以后不会有，更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有。一旦开了这口‘荤’，械斗互食将无法避免，只怕车队的人最后等不及饿死，就已经互相残杀而死。”一番话语下来说得三人如坠冰窟，终使得他们彻底从饥饿
　　的狂乱中清醒过来。察觉到自己险些就酿下了大罪，三人脸上忽青忽白，身冒冷汗，最后只得灰头土脸得溜回自己的位置。
　　一场危机解除，宁珩脸上也恢复了平素的淡漠，对于郑谦的道谢，只多嘱咐了一句“若不想再发生刚才的事情，就赶紧把尸体火化了吧。等饥饿真正到达了极点，‘食人’怕是在所难免”何况腐烂的尸体在这样的季节容易引发瘟疫，考虑到郑谦的心情，宁珩终是咽下了最后一句话。
　　郑谦凝望着那具尸体，他的脸已经开始腐烂，脓液顶着肌肤使得他面部发肿，有种怪诞的可笑。于是郑谦便真的轻笑了出来，并怜惜得俯身用嘴轻触他的唇瓣。
　　一时火光冲天。

作者有话说

　　男主即将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