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思故而我存》佐谙

8、情浅怎奈日长 倚春阁虽说

　　倚春阁虽说屋舍森破，胜在地理位置极佳，开在青楼一条街上，且临近春阁。有些惧内的富家公子不敢明目张胆去青楼，就遣人把姑娘送到这旅舍里，又以生意上有事要谈开一间包房，几个公子哥便在里面逍遥快活。
　　于是倚春阁里胭脂味甚浓。
　　这味道不似正经胭脂，带了许些勾人心魅的暗香，弥漫得到处都是。我听说青楼女子闺阁的熏香总带些易于情动的药物，不知胭脂里面含不含。总归这香是对身体没什么好处，我便让木棉时常通风。
　　木棉一边打开窗子，一边打趣我，“小姐可要看住少爷，别让哪只狐狸把他勾走了。”
　　顾北嘴角一弯，放下茶盏，“屋外可都是欲求不满的贵少爷，这几日劳烦两位姑娘与我寸步不离了。”
　　木棉又笑，“少爷小姐一辈子都是要寸步不离的。”
　　我只能默默地把帕子罩到脸上。
　　在这里大半周的光景，我和木棉连街市与妓们的勾人技巧都看腻了，隔壁的声音也习以为常。顾北悄声退掉他的房间，整天整天地赖在我们屋里，白天浅眠，晚上便起来守夜。

　　这一日早晨，我们下楼用早膳时，正见到父亲脸色不善。穆迟嘴角勾了一抹冷笑，望向顾北，“顾少近来怕是乐不思蜀了罢！”
　　顾北拧眉看着他。
　　穆迟罢目光移到我身上，眸光微闪，“我这妹妹性子单纯，却不知有人只是表面一副伉俪情深。”
　　父亲见顾北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心里也生出几分狐疑，“今晨早些时候，我见到春阁舞姬从你房里出来。可有此事？”
　　顾北脸上和煦不再，眸色幽深。
　　“当时，时辰怕是很早。父亲您怎么会那么凑巧看到？又怎么会确认那是春阁舞姬？”
　　“我今日睡得不稳，所以醒得早些。”父亲以为顾北想要抵赖，声音更冷几分。“我每日早起在旅舍院子里走步。你自然不知。再者春阁舞姬衣饰独特，甚好辨认。”
　　顾北呷一口茶，笑而不语。倒是木棉恼了，猛地站起来，“少爷这几日整日整夜陪在我和小姐屋里，怎么有时间逍遥快活！”
　　木棉语气有些急躁，所以听来显得像是埋怨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穆迟面色依旧不善，仿佛一个好哥哥一般，怒斥道，“女儿家的名声要不要了！”
　　父亲面色倒是缓和很多，看向顾北的的目光也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慈祥。
　　我拉了拉木棉，把她按回座位上，“毕竟住在烟花柳巷旁，来往的免不了有些不正经的人。顾北也是忧心我和木棉的安全。再者…顾北暗地里退的房间，哪还会有闲话。”
　　顾北笑着给我夹了一筷子咸菜，顺便侧过身子对阿云说，“且去查查我退的房里这几日可有人住。”
　　父亲顿住，抬眼望了望他，复把茶盏放回桌上，说道，“许是误会。不提也罢。”
　　顾北没再说话。

　　木棉是个念旧的人。她认准了顾府才是我的家，在穆府里像只刺猬一样，处处提防。从我认祖归宗，穆迟负我，扬州人耻笑我，木棉开始不断地劝说我回江州，不要留在这受气。
　　我何尝不想？只是我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而非因为流言蜚语，而非穆迟不爱我。
　　这理由，顾北给了。
　　并不是清明节。木棉偷偷跟我说，顾北对父亲说道，“珀凉该以未来儿媳的身份见一见公婆了。”那时候临近清明，顾北料定我的嫁妆短时间穆府备不齐，料定父亲不会有脸跟来，想带我回去避一避风头。却不知道临行前的那一晚，穆迟如何劝说父亲改变主意。
　　我知道顾北素来不喜穆迟。在穆迟与我并不知道血缘关系的时候就开始。我也知道这种厌恶是相互的，穆迟也看不惯顾北。
　　顾北断定舞姬一事是穆迟算计他。我虽也怀疑过，可是穆迟何必再毁一次我的幸福？
　　顾北褪去温文尔雅，眸子里沉静犹如枯潭。半晌，他凉凉地说道，“顾珀凉你还一心念着他干嘛。你想要的爱他给不起了。他却仍然贪恋于你的柔情。”
　　我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