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思故而我存》佐谙

6、给你一世安稳 那天之后，

　　那天之后，木棉总是寻得各种理由出府。
　　第一天，她回来时顺路买了些糕点。那糕点很精致，我兴致勃勃地观赏了会儿，忍不住抬手拈了一块，入口即化，倒也有几分清爽的味道。我边吃着，边看她眉飞色舞地讲全城人都在议论那个樱花林里的俊雅男子。
　　第二天，她带回来一只巨大的烧鸡。我琢磨着如何才能在它坏掉之前消灭，最终还是叫了顾北来。木棉眉眼里满满的喜意，亲自烧了一桌子好菜。我看在眼里，倒是觉得或许哪一日，倒是可以把木棉托付给顾北。我如是想，便也如是说了。顾北只是蹙眉，木棉却恼得跳脚，一个劲儿骂我分不清是非好歹，又连着骂了穆府那位老爷和那位公子。
　　第三天，木棉什么都没带回来，倒是顾北主动跑来蹭饭。木棉抿了两口酒，就已经面色红润，自然憋不住话，抓住我的袖子，嚷嚷着说道，“那个什么穆公子，就是风流了些，其余的哪里比过少爷。那天樱花林里少爷一抬手，花瓣就都往下落，少爷很浪漫，还很厉害呢。”她兀自说着，又打了个嗝，“风流，他对每个人都风流，你看那个楚二小姐，心也忒坏了点，穆公子不还是向着她。”说到最后她又饮尽满满一盅，呜呜地哭了起来。
　　第四天，木棉因为醉宿有些头痛，我特地要了安眠的草药，煎醒酒汤时一并放进去，她喝完便又睡下。等掌灯之后，我们坐在屋顶上只吃些米粥和咸菜，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
　　第五日，外面有人传我和那男子是两小无猜。可更多的人是不大相信的。也是了，八卦之心，本就是这人无聊拿来打趣解闷儿的，自然希望更曲折一些，更惊世骇俗一些。
　　第六日，顾北提出清明节带我回江州。父亲知道我回去后自是不愿回来了，自是很不愿意。但事关我娘，他心里的愧疚又多上一些，也不好反驳，只是念叨诸如这边也有衣冠冢等等。
　　午膳后父亲把穆迟叫至书房，直到掌灯才散。
　　第七日，父亲以感谢阿爹阿娘对我的养育之恩为由，又说一家人总该一起祭奠一下母亲，便分外积极地把府里最大最华丽的马车打扫干净。顾北无法拂了他的面，只能允小厮们把行李搬到马车上。
　　江州到扬州大约四五天的路程，中途有山有水，不适易带过多的人，况且清明节前后赶路不大太平，为了安全，所有人座一辆马车。带的四个小厮也是顾北身边武功最强最忠心的，他们中一人负责驾车，其余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等真的和顾北，穆迟，父亲坐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方才感觉很是尴尬。好在有木棉可以陪着说一说话。
　　最初我靠在木棉身上，听顾北讲他一路的趣闻趣事。后来木棉强睁着眼睛，面露乏色。我心想她昨晚细细地把我们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帖，也就忙了大半夜，便给她拿了靠枕。顺便坐到顾北旁边，压低了声音说话。
　　车里面都算是主子，她一个奴婢不敢睡，却看见我同顾北腻在一起，觉得哪怕不睡也要装一装，便也慢慢睡过去了。
　　顾北讲他路途中遇到了一对老夫妇，老妇人眼睛不大好，老男人便一路搀着她，慢慢走路，生活上也处处留心照顾她。两个人回忆往事的时候笑得如同孩子。那妇人本是原配，谁知男人喜欢上了一青楼花魁，费钱财费心思才娶进家里。花魁自会哄人，男人第二年就把她抬成平妻，夜夜宿在花魁那里。妇人自然难过委屈，偏偏是个内敛的性子，也不强求。后来那座城生了瘟疫，男人突然发热，症状犹如瘟疫，家仆抢了家中值钱的，纷纷逃窜，那花魁也收拾贴己，连夜跑了。妻子对他悉心照料，后来病情渐渐好转，他才知道花魁跑路，家中财产也所剩无几，这才逐渐重视妻子，也渐渐相爱了。后来妻子患了眼疾，他带她寻访名医，顺路游山玩水。
　　顾北叹息一声，不顾对面眯着眼睛的父亲和穆迟，把我揽在怀里，“珀凉，你清楚我的为人，也清楚我对你的情份。嫁给我，你能得到一世安稳。”
　　我默默窝在他怀里，逃避着他的感情，却也贪婪他身上的温暖。
　　他语调温和，却又带着不容反抗的逼迫。“我们也不需要经历那些波澜，荒芜一生老了才相爱。我们可以一直过的好好的，不会有妾，不会有婆媳事故。”
　　我问自己，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如斯爱我。我盘算着，觉得一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
　　顾珀凉，你在等待什么？你出路无非嫁人，可若是那个男人不够爱你，或者那个男人听到了风言风语，你能保证你可以幸福吗？而且，你还有力气爱一个人吗？
　　比起爱情，其实你更希望安稳的啊，
　　我心下大乱，却也学着木棉装作睡觉，偏偏心里翻绞得难受，睡不着。

　　我不知道的是，顾北叹息地调整了一个我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抬头，对上了穆迟突然睁开的清冷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