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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季晴难晴·四 响晴,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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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他时,我也到了刚见他的年纪,二十了。
驻守在棋石城的言骞军开始征兵,在棋石城的所有青年都被征走了。自然,我也被征走了。临走时,我将他给我的钥匙扔进了棋石海,虽说生意还是过得去,但我已经不想干了——我绝望了,认为永远不会再见到他。
我排在被征走的队伍中,忽然被一个校尉叫了出去。“喂!你,给我过来。”
我跟着那位校尉来到一旁,他扔过来一杆破长枪,自己拿了一杆普通的铁枪“你会干架吗?”
我接过那杆枪,扬起了笑意,使枪虽然不算精湛,但起码对于那些来踢馆的客人还是稍稍能看得过去。不过我承认,店家的武功,比我高得多,搞定那些人,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会个三脚猫的架势吧。校尉大人,可是要和草民打一场?”
他也没有理我,直接就冲了过来,我下了一跳,也不敢应战,因为他没有答应我可以出手啊,赶紧反应过来往后躲。但在一次躲闪中,未能及时闪开,他的枪顺势插入我的肩膀,我感到一阵痛楚,速度也开始慢了下来。
如果是店家,在这种情况下,她会怎么做?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画面,好像是,店家手持双剑,贯穿了一个人的肺部,橙色的衣袍染上了那人喷溅出来的鲜血。我好似中了邪,也举起了枪,猛地往前一刺,那把枪恰恰也是和店家的双剑一样,贯穿了眼前人的肺部。
他的血喷溅出来,好像是夕阳下棋石海反常的大浪。看着他的体温迅速变冷,我知道,我杀人了,并且被我杀死的那人,官职还挺高的。我认为,我的生命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可是没有,我反倒代替了他,成了个校尉。我认为这是一场荒谬的替位。
现在,我是言骞的将领。但不知为什么,看着那在城头高高飘扬的“骞”子旗,我却有种错觉,那旗上是“昭”字。
没过多久,就冬天了,只见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直落下来,棋石四周像是升起了冰棱,大地立刻变得白灰白灰。我摸了下城墙,湿漉漉的。摊开掌心,都是雪融化了的水,冰冷彻骨。
忽然,不知是我眼花了还是出现了错觉,我站在城墙上,看到距离城墙约有几十里的地方出现一支军队,居然挂着是在雪天非常刺眼的火红色“昭”字旗。前头领队的将军裹着一件红色的衣袍,看起来是蓄了许久头发用一条暗红色的发带束成马尾。他右手握着一把暗红色的枪坐在马背上,那红色在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上,红得很刺眼,红得很张狂。
我的眼前和十五年前的记忆重叠在一起,那人,会是当年那个酒醉不醒的奚颜吗?我想,应该是吧,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依照他的家族背景,当上临昭军的将军并非难事。
一个人缓缓地骑马从军队中出来,和他并排,白色雪狐裘笼罩下,我如果没有看到那个披散下来的黑发,估计把他和白雪混淆也说不准。他和奚颜并排,更衬出他病弱的体质。
那位白衣人朝我这里淡淡地看了一眼,我仿佛在那瞬间,看到他眼里,一潭深深的水!
忽然之间,我打了个寒战,平时下雪了我都没有哆嗦,为什么他的那一眼,让我如此恐惧。哦!我想应该是今天下雪了,人家都穿起大棉袄,我没穿,就算是不怕冷,也抵挡不住这肆无忌惮的雪呀!赶紧回去添衣服!我后退几步,逃也似的跑下城墙。
那架势,是想逃离什么吧,添衣服只是个撇脚的借口罢了。
没有一次事故使我那么想逃离我的岗位,就算是上次一不小心扭到脚了,疼得要死要活的我也在城墙上忍着。
我跑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雪放肆地飞扬着,落下来黏在我头发上,融化成冰水透进衣服里,好冷。
晚上,探子来报,临昭军领着数万人马在棋石城的东北方不远处扎营。这次的统帅是那位我今天在城墙上看到的白衣人——临昭丞相。
那是他吧,昔日的翎昭王爷,现在的临昭丞相。他这十年,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和他终于见面了,不过这见面有点糟糕。
我还是宁愿不见,不见更好。起码我不会接到指令去抗击久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