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意如夏》叶初七

1、输液 肖晓帆

　　　肖晓帆头痛欲裂，身子轻飘飘的，没有焦点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的右下角的时间，11：20，手边还放着一大堆报表，全都等着她这个助理去做，她已经发烧39度，脑子里迷迷糊糊在想这栋写字楼有没有上保险，如果她爆炸了的话自己要不要赔钱。想着赔钱这种结果，立刻健步如飞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发烧无所谓，赔钱就严重了。

　　已经是周五的上午，再熬一小时十分钟就能下班。为了这个月的全勤奖，她熬了整整一天等着双休日去医院，不过目前看来，在1000块和发烧发到脑子坏掉的选择下，她不得不做出“金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的选择。 坐在大办公桌后的老王听见她那一声哀叹，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肖晓帆桌子上。“小肖，你身体不舒服？”

　　肖晓帆很是感激，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受人排挤，虽然她那个大学是有名，但是助理的位置让她这么个小姑娘占了，四面八方不知道有多少七大姑八大姨说三道四。大公司派系多，复杂得跟TVB的豪门剧有一拼，老王应付着各个部门经理尖刻的打探和更要命的“裙带关系”的传闻，帮她在这里熬过去两年，总算脱了菜鸟的名号。她用力抬起头说：“老王，我没事，我这么壮硕的人还能有什么啊。”

　　终于拖到下午下班，肖晓帆和满公车的人挤了半个小时，顺着Ｚ型的长队又排了半小时挂号，再重复一遍去交钱，取药，等到坐在椅子上输液，已经是晚上七点半。盯着一滴滴往下掉的药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输液室里人很多，大概是夏天空调吹太多了的缘故。大多数病人旁边都有人照顾只有肖晓帆是自己一个人。一个女孩的男友叫了护士来拔针，肖晓帆忽然觉得他很眼熟，又想着是自己迷糊看错了，于是低下头继续睡觉。

　　“白露，护士来了。”她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一下子愣住。

　　白露？再看那男子，真的是徐朗。肖晓帆有那么一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然后回过神向他们挥挥手：“白露，徐朗，我是肖晓帆啊。”

　　两人向这边回头来，白露激动地连压着伤口的棉棒都扔了，匆匆赶上来，一旁的徐朗抬头看了一眼，又漫不经心地低下去。

　　“帆子，你也发烧？咱俩真心有灵犀啊。”白露马上回复了沉静，揶揄着肖晓帆。

　　“你不是出国吗？怎么又回来了？亏我两年没见你，一上来就没有好话。”肖晓帆一下子觉得体温正常的不得了，恨不能也拔了针头和白露出去好好叙叙旧。

　　“我妈太想我，就硬让我回来了，结果一回来就发烧。”白露回头看了一眼徐朗，然后低下身来压低声音说：“明天约你出来，这事一下子讲不清，我还得回家给我妈过生日，先走了啊。“

　　肖晓帆点了点头，看着徐朗和白露一起走出去，脚步声慢慢荡来荡去，最终消失在走廊里，护士在旁边不耐烦地问：你这是第几瓶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敲着记录板，她看着那支铅笔，绿色而细长，她当时总想问他为什么会用那么老的铅笔，别人都用自动铅，他永远慢慢地用小刀去削，最后手上因为太用力经常是红色的。

　　她胡乱应了几声，护士已经拔了针。她撑起软软的身子，走出了医院，大概是因为发烧，站在楼梯口的时候脑子特恍惚，东张西望了一会，一脚踩下去差点踏空，幸好旁边有人扶了她一把：“小姐，你没事吧。”

　　肖晓帆猛地转过身子，脱口而出“徐朗——”，他的声音让她迷惑，虽然眼前的人一双眼睛只是冰冷而疏远，又似乎带着嘲笑，于是一下子脸红了起来，轻轻说了句对不起，急忙出了医院，甚至忘了对那个人说声谢谢，跳上出租车就走了。

　　路上接到电话，赵安明说老王升了总经理，叫她赶快到酒店一起吃饭。她挂了电话心里有点难过，想着老王这样好的人大概也就碰不上了，不由得又高兴又唏嘘。
　　酒席上人人都high了，所谓三喜临门，一是老王高升，二是明天就是国庆大假，众人势必好好休息玩乐一番，三是在临下班的时候上面通知这两天费了大家很多心力的一个case很圆满地拿下了，一堆人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连平常最文静的田小玉也喝了半杯啤酒，所以一向酒量很好的肖晓帆激动之下猛喝了五瓶，最后头晕眼花。她眼看这么下去还要到很晚，后悔不该发着烧还做这么糊涂的事，于是打了招呼别了众人，摇摇晃晃走进出租车。

　　“到哪里，小姐？”的哥回头问她，肖晓帆看看表盘上已经指向十一点，自己租的公寓离这里很远，想起今天看的节目，一个女子晚上回家被先奸后杀，不由得心上一寒。迷迷糊糊之间，突然想起段景扬家就在不远处，于是说了他家的地址。

　　她常常到他家吃饭，一来自己做的不好，二来不想花买菜钱，久而久之他家公寓楼下的保安，连同一个单元的大妈或者小孩子都认识她，因为她有段景扬给的钥匙，大家自然视她为“段肖氏”。按说是女孩子的名誉很重要，她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从来自己都抵挡不了那个变态的心脏医生从来不重复的菜式，而她自己根本不认得蔬菜水果，只知道命名为“青菜”，“绿菜”，“黄果”，“红果”。

　　肖晓帆在电梯里已经有点缓不过来，因为最后被人灌了一点白酒，酒混着喝特别难受，她又碰不了那个，眼前只是不停地有苍蝇转来转去。于是狂按门铃，直到段景扬半天以后开了门，皱着眉头看她。

　　其实他的身材不错，不对，长相也不错，好像是刚从浴室冲出来，下身围着一条毛巾，皮肤上都是水，往下掉，肖晓帆闻得到水蜜桃味的沐浴露，那是自己买的，他家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她在添置，正色迷迷地上三路下三路打量着，被人一巴掌拍在头上，声音有点生气：看什么呢你？

　　要不怎么说酒后乱性呢，她连段景扬都觉得好看，被他这么一打，也不知道故意还是无意，她整个就歪倒在他身上了。

　　段景扬把她拖到床上，不用问，肯定又喝多了。他轻车熟路地泡了茶，给她灌下去，然后拍拍她红透了的脸：晚上要吐就吐床旁边的垃圾桶，你要是吐我床上，一个月别来吃饭。肖晓帆就是醉着，听到有关吃的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躺到了。

　　他帮她盖好被子，起身的时候听到她嘀咕了几个字，声音很轻，但是房间大而安静，所以仍然听得很清楚。他在黑暗里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关上客房的门，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