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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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看这是上佳的茶晶制成，难能可贵的是此茶晶天然生成的白斑，取自内蒙古矽卡岩，是难得的俏色之作……”导购员在热情地像眼前的这位贵妇人推荐。眼前的这位妇人穿着典雅，神态安详，步履颦笑间又尽显大家闺秀的气质，一看就是这尊梅花花插的潜在顾客。
“这是明代的？玉匠是何人？”妇人开口问导购员。
“陆——”导购员顿了顿，心下着急，自己来之前背记了太多以至于混淆了，这会儿偏就想不起来玉匠名字了。
这时候突然间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陆子刚。”
“哦？”妇人回头，看见一个白衣墨裙的女子款款走过来。“请问你也是这里的导购员？”
“不是，”沈白含笑，“只是刚刚路过，见明代真品，甚是好奇，所以走近看。还望夫人不要责我唐突。”
妇人甚是感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姑娘，不觉问：“你认得这？”
“子冈款茶晶梅花花插，明代玉器。花插筒状，茶色，梅树干形。器身有白斑，巧做俯仰白梅二枝，花蕾并茂。一面琢隐起两行行书‘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八字，末署圆形‘子’，方形‘冈’阴文二印。浑然天成，此乃真品。”沈白柔声问：“夫人，我说得可对？”
妇人不答话，但看沈白的目光里满含赞许。转身递过一张信用卡给导购员：“那花□□要了，包起来。”
——这是一个长辈对一个不相识晚辈的一见如故。
“我们可以聊聊吗？”妇人和蔼地问沈白。
沈白当然愿意。刚才只是在外赏杜鹃花走得累了，来到附近的古董店歇歇，没想到还能遇到知己，这位妇人颇有林下之风，想必定不是寻常人家之人。富贵而无骄奢之气，这也是沈白最为欣赏的。
“当然好啊。附近有晚辈一朋友的茶室，不知能否容晚辈请您品一杯今年刚到的恩施玉露？”
“乐意之至。”
“我呀，常年一个人住着，丈夫儿子都工作忙，就差一个说话儿的人。今天见到沈小姐，还真是高兴……对了，那个茶晶花插，沈小姐你如何那样熟悉？”
沈白回答：“外祖父曾是刻玉的师傅，一生奉明代陆子刚为圭臬。从小耳濡目染的，略有一些了解。”
“是吗？”妇人浅笑，道：“既是如此，不妨给我再讲讲好吗？”
沈白轻凝了双眉，回忆着早年从外祖父那儿学来的关于陆子刚那位大师的点滴：“陆子刚除了花插做得精巧之外，所琢发簪、壶杯、水注和香炉等等，都十分规整清雅，尤善立雕，镂雕，剔地阳纹和浅浮雕，琢磨精细，古雅细致，曾风行一时……据传，他后来在制作一件玉器时，因一时失检，刻了‘子冈’二字于龙背上，被人告发，遂因‘忤逆’罪处死。”
“那还真是冤枉。”妇人感慨陆子刚的遭遇。
正讲到入神出，远远地，沈白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过来。
“宿宿，原来你在这儿。”季子深看见沈白，快步走过来。接着他看到了沈白旁边的妇人，让他震惊不已：“妈？”
“妈，您怎么在这儿？”
“还不许我出来散散心啊？”妇人瞧着季子深，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白，问：“你们两个——”
“妈，我给你介绍，宿宿是我——”
沈白心思悠悠一转，忙道：“朋友，我和季先生是朋友。”
季子深剑眉星目，挑眉看了沈白一眼，没有反驳，只理所当然地揽过沈白的肩，让她偎在他怀里。
妇人眼里含笑，似乎满是通透和明了。缓缓开口：“刚刚还约好了和沈小姐喝茶，没想到让你给搅乱了。罢了罢了，我一个老人家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说罢，示意身边的女仆去叫来司机。
“夫人，我——”沈白刚欲张口。
夫人脸上挂着熙和的笑容：“你可欠我一杯茶，我可是记着的。寻着机会还要讨回来。”
……
“我先前还担心……不过，现在你和我母亲相处得这么愉快，我也就放心了。”季子深轻吻着沈白鬓边的发丝，语气溢出的满是欢喜。
“与你何干？”沈白亦嗔亦怒。倒真像是命运牵了一根线把她和季子深绑在了一起似的，好不容易有一个一见如故的忘年之交，却不想是季子深的母亲。
季子深微弯下身体，双眼平视沈白，认真地问她：“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你可以考察我，但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好么？”
洛山的杜鹃花漫山遍野红艳艳一片，玫红、浅红、深红、粉紫……层层叠叠铺展开来，燃烧的红直逼到人心里去。沈白淡淡地转过脸颊，目光投向漫山的杜鹃：“你知道吗？”
“什么？”
“杜鹃的传说。望帝春心托杜鹃，传说，蜀国望帝禅位之后归隐山林，不久死去，化而为鸟，日夜悲啼，动人肺腑，啼出血来染红了杜鹃……所以，这漫山的红，都是杜宇的精诚之心所化。”
“宿宿，那只是传说，从科学的角度讲——”
沈白望着他，眼波欲流，出声：“人总是要给自己留点希冀，不是吗？就算是两件不相关的事情，在中国的古传说里，也总联系在一起，它只是承载着一种愿望，一份希冀。就像你我——留点希冀不是更好吗？我有些不能对你讲，有很多东西不像我们想象或者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那、请你告诉我，宿宿，我不知道的。”
“你父亲……”
“我父亲？宿宿，他——”
“我父亲三个月前跳楼自杀，因为季申龙蓄意收购了他所有的股份，所以……”
……
沈白的母亲便是因为父亲年轻时疯传地炒股散尽了家财，逼得沈白和母亲不得不投靠外公家。后来外公去世，母亲愈加的郁郁寡欢，不久也离开人世。她那位父亲，无论生前还是死后，留给母亲和她的都只有痛苦。她曾暗暗发过誓，一生要过得清清白白，再不与那些金融行业的人来往交际，因此她才辞去了工作，赋闲在家，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她曾想过要给季申龙一个教训，依她的胆识和能力，也不难做到。只不过后来她渐渐淡了那样的心思，冤冤相报，何时能了呢？何况，她真的值得为那个没有尽过一丝义务的父亲挽回什么呢？
后来，她遇见了季子深。她的犹疑、怯懦，在爱情面前，她似乎再也找不回曾经那个胆大明朗的影子。
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