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物语》四月~浮云廊桥

2、第一幕：贝多芬——哀悼

　　十九世纪，已不是那个关于公主与骑士浪漫的年代。我，这个生来就受到诅咒的女孩今天便是行瞻信礼的时候了。教堂中人影济济，那是前来贺喜的亲戚们。可是我的心情丝毫没有因为成年而感到愉悦。是啊，从今天开始，我便正式告别了少女情怀，就连称谓也将。。。。。。从今以后我正式成为哈利斯财阀的继承人，授以第十六世伯爵的席号。每一个马首是瞻伯爵府邸的下人都将无一例免唤我作“主人”而不再是“雅儿小姐”云云。

　　赞歌过后，根据历程是接受牧师的祝福。受到神的祝福？我的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讽刺的感觉。我的出生便注定一生血腥不断，我将永远无法爱上非家族血缘的人。这是哈利斯历代继承人所无法逃脱的悲惨宿命。无论是哥哥，还是父亲，现在轮到我了。我哼笑，这双鬼魅眼睛便是那场悲剧的见证。幽然的紫色，惟有极近的血缘关系才能铸就这样的杰作。

　　“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我盘算着这无聊漫长的仪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今天下午，我还要出席一场藏礼。墓碑上烙印的名字正是“Cain.C.Harcreaves”——我的哥哥，这个世界上唯一曾经保护我的人。而如今，这唯一的爱也逝去了，空气中有淡淡白合花的香味。我祭奠的将是一副空空的棺木，因为无论是他的灵魂抑或是他的躯体，如今我已无处追寻。只有我知道他和他所爱的人正沉睡在通天塔倒塌的废墟中，直到永远。

　　哥哥，会一如既往优雅地微笑着吧，那日，我噙着泪水在遗迹横戈断壁上徘徊，仍由支离破碎的心淌血。“下次再见时一定不饶你，你这个惯犯，说好要在后山的草坪上开个玫瑰花妖的茶会。”那时侯的我执拗着不肯穿丧服。“哥哥他没死，他答应过会回来的”，身边是佣人们的啜泣，“都给我打气精神来，谁要是再敢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就给我滚！！！滚！！！”

　　我苦笑，我的心中何不知道残酷的现实无法扭转，只是，年少的我一相情愿心存幻想罢了。想着哥哥只是出了远门，在孤独的长夜便能安然入睡。这片希冀执著的守侯在我的心田如此之久，直到我已足够坚强，不再哭泣，不再彷徨。

　　下午，起风了。海洋性气候就是如此琢磨不定。在泥泞的花丛中，我冥然兀坐，怅然若失。佣人被我远远地甩开，在这片错综复杂的香径上惟有我才不会迷路，一景一物缘是旧相识，都是我所熟谙的，这里，我曾度过两年短暂的快乐时光。在家族纷争，政权战争最为猖獗的和黑暗的时代，哥哥将我和妹妹荷诺莉雅秘密遣送到这里。乡下虽然没有城里锦衣玉食的豪华，却也免去了禁锢孩子们心灵的繁文缛节，远去了尔虞我诈的狰狞人世。当上层社会觥筹交错，歌舞笙平正登峰造极时，我与妹妹远离尘嚣，在长灯下促膝夜读。在花鸟芬芳的自然中醒来，在晨曦沐浴的谐和中呼吸。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那天，阴翳蔽日，萧萧哀风逝，淡淡寒波生，冰冷的雨滴在默然的送葬行列中穿梭。哥哥紧紧地抱着我缓缓地走在队伍的中间，泪人如我哭地死去活来，小小的肩膀在他坚实的怀抱中剧烈地颤抖，无声的泪痕亦划破他疲惫憔悴的脸颊。冰冷的雨水掺杂我的号啕大哭，然而却永远也达不到地府亲人安息的地方了。荷诺莉雅，她苍白美丽了脸庞仍挂着对生无限依恋的神色，一刹那所面临的无边的死亡，在最后一刻令她魂飞魄散。“都是我的错，艾莉雅，宽恕我。我早该想到瘟疫会爆发，早该想到。。。。。。”他悲痛欲绝的表情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中。Harcreaves的孩子又少了一个了。。。。。。

　　记忆的旋涡将我拉拽到遥远的过去，那苍茫的悲痛是如此刻骨铭心，谁又想到仅仅四年后我又重新经历了一次更大的悲恸。

　　西风狂起，一时间乌云蔽日，西边的苍穹滚滚黑云排山倒海而来，四周骤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糟糕！”浑然觉醒的我心中大喊不妙却已晚矣。夜空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随之地平线上传来大地肺腑悲鸿，空气中是浑浊的湿气，霎时间大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溅器起斑斑泥点。可怜我杵在风雨中，任凭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在天地间肆掠，瞬时衣衫湿透。

　　举步艰难，狂风暴雨下就连分辨前方的道路都很难。我走地太远，因而想找到随行的仆人就更难了，况且他们应该也该不知跑到哪里去躲避这场“浩劫”了吧。空旷的田野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不远处是一个小土坡模糊的轮廓。我打算先到高处去避避雨，毕竟在这儿什么也看不清。
　　路漫漫其修远兮。天海一色的雨帘笼罩着大地，闪电交加，感受天地浩然的力量，我裹着湿漉漉的套裙不禁肃然。是鬼魅吗？我侧耳聆听,刚才我仿佛到有什么在雨幕中细语。蓦然回首，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四周一片开阔。一定是激灵吧。然而，不一会儿，我又听到了那声响，这一次我听得清楚，那声音并非人声，而是琴声！钢琴声！有人正敲击着键盘，而且就在附近。“贝多芬——哀悼”这是我所熟悉的旋律，乐手的音乐造诣颇为深厚，每一个乐章都把握得淋漓尽致。可是在这凄凄风雨中又是谁在弹奏这一曲哀歌！！！

　　“她醒了！”“太好了，烧也褪了！”“医生医生~~”迷迷茫茫，人影绰绰在眼前晃来晃去。我伸手去抓，却反而被什么东西给握住了。暖融融，是哥哥的气息，这让我觉得很心安。

　　醒来的时候阳光刺眼，睡眼惺忪“安娜！安娜！”我向床头摸去，却摸空了。也正是这，让我恍然惊醒。这里是。。。。。。室内的布置与我卧室大相径庭。建筑是木制的，家具很就旧，但很干净，象是手工自制的，棱角上还有木锯的痕迹。我掂了掂床，硬硬的是木版的吧。微风穿堂而过，带着乡土的气息，窗台上放着一束桔梗花。“新娘？”我喃喃念道。

　　“你醒啦”门不知在何时无声地打开了。一个少女走了进来。亚麻色的辫子，穿着乡间少女粉常见的围裙。“啊”我的脸倏地红了起来，缩到毯子下。那少女盈盈笑了起来“看来精神还不错，太好了，大姐！二姐！”两个少女应声而入，年龄稍大些，神色也更成熟。看来她们是姐妹，我心里想。那个感觉是大姐的少女一步走到我床前，未等我反应，边摸了摸我的额头。方才紧锁的眉头忽而舒展了“看来你已经没事了”，她亦是微笑着对我说。不知为何，我心中感到一阵温暖。淡淡的肥皂味，她衣袖上干爽的味道勾起了我的回忆，这种香味真是久违了啊。她似乎察觉到我傻傻痴痴的表情，关切地问：“怎么？哪儿不舒服吗？”“哦不”我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谢谢，我很好。。。”“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们了”方才的第一个女孩说道，表情衣脸心悸，“你倒在风雨里了呢，发着高烧，幸亏我二姐路过”女孩身边她的二姐使劲点着头。“哦，对了，你湿透的衣服帮你洗好了，快换上吧。”那时一种富有磁性的女声，温柔细软，“恩”我倏然一笑。

　　之后的几个小时，我逐渐了解了这个奇乐融融的姐妹之家概况。那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叫做派琪（Pascha）热情活泼，阳光外向“哇，原来你和我同年！~~~”。她们的大姐，色伦娜（Serena）性格文雅，举止得体，内敛成熟，似乎“长女为母”家中的大姐对于妹妹们都会有一种近乎母爱的爱护。怪不得，在她身上我会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温和而发自内心的爱，哥哥。。。。。。至于她们的二姐，是的，看见她的第一眼，便让我感到气质不同寻常。这也是我在三姐妹中最好奇的一个。很多年前，哥哥曾教我如何察言观色，二姐的性格正是那种令人猜不透的类型。温柔腼腆，安静醇和，如丝丝细雨沁入心扉，另外她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奥黛塔（Odet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