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阳扶》君越

3、第二章

　　勾栏与交易处中间的那条街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拐角处，冷不丁探出一张脸，脸上罩着个狐狸面具，看得不太分明。那人伸手正了正面具，狭长的狐狸眼中，透出两只水一样的眼睛，转了几转，似乎故作无事地走了出来。
　　这自然有些牵强了。一身绯红与缟白交织的衣裙，反倒叫人要注意。再看这人，畏首畏脚，又一副不叫人知道的作派。
　　女孩一手扶着面具，一手握着什么，在人群中穿行，真像一只狡狐。走到糖葫芦跟前，像是十分不舍的停了停，目光转了一会儿，却看到一个带着马面具的白衣少年，斯斯文文的掏出钱袋，拿出一文钱来，正要放入刘瞎子的手心。
　　“公子！公子！”女孩向前跑去，抓住少年的手道：“这符是假的，那刘瞎子胡戏鬼神，你别信他！”
　　那公子还没说什么，刘瞎子便破口大骂道：“死丫头，坏了老子的好事，哪个跟你说老子的符假了？那是他们不长眼，去！”
　　“你骗人，我帮人，也井水不犯河水！”
　　“瑚玥！老子听出来是你这死丫头了！”刘瞎子抓了抓头，把符扯下一张，脸上露出得瑟的表情，“你不是要帮你师傅抓药？偷着出来玩，小心我告诉你师傅！”
　　“哎呀！”女孩想起了什么一样，连忙放开了手，狂奔而去，还喊着：“别买呀！”
　　少年面具下的脸，不知露出了个什么表情，只是把符拿过来，将钱袋中的钱又取出一文，放在刘瞎子手心，向城郊走去。
　　越跑人烟越稀少，已是灯火阑珊处，人也从形形色色变成了几对牵手或不牵手红着脸的佳侣。自己独自狂奔的瑚玥倒有些不适应的窘迫，放慢了脚步。无意间偷听到几对的情话，不禁红这脸只看着脚尖，却冷不丁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抬头一看，只看到一个下巴尖，连忙后退几步，仔细一看，是撞到了一个男的身上了。他身边跟这一个女孩，暗处看不到脸，瑚玥却觉得女孩隐隐有些不爽，连忙赔礼道：“对不起。”
　　“没事没事。”却是女孩开的口。男子也只是望了望身边的女孩，嘱咐一句：“别再冒失了。”
　　那男子的声音极为温润好听，瑚玥感激地说了一大串喜结良缘双宿双飞的话，却见男子脸色越来越暗，女孩忙解释：“我们不是…”说到这里，女孩的脸似乎有点红起来。
　　瑚玥用手拍了一下自作聪明的头，懊恼万分。男子向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句：“算了，走吧。”瑚玥道谢之后，赶忙溜之大吉。
　　到达郊外的瑚云居已经三更半夜，求沕药的人大多走完。瑚玥忙蹑手蹑脚地从后院进去，却不料抬头就是一闷棍。
　　“臭丫头，三更半夜哪里去了？”
　　瑚玥捂着头吃痛，却又是一棍：“好啊，我的瓜呢？你给我卖了一文钱？”
　　瑚玥抬头一看，原来由于条件反射，自己的右手身上头去挡棍了，张开的手心里却是一枚铜钱。想必是刚才把瓜丢了，把那公子的钱……瑚玥暗暗懊恼，却又想不至于把钱白给刘瞎子，竟又生出一种自豪感，脸上挂出几丝笑容。
　　白谷老头看着眼前犯傻的徒弟，心中冒火，又是一棍，独自进了屋。
　　“明天给我去采墨底花粉，不到十斤别回来！”
　　瑚玥暗暗叫糟，这回老头是动真格儿了，那瓜他养了三年，本是要送给与白谷老头颇有交情的金石铺黑飒老头，不想自己只顾借故贪玩，竟忘了送瓜。丢了瓜又玩到现在，他不恼才怪。
　　“这墨底花花粉本就少，还要来十斤，完了完了。”瑚玥手打在头上，大痛，摸一摸，竟肿起一个包。瑚玥心疼一阵，终没赌住气，自己进了自己的房间。
　　前脚刚踏进去，却又连忙退了出来，苦笑着赔礼：“打扰了。”，往花田走去。
　　——————————————————分割线————————————————————
　　少年将手中的符放在墨底花心，拿出火折子，将符在花心中烧掉，墨底花的花瓣却像火似的，竟没被烧掉。
　　少年把手拢进袖子里，仰头望着随风向上升起的灰烬，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虽然脸掩在面具下，但仍能感觉到，他是个很好看的人。月光皎洁，与白衣相衬，在千万朵白瓣黑底的墨底花之中高洁伫立的白衣男子，却是连墨底花也高攀不上的出尘，自成一派风景。
　　相比之下，一身红衣有红着脸的瑚玥，醒目多了。瑚玥抱着双腿，把脸夹在膝中，仍抑制不住发热的脸。
　　刚推门而入，就看到两只花精抱在榻上，今晚怕是又要在外面过了。瑚玥埋怨着，回去一定要好好洗被子。
　　其实瑚玥完全是多虑，那些花精不过化作人虚伪取乐，根本做不了什么，而且一夜过后，花精的气味会被道士闻见，绝对会把房间弄得毫无痕迹，甚至再打扫一遍。
　　若是装作一般人，躺上榻上去倒头大睡，反正感受不到，也没什么不可，但瑚玥看得见，并且，她的年龄和脸皮还没能达到看着花精相拥而眠的地步。
　　白谷老头虽教了她一些小法术，对付花精是绰绰有余，但瑚玥这个人，说好听些是不忍伤生，说不好听，她压根忘了自己会这个。
　　瑚玥抬头一看，却见不远处一个白色身影卓越而立，心中气愤，怎么自己到哪花精都要惹自己安宁，但见那身影脸上带一个面具，便知道是人，仔细打量，竟是自己刚遇见的人，心中大喜，便走过去。
　　“你也是被赶出来的？”看少年一派凄楚，她好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