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段壹。 为报养育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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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模糊不清的视野，拥挤却无声的人群。
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街角那家小小的布料店，显得不堪一击。
店里，一位老妇泪声俱下，手死死地拽着来人的衣角。
桌子上的烛火摇曳不定，明灭飘忽。一阵过堂风险些将其吹灭。
来人对于那老妇的哀求置若罔闻，他一边叫嚷一边扬起了手里的锤头。
店门被几个壮汉一脚踹开，他们用蛮力地将老妇拖出店外，推翻了布柜，砸烂了织布机。
那妇人眼见着对方毫不留情地撕烂了所有的布料，一下子难以接受事实，悲愤交加，使得两眼一瞪，身子直直地倒了下去。
屋外一轰惊雷炸响，停顿数秒后，暴雨突降，豆大的雨点打在青石板上，滴滴痛劲。
当此时，她从睡梦中惊醒。
夜半三更，凉风习习，百花仙子在卯时洒下的芬芳，经过前半夜的酝酿，香飘百里。点点星光透过云雾，闪烁地格外动人。
掌管黑夜的夜合仙子，驾着通体银白的落雪骥，从天庭东侧掠过。
途径广寒宫旁的月桂树，夜合瞥了一眼树下那个清冷遗世的身影，她秀气的柳眉微微拢了拢，流露出少有的心疼之色。
不容她多想，很快落雪骥又载着她继续夜巡。
被噩梦折磨的大汗淋漓的女子，猛然从梦中惊醒。她坐起身，拭去额间细密的汗珠，胸脯一起一伏，久久难以平静。
皎洁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笼罩着她。她慢慢眯起眼，感受着月的光华。
兴许是窗外的月色太温柔，她心底的不安渐渐褪去。
少女披了件长衣，起身离开软塌，推开门向屋外的光亮处走去。
月桂树下，是一位俊逸脱俗的谪仙。
他肤胜凝霜，皓腕映月，唇畔是一支玉笛，一袭不染纤尘的月白色长袍，衬得气质非凡。
他嘴角微翘，眉眼动情，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翳，恰似蝶翼上的脉络。他的指尖如蜻蜓点水般落在笛孔上，一按便是一音。
笛尾上悬着墨色的流苏，伴随笛声微微摇晃。
她见到的便是这幅画面。
整个天界，惟有他可以让她如此安心。
她目不转睛，定定地凝视着他。
仿佛就这样度过了千年，直至一曲终落。
“月，谢谢你。”少女的脸上多了舒心的笑容。
那仙人闻声，向她投以温柔的目光。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关山月将玉笛纳入袖中，不轻不重的问道。
少女垂下脑袋，声音变得闷闷的，回答着：“我做了一个噩梦，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绞着衣角，斟酌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梦。
关山月波澜不惊地微微颔首，问道，“是何梦境？”
少女一抬眸，便撞进他温和认真的目光中。
大概说也无妨吧。
“我梦到曾经照顾我的吴嬷嬷出了事。”少女踌躇道，“这梦很真实，我看见有人强行收了嬷嬷家的店铺，她因为受惊过度，晕倒在地......”
关山月听后，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软肩，安慰道，“银鹤，你先别慌。”
他思忖半晌，又说，“我想，大概是你与生俱来的灵气，才让你即使刚被点化没多久，也能与人界托梦吧。”
“托梦？”银鹤反问，“这么说来，我做的梦是真的？”
关山月摇了摇头，说道，“并不全是。只能说，它可能在不久之后发生。”
“不......”银鹤只觉得口干舌燥，心里焦急万分。
“月，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吴嬷她养家糊口的铺子就这样被关掉。”银鹤直视着关山月，目光灼灼。
“我梦里所见的，是尚未发生之事，也就是说还有回转的余地，可对？”银鹤整理着思绪。
关山月一言不发，微微敛眉，大抵猜出了少女的心思。
“我想去帮她。”银鹤说。
果不其然。
“月，我要去人界，我必须回去。”
字字笃定，银鹤凝视着关山月琥珀色的双眼。
“鹤儿......”关山月许久才出声。
“虽然你尚未位列仙班，但天届的规矩想必你也明了，私自下凡是要受重罚的。”关山月声音沉了一沉。
银鹤点点头，脸上不见丝毫惧色。
“倘若我连哺乳之恩都置之不顾，又算什么神仙。”
关山月停顿片刻，又劝道，“即便如此，到了凡间你也不可以妄自使用仙法，又能怎么帮助她？”
“我可以找那家收铺子的人理论，不管是死缠烂打还是把那些土财主告到衙门，总之要争取一番！再不济，我也只有帮奶娘另谋出路了。办法总会有的，不管我有没有法力！”
银鹤极力说服着关山月，不难看出是铁了心要去了。
关山月凝视着眼前的少女，不由想起了多年以前的另一个她。
那个蔑视众生，蔑视众神的女人。
她脚下踩着皑皑白骨，嘴角扬成永不落下的弧度，周身散发着极地般的冰冷。
她杀戮，好战，却终生受着最深的诅咒。
在她手下死去的生灵不计其数，但依旧眉眼带笑，手起刀落没有一丝停顿。
不停地抹杀，倒像是在麻木自己。
让自己麻木到可以忘却，身上所背负的曾经。
关山月回过神。
而此刻，赵银鹤脸上的倔强和执拗，与那个女人如出一辙。
这么说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有些东西都未曾改变分毫，对吗。
关山月收回思绪，重新审视着眼前人。
他明白，有些事该发生是如何也拦不住的。
而此时的她，只是个至情至义的小仙。
“既然如此，切记不要冲动鲁莽，凡事三思而后行。”
银鹤吃惊的张着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么说......”她确认道，“月，你愿意帮助我？”
关山月微微颔首，露出宠溺的笑容。
“早些归来。”
银鹤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这支玉笛给你，如果需要帮助，只管吹响它。”关山月从袖中取出玉笛，递给银鹤。
“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他柔声道。
“谢谢你，月。”银鹤莞尔一笑，“等我回来一定给你带上次和你说的萝卜糕和玫瑰酥饼！”
“傻丫头。”关山月忍俊不禁地摇摇头，“快去吧，撞上夜合你可就走不掉了。”
“恩。”银鹤深深地看了关山月一眼，算是告别。
然后她握紧玉笛，纵身一跃投入云海。
云深不知处。
关山月深吸一口气，抿起唇，面露忧色。
银鹤，平安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段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