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缘牵》唐翎

13、 男人也怕狗 美丽的民办

　　美丽的民办学校里，老师们经常晚上都要跟校车出去家访，今晚又一次要家访学生了。

　　这回校车是7号车出访，美丽查询了一下7号车路线的学生的名单，所有7号车的学生中只有李明的家里还没有拜访过的。

　　学校规定每个学生的家都要家访的，并让学生父母们在家访单上写上意见之类的话，老师再上交给校领导的。由于之前李明的家比较远和偏僻，所以一直都没有家访李明的，但今晚最后一个名单了，不去也不行。

　　美丽跟校车出发前已经和李明父母打过电话告诉他们今晚八点来家访的事的，李明的父母也一副热情欢迎的样子。

　　7号校车载满了学校里的老师，随着校车渐行渐远，一路上，不停有些老师在不同的地方下车，虽然同一条路线，每个老师家访学生的地方都不一样，校车的司机根据老师报上去的站点停车，让老师们下车自己去家访的。美丽要家访的学生家里住得比较远，她是倒数第二个下车的老师。
　　李明的家住在郊外比较偏僻的村子里。父母是外来务工的农民，只在郊区村子里的廉价房子租住着的。由于有校车接送，倒是让儿子在城里的民办学校读起书来的。

　　其实美丽的学校的学生都是来自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女。由于户籍的限制，他们享受不到公办学校的公费教育的，只能自己掏腰包给子女上民办学校。

　　学生有些住在城里，有些住在其他小镇上，有些住在郊区的工厂里，有些住在市外的村落里，有近有远，由于有比较远的学生也要接送，所以校车都是很早出发的。

　　美丽也是学校的跟车老师之一，每天六点准时跟校车出发接送学生的。晚上还要忙着改作业、备课、公开课的评课、家访等等的事情，每天天还没有亮就一直忙到天黑都还在忙的。

　　像这样的晚上几乎不是去家访就是留校晚办公，只有星期五晚上是可以按5点钟下班时间下班的。还不如工厂里的工人，起码工人还有加班费，但他们这些老师超时工作还没有加班费的，收入更是像个农民工，福利待遇不如公办学校的老师的一半的，真正的同工不同酬，而且工作量、时间远比公办学校的老师多。

　　美丽一个人下了校车，站在村子小路的路口。借着昏暗的灯光，可以看出，小路泥泞，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时不时听见狗的的汪汪声。

　　她很怕狗，小时候被狗追过的她，一看到狗就两腿发软，尤其是看到狗伸出舌头舔人脚时，她想要是她早就控制不住的跑起来了。虽然知道那样做很愚蠢，一跑的话更加会被狗追着来咬，但她就算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恶心。所以每次看到狗，她都会躲开的。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串数字，等了好一会都没人接听，又每隔几分钟拨一次还是没有人接听。明明通知过他们她家访的时间的，怎么会没人接听？天，怎么回事？看着周围只有微弱的灯光，到处黑乎乎的，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路口。

　　美丽心里有点紧张，同时对学校这种家访安排也有不满，对老师的人身安全考虑不周到的，学校的眼里只有钱，没有人性化的管理，还动不动就扣老师的工资，什么都与老师的工资直接挂钩。
　　又等了十五分钟，还是没有人接听，校车会在最后一个地方等最后一个老师家访完才开过来接她回去的，她现在是既回不了去又家访不了，怎么办？美丽不想在这干巴巴的等上一两个小时等校车来接她的，她决定进入村里找一下李明的家的。

　　她小心翼翼的避开坑坑洼洼沿着泥泞小路走着。在另一个入村的必经路口，她依稀看到有一只大黄狗站在那里，汪汪地叫着。离着还有好些距离，她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她又打了一通学生家里的固定电话还是没有人接听，她心里就气闷，大晚上的，她就不信学生不在家里，分明是明知道她要来了却不愿意接听的。

　　她倔强的脾气也上来了，她今晚就非要去李明家里。李明一直拖欠着早餐费不交的，学校的老板娘已经催她赶紧把钱收回来的。她现在不但要当老师还要当催债人，虽然她同情李明的家境但收不到钱她就得同情自己随时被学校炒鱿鱼了。

　　在这样的学校，老师们流传着一句说话：“在这种私立学校光会教书不会收钱是没用的，收不到定位费，随时都有可能被学校解雇。”

　　定位费就是老师们在每个学期末让学生预交的下个学期的订书费的。学校怕下个学期的学生会流失的，毕竟学校也是做生意的，提前收了定位费，下个学期不管学生来不来读了，它都赚到了的，学生来自然更好，不来它也赚到了学生预先交上来的定位费的。

　　想到差不多到期末了，又要催交定位费，美丽就觉得烦恼，刁钻的家长她遇到不少，这些外来工的钱也不是那么顺利收上来的，毕竟他们的钱也是很辛苦赚来的。

　　美丽为了实践她在日记里的承诺，已经很努力的利用周末日时间给认识的人打个电话约出来聊一下天的。今晚，她决定把自己现在遇到的困难告诉朋友，看有没有人愿意伸出双手，帮一下她的。

　　于是，美丽低头查看了一下手机里储存的名单，先从机会大的打吧，“喂，阿容呀，我是美丽的。。。。。。这样呀，哦，那没关系，你忙吧，拜拜。”

　　挂了手机，又再拨了一串数字：“喂，萍萍，是我呀，是这样的。。。。。。哦，没事，小孩子感冒要注意小心些的。。。。。。恩，你先忙吧，我挂了。”

　　她一连打了几个朋友的电话都很巧的，个个都很忙，分不了身的。她的手机清一色的都是同性朋友的号码，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异性朋友的，她真的觉得自己需要改变自己某些地方了。

　　晚上这个时间，有谁愿意跑过来这种偏僻的郊外村子过来帮助她的？一直查下去，忽然，在后面看到一个异性的名单“许一帆”，考虑着这个刚认识的人，到底要不要打呢？就当是锻炼自己的勇气吧，自己不是说过要开放自己的心里思想吗？要是人家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的。

　　“喂，您好，我是吴美丽的，是这样的。。。。。。”

　　“你现在就过来我这，哦，好的，我现在具体的位置是。。。。。。。”

　　呼，挂了电话，美丽深呼一口气，真的吗？他真的会来吗？不会耍我吧，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哦。她干脆又返回刚才的路口里等着他的。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她果然看到许一帆坐着的士赶来的。那一刻，她既感动又激动，为什么来的人不是她的那些女性朋友，反而是刚认识不久的男人呢？

　　他们一起来到了那个大黄狗的路口就停了下来。果然，看到那只雄赳赳的大黄狗。

　　美丽紧挨着许一帆小声的说道：“你，你先走吧，我跟后面。”刚讲完，转念一想又说：“不，还是我走前面，你跟后面吧。”

　　刚讲完，忽然大黄狗对着他们仰着头“汪、汪”地叫起来。

　　美丽的心被这狗叫声吓得一抖，颤声说：“噢，还是你前面，我后面吧。”她此时开始埋怨：为什么是两个人走，而不是三个人走的，三个人走，她就可以选中间了。现在两个人的话，走前面又怕前面的狗，走后面，又担心大黄狗忽然发疯会追上来，那她就完了。三个人的话走中间就安全些了，至少心理上得到的安全感大些。

　　最后，美丽决定还是许一帆打头阵的，可是，许一帆却站着不动的。美丽说：“我决定好了，不反悔了，可以走了。”

　　“怎么拉？”美丽疑惑的看着许一帆一动不动的。

　　“咱们一起并行走吧。”声音里隐隐的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主人的胆怯。

　　美丽皱着眉头，手往额头上一拍：“晕呀，你也怕狗的呀”

　　许一帆苦笑着解释道：“我小时候被狗咬过腿，然后被送到医院治疗的。所以，有童年的阴影，一看到狗就莫名的害怕。”

　　“这么巧，我也被狗追过，不过还好，逃掉了。但也是从那以后看到狗就害怕，想不到咱俩同命相怜呀!这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好吧，咱俩同心协力，一起并行而走，克服心魔。”
　　于是，两人战战兢兢地肩并肩地走着，挨近大黄狗身边时，大黄狗很是响亮的又“汪、汪”地越发叫得大声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握着对方的手，感受着彼此颤抖的手心里的汗液，经络的脉搏的搏动，在这样幽静的夜晚，似乎连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感受到了。

　　心似乎跳到嗓子上来了，两人假装不慢不急地从大黄狗身边走了过去，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其实彼此是多么害怕紧张的。

　　走出二十来步远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美丽才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许一帆的手。看着许一帆一副神经松绑的样子，心里在想：“这个人，这么害怕狗，却愿意陪自己，他心地真好！”

　　美丽和许一帆商量好，一会他就以学校别的年级的老师身份陪她去学生家的。

　　终于，他们根据地址上写的门牌，果然找到了学生李明的家，一家三口都在家里的，李明父母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说：“他们三个人刚才去邻居家看电视来的，没有听到电话响的，手机也没有带在身上的。”

　　美丽也不管什么理由了，随他们说的。她先和家长谈了一下学生的情况，当然她说的大多数都是好话，其他的只是很婉转地说的。毕竟她主要是来收钱的，收不到钱，她饭碗不保，她总不能总说些难听的说话惹家长不喜，最后家长没准还不肯给钱故意刁难你呢，就算给也就不会那么利索的了。哎，没办法，现实就这样，老师不但要会教学还要会收钱催债。虽然不喜欢，但既然不是公立学校里生存，就得遵守私立学校的生存规则。

　　许一帆也帮着说了好些好话，李明的家长都是爱听儿子好话的人，果然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大家聊起来兴致也高了。最后，李明父母也爽快地交了今学期拖欠的早餐钱的。最后，这次家访，以两人的大功告成而结束。

　　家访完后，美丽打电话告诉校车的司机，不用等她了，她打的士回去的。美丽和许一帆两人走出村庄，步行了一段时间，拦截了路经的一辆出租车回家的。许一帆特意先让司机把车停到美丽楼下再自己接着做坐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