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纠葛 白家这些变 ...
-
第八章
年初一那些琐碎的事儿一过,等着父亲下乡回来,他们特意去白家老宅看望了一下白老爷子。去得匆忙,除了一直在那巴结的陆母,陆川和陆广文都丝毫没有愿意停留的意思,几番寒暄之后他们便要离开了白家。全程他们都没见到白景成和白崇武,倒是白崇文一直在那微笑地接待着,看向陆川的眼神竟比之前相遇时多了些复杂。
整个白家陆川都没怵过谁,这个白崇文是个例外。他那狭长的眸子总发出让人不解的寒光,颇像只狐狸,筹谋间似能捏死几个。
“听说小武之前在你那休息来着?没想到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了。”白崇文在将他们送出去的间隙,将陆川拖到了最后,语有它意地问着。
“之后毕竟要一起读书,早些熟悉自然是好事儿。”陆川一边往前走,一边仍旧佯装恭敬地回着。
“你进入角色倒是快。”白崇文虽然仍旧面带笑容,可那语调却泛着寒气,让人不禁一抖,在陆川马上要走出大宅之时,他蓦地抓住陆川的脖子,把他推到一旁的拐角处,笑容有些阴仄道:“你到底什么目的?”
陆川皱着眉头看向他,嘴角竟咧得大了,“大爷太看得起我了,我就一势利的小人物,护二爷周全也不过是为了博得他的信任,日后也可让二爷多看我一眼。这点事儿办下来都能让大爷对我这么防备,我哪还有心思去搞其他什么小动作?”陆川拍了拍白崇文的手,复而轻声道:“大爷若有这心思,还不如帮二爷多寻寻其他厉害的人物,早早把我换下来才是。”
白崇文全程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直到一旁有人经过,他才突然热情的抱了抱陆川的肩膀,将嘴唇贴到对方的耳朵处叮咛道:“刚刚我那是在跟你开玩笑,演技如何?吓到你没?”,说完这话,白崇文还特意拍了拍陆川的脸颊,那点狐狸似的狡黠竟一览无余。
这戏假言真,陆川即便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又哪敢驳了白家大少爷的面子。
“自然是堪比影帝。”陆川干笑了两声,温言客气地恭维着。
“我还真没想到,也不过几年没注意,小川你愈发的让人别不开眼了。”白崇文将脑袋放在陆川单薄的肩膀上,闷声地嘟囔着。
其实陆川自小跟这个白崇文没什么交情,即便见了面也不过寥寥几句。在陆川的印象里,白崇文是个表面上温文儒雅,可手段却比白崇武高出几个段数的人物。若不是他无心军政,早早继承白家,他绝对是个能掀起风浪的狠角色。不过也有传闻白崇文本身精神有很大的问题,因为有一定的心理扭曲让白家的人也不太敢让他担起太重的担子。
传闻若没证实却也只能是传闻,至少在陆川面前,这人一直都保持着较高的人格水准。这一次突然搞出这么一下,陆川并不觉得是对方的精神问题,只能说他在面对白崇武的问题上向来都不太理智。白景成这几年一直在几个军区不停的调动,甚少留京。秦佩如也早早离家,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半个菩萨。这俩兄弟这几年虽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在父爱母爱方面,估计也比陆川多不了多少,于是白崇文长兄为父,自小便把白崇武当自家儿子养。之前白崇武闯过的很多祸都是他那哥哥亲自出来摆平的,不过这几年听说他俩关系也不太好,可能是管的太多,白崇武出现了逆反的心理,但该管的、不该管的,这白崇文还是丝毫没松一下。
关于宋晓当年被赶出B市那茬,陆川后来查证,那便是白崇文亲手做的。
“能入了大爷的法眼,那自然是我的荣幸。”白崇文每说一句话,陆川的脑袋便疼一分。如果说在白崇武旁边,陆川还能游刃一些,那在这白崇文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在刀尖上走路,步履维艰。
白崇文眯着眼睛看向陆川许久,最后轻哧一笑,拍了拍陆川的肩膀,往后退了退,问道:
“闲话说完,咱聊些正事儿,你是怎么认识孟怀江的?”
依白崇文的人脉渠道,很多东西自然逃不出他的法眼。但自己与孟怀江相识这样的小事儿他都能知道,这多少让陆川有些诧异。他其实想说,这人是我同学的叔叔,认识也纯熟偶然,可话到嘴边,陆川又觉得不妥帖,斟酌了半晌,他开始思索着如何回答能不让对方多想。
初中要毕业时,他在孙胖子家看到了正值鼎盛时的孟怀江。本来一个仅仅是初中生,一个已然成为B市的□□霸主,该没什么交集。可好死不死的当时孙胖子遭洪帮的某位堂主绑架,陆川在危机之时想到了一招“声东击西”,竟在对方马上要撕票时救出了孙胖子。
还记得当时孟怀江给了陆川一支派克钢笔,说了一句:
“后生,若之后有意在道上行走,与我说一声便是。”其实当时孙胖子被绑架,陆川第一个怀疑便是这孟怀江,后因证据不足才转而考虑其他人。即便后来对方洗脱了嫌疑,陆川仍旧对自己的第一直觉深信不疑。毕竟孙胖子之死并不会让洪帮有什么好处,却可以给孙胡子一个指示,让他明白单独发展定时没有好果子吃的。可孟怀江毕竟是老油条,见自己破了局,便以一招“偷梁换柱”将整个劣势翻转回来,这也让陆川看到这里面强者真正的手段。
有些怀疑若没有坐实,陆川能做的也只是怀疑。就连孙家家主都没说什么。自己再挑头找事儿,到最后也定然是吃力不讨好。陆川从小到大做事儿就一个准则,给人面子,同时也收着别人给自己的面子。
于是陆川接过那支钢笔,很是纯良道:
“谢谢孟叔,这次能帮上忙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真遇到什么大事儿估计也麻爪了。不过能遇到孟叔也是个缘分,这笔我还是收了。”陆川尽量表现出一个乖学生该有的姿态,对方也很给面子地没拆穿那年头陆川还甚为生涩的演技。因为自己的笑容太过于虚假,这让陆川在那之后很多年都在反省。那时自己的年纪还是小,若搁今日,陆川觉得自己定不会表现出那么多的破绽。
“话别说得太满,世上有太多变数,你不该堵死自己的一条后路。”孟怀江这话里有话,陆川也只能就磨下驴。
“那我就在这先谢过孟叔了。”
而后俩人佯装熟稔地寒暄了些,之后被叫去吃了两顿饭,除了逢年过节打个招呼之外,便没有过其他的交流。
孟怀江的那支钢笔跟了他许多年,笔的意义自然远大于价值。后来孙胖子说,这笔他孟怀江不给他儿子给了你,他想让你卖命的心思昭然若揭。陆川当时只觉得怪,以对方的耳目,该能打听到自己的出身。当时陆广文正做着B市东区主抓城建的区长,孟怀江作为有头有脸的人物各个领导的家事底细总该调查得明白。他明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跟他们一起打混,可仍旧表现出对自己入伙的兴趣。对方的坚持,让陆川分析出三点的可能性:
一是他觉得自己很有能力,即便什么都知道也不愿放弃,这点有点杰克苏了,陆川觉得该最先Pass;
二是他看重自己的家世,想要先给卖个面子,之后等着自己上了位,从而寻求更长远的合作,这一点又太远了,依照对方的能力,他也不至于放这么长的线,这一点似乎也解释不通;
最后一点就是他看出了陆家不稳定的弊端,觉得陆广文早晚得下台,而自己在万不得已之下必定会为他所用,似乎这也是所有猜测中让人觉得最靠谱的。
原来在B市想要看自己父亲笑话的人还不在少数,就连这个□□老大居然也能看出陆家根基的薄弱。初得这个结论,并没让陆川有什么异样的想法,这不过让他更了解当今的形势罢了。即便那人的猜测准确,陆川也不觉得混□□是个好选择。莫名给孙胖子做了这么多年军师是因为他不甚在意名头,闲暇时自然而然的结果,但若这会成为未来的路,别说是陆川那些淡漠的家人,就连陆川自己这关也过不去。
与孟怀江有交集这并不会成为陆川的黑点,毕竟这年头与□□人士有勾连的人多了。但若让白家的人知道,这总归有些不好,毕竟孟怀江的靠山是京城黄家,若落到有心人士耳朵里,必定会被人说闲话的。
黄家老一辈黄振奎曾效命南方政府,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白正天和这黄振奎当年在军校时便是好友,后因政|治理念不同,分属了不同阵营。解放战争后期,白正天与黄振奎在华南地区对峙了将近半年,打着打着后来因南方政府昏聩,黄振奎也明白这条路是穷途,在白正天将军苦口婆心劝说之下开了城门,和平解放了华南。投诚后,黄振奎获得优待,转战西南,成为与白正天不相上下的将军。
但毕竟是半路投诚,黄家的政|治力量着实没有白家强大。之后黄家的子孙倒也争气,这些年发展下来,联合蓝家,竟也可与白家分庭抗礼了。七十年代黄振奎去世,俩家最开始的那点和谐也逐渐因为新一代家主的争斗消弭殆尽。直到现如今黄家第二代黄永清与白家第二代白景成,已然斗得更加白热化了。
当初与孟怀江相交,陆川并没有考虑那么多背后纠葛。毕竟他不过是个未成年人,与这个孟怀江更是泛泛之交。可现如今入了白崇文的嘴里,却可以嚼出其他味道。
难道你陆家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换靠山了吗?
这绝对是个危险的信号。
“他想通过我认识我的父亲,不过因为一直都不见我牵线,便没再联系。”在白崇文这定然不会有什么偶然,此时陆川觉得最好的说辞,也不过是最合理的说辞。
白崇文眯着那双狐狸眼,忖度着陆川话中的真伪。就在俩人鼻子马上要贴上之际,白崇武的声音骤然而起。
“白崇文,爷爷叫你,赶紧滚去吧!”白崇武一把拽住白崇文的脖领子,也不管该不该兄友弟恭,直接踹了他一脚。白崇文倒没受多大影响,跟个变|态似的,直接用舌头舔了一下陆川的脸颊。陆川皱着眉头心想这白家果然都他妈的不是正常人,一边用袖子口擦了擦脸,一边往后躲了躲。
白崇文抬头挑逗似跟陆川抛了个媚眼,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只留下白崇武和陆川在这大眼瞪小眼。
“他是个神经病,你别理他,以后见面绕着走。到时候你是我的……跟班,他就不会把你怎么样了。”白崇武往前靠了靠,伸出手擦了擦对方脸颊上还残存的水渍。陆川伸手想要挡一挡,结果被白崇武直接抓住了手腕。
一时间这氛围又变得异常奇怪了。
直到陆川的手机响,白崇武才松开手。原来父母在车子里等久了,就催催他,看陆川是否跟他们一起回去。
陆川一边应允,一边往外走,临离开时,陆川微笑地抬头看向白崇武,道了一声谢谢。
直到坐上父亲的车,陆川仍旧想着刚刚那一幕,那点诡异,竟让陆川无法用所有道理来解读。
白家这些变|态,果然不能靠得太近,可这个白崇武似乎比他那个哥哥好上那么一点,也仅仅是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