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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章七十四 葬心 时间又回到 ...

  •   时间又回到前天了。
      隶祀愣愣地看着凌琰,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呆了很久才回过神,一边自言自语一般念着“怎么会?不可能?”一边站起身来看石床——上面并没有相思的遗体。隶祀急忙跑出了古墓,只见相仪站在山崖边出了神,晴荈安静地坐在那里。
      石室外,看上去一切风平浪静,完全没有雪崩后的样子。隶祀站到相仪的旁边向下眺望,正好能看到雪莲村——雪莲村上有袅袅的炊烟升起,村子又出现了!
      隶祀此时的情绪难以形容,他看得出相仪脸上的难过和失望。
      “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已经阻止上官玉婷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也许是见隶祀太难过,相仪反过来宽慰他,“相思在我怀里死了那么多次,后天也该换一换了。我能死在他的怀里,也没有什么好可惜了。”
      “可是……”隶祀看着相仪,他明白这是相仪安慰他们的话。能死在爱人的怀里固然是幸福的,但是相思以后怎么办呢?相仪本身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死别,他知道这是有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既然这样,他又如何忍心让自己心爱的人再来承受这无尽之苦呢?
      “隶祀,也许这是天意呢……”相仪笑了笑,“天意不可违啊。我一个人种的因就由我自己来收果。虽说在这古墓里住了几十年,修身养性抄袭经文,可我依旧没有能够悟道。‘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也许需要我用死来参透吧。”
      “天理轮回,一切皆有因果。是诅咒就一定有解开它的方法。我想,我还是应该试最后一次。”“谢谢。”看着隶祀和凌琰,相仪浅浅笑了。
      在命运的路线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够一次一次去争取,如果看得到结局,是不是还会坚持不放弃?相仪望着山下的村庄,他想,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即使是逆天,他不曾后悔。
      隶祀和凌琰下了山,在村中细细探寻是否还有被忽略的线索,只可惜依旧一无所获。阻止了上官玉婷之后,他们回到了古墓,等待午夜来临。
      雪崩,死别……
      待相思闭上了眼,相仪低头吻了吻相思的额头。这一次,他没有把相思抱进墓室,而是一直一直抱着他,坐在雪地里,对着淡淡的月光,说起了许多小时候的故事。那些细碎的透着傻气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故事。
      今晚,将是他们的最后一夜。
      明天晚上,你找不到我的时候,你会难过吗?
      明天的明天的晚上,你找不到我的时候,你会哭吗?
      以后的每一个晚上,你找不到我的时候,你还会继续不停地找我吗?
      相仪笑着,他伸手抚过相思的眼睫毛,再到坚挺的鼻子,再到他们刚刚接过吻的嘴唇。他的每一样每一样东西,他都要好好地珍藏在心底。
      “为什么为什么!隶祀你说这个封印交给你的!为什么现在还会变成这个样子!”晴荈冲过来抓紧了隶祀胸口的衣服,哑着声音流着泪冲他吼了出来,“我和哥哥那么相信你,可是……为什么呢?!”
      晴荈泣不成声,索性跑进了墓室。隶祀不放心地跟了过去,正想进门,碰着门边的手却突然无力地滑落了下来。晴荈伏在桌子上,脸埋在了两只胳膊里看不到,但他嘴里念的话却清晰入了隶祀的耳朵。
      “你们这些无知的家伙,受时间循回之苦是你们活该!是你们应该得的报应!哥哥们,都应该得到幸福……”
      晴荈哭累了,趴在那里好像渐渐睡着了,“明天永远不要来……不要来……”
      隶祀心里一惊,回身看到跟过来的凌琰。他黯然地说:“晴荈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封印竟然是他咒下的……相仪,会怎么选择呢?”
      “不知道。”凌琰拍拍隶祀的肩膀以示安慰,“让他自己决定吧。”
      知道这个封印竟然是晴荈在不自觉中念下的,相仪的惊讶并不亚于隶祀。注视着怀里躺着愈来愈凉的相思,相仪淡淡说道:“晴荈一直以来都不喜欢村里的族人,那天晚上他也在旁边说过明天不要来的话,我竟然……从来没有想过……”
      “相仪,因为你们都是有灵力的,心中如有怨恨,很有可能在不自觉中把它化了一种咒。晴荈大概就是这样吧。上官玉婷希望回到昨天,晴荈希望明天不要来,所以时间一直在这两天中循环。上官玉婷的灵力很浅,又处于轮回的时间里,解开她的诅咒很容易。可晴荈不一样,他生活在这两天之外,灵力又不弱,诅咒的力量叠加了七十几年,”隶祀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心也被揪紧了,“若想要破解这个封印,只有一个办法——”这是隶祀最不想提到的事情。
      “我明白,可我不同意。如果要晴荈拿出他的命来换,我不会同意的。”相仪叹了口气,“我想,你也能够理解吧。”
      隶祀低了头,这样的取舍是对是错他并不清楚,只是这其中的痛苦他很清楚。
      “哥……”
      “晴荈?!”
      “哥,”晴荈扶着古墓冰冷的墙,夜风吹过,他的眼神明亮,“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你也不许那么去做!”相仪大声地呵斥道,他一看晴荈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对不起,我一直想让你们幸福,没想到让哥哥们痛苦了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这是我犯下的错。”晴荈笑了笑,带着一种解脱,“哥,这是晴荈最后能为你做的了。一直以来,我都很爱很爱你们……希望哥哥们幸福……”
      “晴荈!”
      这一声,是相仪喊出来的。一直低声细语的他,如撕心裂肺般,大声地喊着,声音里的绝望让听到的人想哭出来。
      喊声并没有阻止晴荈去破解那个封印。漫漫夜色中,晴荈飞到了空旷的古墓中,他笑着,对着相仪淡淡地笑着,也对着隶祀和凌琰笑着——突然,他的身边燃起了一圈火焰——渐渐的,晴荈的笑容模糊了。
      “晴荈……”相仪闭起了眼睛,黑暗中的白雪,映衬着那一团耀眼的红,红得太伤人。
      山的那一边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终于要开始了。封印破除了,雪莲村在厚雪下沉没。不再有炊烟,不再有诅咒……
      相仪再次向隶祀与凌琰道了谢。本想要请隶祀去看看相思和晴荈的彼岸花的,但是他忽然又觉得没必要了。
      “你都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的,对不对。”隶祀尽量扯出了一个笑容。
      “是啊。”相仪笑了,出自内心的,“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们三个依旧会是最好的兄弟……”相仪抬头看了看天,“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从老吉书庄走出去就能回到清水巷,我就不送了。”
      相仪慢慢走回墓室里,合上了石门。石桌上的烛光微弱,不安地跳动着。他嘴角微微带着笑,翻了翻放在上面的族谱,模糊的那一页已经清晰了,村里的人应该都已经过了忘川……
      相仪躺到了床上,他并没有感觉到凉。墓室里的空气越来越闷,他的眼皮子沉沉的,隐隐约约中他看到了相思和晴荈正站在忘川边等着他……
      扑。最后的烛火灭了,整个墓室彻底暗了。
      隶祀和凌琰回到清水巷时天已大亮,转头看看老吉书庄的大门,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旧牌子,此时若敲门,出来的会是老吉祖孙,而不是相思了。走出清水巷,再去问当时指路的婆婆要一碗茶水,婆婆告诉他们,清水巷往东走没多久,就是七十几年被雪崩埋没的雪莲村。
      东湖镇的学堂里,夫子正在教着《落花时》
      ——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回头忍笑阶前立,总无语,也依依。
      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劝伊好向红窗醉,须莫及,落花时。
      明明是“荑”,音同“提”,相思和晴荈却总是固执地念着“仪”,这样的坚持让人那么温暖。
      一切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隶祀长吁出一口气,伸手摸摸怀里那朵雪莲花,对凌琰说道:“雪莲花其实跟彼岸花有那么一点相像,是吧……”
      它们都需要经历漫长的岁月等待才会开花,只不过雪莲的生命更为短暂,百年一现却只花开十天。对于想要珍惜的人来说,时间永远太少太少,往往是不经意间已走到了尽头。
      “凌琰,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彼岸花吧……”隶祀说得很轻,他也明白这个愿望是痴人说梦,活人能有几个能见到那妖冶的死亡之花。
      凌琰却低声笑了,握住隶祀的手:“我们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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