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叶非衣

70、章六十八 相思相仪 走出老吉书

　　走出老吉书庄的时候隶祀抬头看了看太阳，不知道是否因为身处清水巷的关系，连日光都不那么温暖了。估摸了一下时辰，已经申时一刻了。
　　整打算往外头走，不想在一户人家前遇到了一个少年，似乎正在等人，见到他们后面露喜色：“总算出来了。”
　　“你是谁？”隶祀问眼前站着的绿衣少年，他看过去不过才十三四岁的样子。
　　“嘻嘻，你不认得我啦。”少年顽皮地一笑，双手拢起放在胸前，慢慢的，一团青色的光芒释放出来，强光逼得隶祀和凌琰不得不闭起了眼睛。再睁开眼，那绿衣少年已经不见了，眼前有的是几百只在空中盘旋的白色蜻蜓。
　　“你是那只白蜻蜓？”
　　“嗯，就是我。”白色蜻蜓有顺序地绕着隶祀和凌琰飞了一圈，然后一只一只交叠起来。又一阵强光之后，青衣少年重新站在了他们面前，“谢谢你帮我解开了那烦人的禁术咒，这老吉真是笨死了，害我又等了一天的时间。”
　　“你找我们不单只是为了解咒吧？”隶祀一笑，问道。他看了看，发现那绿衣少年并不是鬼，也不是修练的妖精。他是个人，有着生气的活人。
　　“你真聪明！看来我们听白老先生的话来找你们真是对极了。”少年先自顾嘻嘻笑了一阵，然后收起了笑容，抬起脸，表情严肃地看着隶祀和凌琰问道，“隶祀少爷、凌琰少爷，你们……能帮帮哥哥吗？”
　　隶祀看了看凌琰，再问少年：“哥哥是指谁？”
　　“哥哥他……哎呀！”少年忽然低呼了出来，“都这个时间了，我必须要走了。”他伸手轻轻在空中划了个结，念了几句，他的身后突然就长出了两双透明的翅膀。
　　“隶祀少爷、凌琰少爷，真是抱歉，我必须回去了。”少年的翅膀煽动起来，清水巷内的废屑和尘土都飞扬了起来，“我叫晴荈。我明天再去客栈找你们！”说完，晴荈就飞离了地面，才抬头的片刻，他就飞得没有了踪影。
　　“隶祀，这少年身上有生气，又非鬼非妖。”晴荈走后，凌琰在从清水巷走回客栈的路上说道。隶祀点了点头：“你也看出来了。他是个人，只是他不是普通的人。”
　　“哦？”
　　“嗯……是有些奇怪，”隶祀握着族谱的手指紧了紧，那是刚才老吉定要他带走的东西，说是诅咒之物再也不能留在书庄里了。隶祀直觉地认为，这一桩事情和旧村脱不了干系，“他也是有灵力之人，不过似乎又与我们的不同。”
　　“你决定帮他？”
　　“不然前天就跟着爷爷回家了，”隶祀斜眼瞄了一眼凌琰，忽然嘿嘿笑道，“还是我们也学学三叔和小宁？”
　　凌琰看着隶祀，无奈地摇摇头，隶祀会开什么玩笑他一清二楚。
　　“私奔呀。”隶祀停下脚步，正面看着凌琰，两手背到身后，笑道，“凌琰，这个机会很难得哦。怎样，就今天晚上吧，天气也不错……”
　　“他们那不算私奔吧……都奔了多少次了也没人拦着。”凌琰失笑，拉起隶祀继续往客栈走，“你想往哪里奔啊。我们可没他们俩那么多盘缠，你想一边奔一边帮人算命赚银子吗？”
　　隶祀听完重重一拍掌：“这个主意不错。真的没钱了凌琰你去帮客栈洗盘子吧。”
　　凌琰伸手拍拍隶祀的脑袋：“趁着我们还有钱，想好今天晚上要吃什么了吗？”
　　另一边，晴荈急急飞到雪山脚下时正好赶上时间。
　　调整气息走进小屋，问在屋内一阵忙碌的男子。“相思哥哥，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这小子就知道吃。”名为相思的男子侧脸问道，“昨天教你的词都会念了吗？”
　　“早会了。”晴荈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嘴里小声嘀咕着说道，每天都是同一首词倒着背都没问题了。
　　“你在嘀咕什么？”相思好像是忙完了事情，走过来温柔地拍拍晴荈的脑袋，顺手拎起放在桌上的食盒，“走吧，给你相仪哥哥送饭去了。”一提起相仪，晴荈马上开心地站了起来，趁机被相思揶揄了去，“你哦，相仪的事情就那么上心。”
　　“相思哥哥还不是一样！”晴荈毫不示弱地瞪了相思一眼，“不但每天亲自下厨做饭给哥哥吃，还每天叫人家背什么‘夕阳谁唤下楼梯，一握香荑……笺书直恁无凭据，休说相思。’一个相仪，一个相思，哎，真是肉麻死了！”
　　“你这鬼灵精！”相思笑得更加温柔了，“看样子，这首‘落花时’我还要好好教教你啊，香荑和相仪虽音通却是意义不同。”
　　“是是是，在哥哥眼里，相仪哥哥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就这样，晴荈和相思一路说闹着来到了后山。
　　上山的夜路应该很不好走，而且这一座山又是常年冰封积雪的大山。但是他们两个却走得分外轻松，就像逛自家庭院一般。不过才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半山腰。大大小小十几座半圆弧的石墓中，一间最大的石墓开着门，里面还有光。
　　“相仪。”男子开口唤道。
　　不一会儿，石墓里面走出了一个男子，穿着样式简单的白衣，发式也很简单。他的五官长得极其精致，好似一尊精致的瓷娃娃，却浑身透着冷漠的气息。
　　“哥哥！”晴荈先一步跳到了相仪面前，抬头笑着。
　　“嗯。”相仪点了点头，寻到了相思的目光，淡淡一笑，“哥，你来了。”
　　“是啊，这是晚饭。”相思把食盒递给了晴荈，再由晴荈转递到相仪的手上，“你和晴荈快些进去吃饭吧，我在外面等着。”
　　“哥，”相仪与相思久久看着对方，看得耳根子微微泛红。相仪先撇开了眼，有些无奈地说，“对不起……”
　　“怎么这么说呢。”相思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若碰一碰弟弟，后果会是怎样？若是他们相拥了呢，后果又会是怎样？想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那么做，“我知道，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你想要的。再说……我也已经习惯了。”
　　“哥。”相仪在最后也只能这么唤相思一声。人的一生，注定有太多不可能。在转身吃饭前，相仪对相思说，“我白天救了一只受伤的白狐狸，它现在在那一边的雪松树洞里。你能帮我去看看它吗？”
　　“好。”相思一笑，转身向雪松走去。相仪看着相思颀长的背影在树的阴影下渐渐淡了下去，把自己的手伸到半空，交叠住了相思的背影，这大概是他唯一能触碰到他的方式了吧？
　　晴荈在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楚，相思和相仪互相之间的喜欢，早已是谁也解不开的羁绊了。只是，造化弄人，身为古墓祀主、背负着保护古墓责任的相仪不但终身不得离开古墓，还不能与任何人碰触，除了身为祀主伴童的晴荈之外。
　　相思在知道古墓祀主确定之后，一个人默默地搬到了雪山脚下住。都说雪是会融化的，但这座雪山从未融化。它随着相思相仪之间的感情日生夜长，越来越深厚。
　　晴荈布置好了饭桌，走上前来拉了拉有些出神的相仪的衣摆。
　　“嗯？”相仪回了神，看向晴荈问道，“夏阳家的孩子怎么说？他可愿意来这里一趟？”
　　“我不清楚……”晴荈低下了头，“因为到了给哥哥送饭的时间，所以我先飞回来了，我与他们说我明天再去的。哥哥，你不要生气……”
　　“怎么会呢。只是要辛苦你明天再去一趟东湖镇了。”
　　“哥哥……”相仪伸手拍了拍晴荈的头，晴荈一瞬间的感觉是相思在拍他的头。为什么？他猛然抬头，一下冲进了相仪的怀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哥哥和相思哥哥是双生儿，而我却不是……为什么我没有早出生十年！为什么……”
　　“晴荈？”
　　“若是我和哥哥一起出生……那我、那我就可以……替代你来做古墓祀主了。”晴荈哽咽着说道，“那么你和相思哥哥、大家都会很幸福地生活着吧……”
　　“是吗？”相仪一下一下抚着晴荈的头发，轻轻反问着。他脸上的冷漠已经退去了许多，“晴荈，这大概就是命吧。生或死，相爱或别离，这一切命中早已安排好，我们无力改变它。”
　　“不！你可以的！你那个时候明明可以救相思哥哥的——”
　　“不，我不可以。我救不了他，也救不了村子里的人。”相仪安抚着怀里情绪激动的晴荈，“可能就是那时候我擅自想改变他们的命运，现在老天才惩罚我日日承受死别的痛苦的吧……”
　　说话间，相仪也别开了头，沉痛地闭起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本卷的第一章白蜻蜓，给大家的阅读造成麻烦，某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