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叶非衣

67、章六十六 东湖瘟巷 小二刚

　　小二刚撤走了盘子，隶祀就不满地趴在桌子上抱怨：“凌琰你说，为什么爷爷可以住在行馆而我们就要住在客栈？这不公平！”
　　凌琰在旁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刚沏来的绿茶香味正浓。隶祀在抱怨什么他还会不知道，住哪里并不是抱怨的重点，重点是夏阳老爷要凌琰好好看着隶祀，不许他到处乱跑以免闯祸。
　　但是隶祀真的要跑出去的话，凌琰自然不会多加阻止，只会在后面保护。
　　想隶祀对这点也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这会儿隶祀抱怨着，凌琰只是笑笑。
　　“说什么行馆太小住不下那么多人，”隶祀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一杯茶，凌琰笑着又续上一杯，“小宁和三叔又没回来，干嘛给他们给留房间把我们两个赶出来啊！”
　　“爷爷这么做，应该是有他的道理吧。”凌琰抿一口茶，“而且行馆和客栈，我觉得没有多大的差别。”
　　隶祀无聊地托着脑袋，一手把玩着茶杯。到东湖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才前脚踏进行馆，爷爷就发了话说房间不够要他俩住客栈去。于是，他和凌琰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客栈，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就这样，他连东湖镇长什么模样都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楚。
　　“凌琰，”隶祀突然笑了起来，也来了精神，跑去开了窗户，然后回头对着凌琰一笑，“我们要有客人来了！”
　　隶祀才说完话没多久，凌琰就见到了一只白色蜻蜓飞进了他们的房间。
　　正是白天遇到的那一只。
　　这一回，白蜻蜓并没有停留太久。它似乎很急的样子，不停地在桌子上盘旋，然后落在隶祀的指尖拍动了两下翅膀，就飞走了。
　　凌琰上前去关好了窗，隶祀正对着桌子想着什么。
　　“它想跟你说什么？”
　　“凌琰，你看。”隶祀捧过了烛台，和凌琰一起凑到了桌子前面。那灰色的桌布上慢慢显示出了一行极小的细字：明日正午，清水巷找老吉。
　　第二天一早，隶祀就起了床。与凌琰吃过简单的早膳后，就去行馆找了爷爷。夏阳乐正怕是老早就算出了昨晚的事情，在隶祀说要留下来查清楚这只白蜻蜓的来历后，也没怎么细问，就同意了。他嘱咐凌琰好好照顾隶祀之后，留了马车和几个护卫在行馆等他们，自己先带着其他人回绍陵了。
　　“亏了这只白蜻蜓，不然我现在又在马车里睡觉了。”
　　这东湖镇的规模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城市，却也不是一般的小城镇。
　　“隶祀，时间不早了。”凌琰抬头看了看天。
　　“真是奇怪，”隶祀不停地四处张望着，“我们走遍大半个东湖镇了，我就是没看见清水巷，也没看到什么跟清水有关的东西。”
　　“找人问问吧。”
　　“好。”隶祀点了点头，应合了凌琰的提议。
　　半个时辰后，隶祀和凌琰停在了一个街口稍作休息。说来也奇怪了，镇上的人本来见了隶祀和凌琰都是客客气气的，当一听他们要去清水巷时，不是摆手走人就是说自己从来没听过那个地方。
　　难道白蜻蜓说的清水巷并不在东湖镇？那这里的人为什么一听到清水巷的名字时，脸色就大变了呢？好像隶祀和凌琰要去的地方是冥界鬼都似的。
　　隶祀拉了拉凌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老婆婆的茶水摊，说道：“上茶楼的时间是不够了，我们喝碗水再问吧。”
　　“好。”
　　凌琰同隶祀一道走了过去，老婆婆的茶水摊摆的十分简单，位置也不够好，大街上来往到处都是人，唯独她在这块地方最冷清。
　　“婆婆，给我们两碗茶。”
　　“什么？”老婆婆抬起了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隶祀和凌琰，“你们要喝茶？”
　　“对啊，怎么了？”隶祀侧脸看了看凌琰，心里觉得纳闷了，怎么这东湖镇上的人一个比一个怪啊。那老婆婆没再说话，倒了两大碗茶端到大竹椅上。
　　接过凌琰递过去的两文钱时，她还是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自己找不到，问人都说不知道，”隶祀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与凌琰说道，“该不会是清水巷真的不是东湖镇里的地方吧？”
　　凌琰喝着茶，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你们……”老婆婆很小心地问，生怕惹人不高兴似的，“你们说的清水巷……”
　　“不好意思，婆婆。”隶祀喝完了水，凌琰把两只碗叠起来还给了老婆婆，“我们还没找到清水巷在哪里，所以回答不了你们的问题。凌琰，我们继续找吧。”
　　隶祀和凌琰刚转身准备离开，那老婆婆竟然伸手拉住了凌琰的袖子。
　　“还有事吗？”
　　“你们……你们说的清水巷是不是东湖瘟巷？”
　　“东湖瘟巷？”隶祀和凌琰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是、是啊。”老婆婆缩回了手，说话依旧战战兢兢的，“若是东湖镇的清水巷，你去问人，人家是不会告诉你怎么走的，怕的就是自己染上瘟神啊！”
　　“那婆婆你？”隶祀看了看眼前这个老婆婆，该不是她看在他们光顾了她的茶摊的份上，愿意破例指点他们一二吧。那这两碗茶可是喝的货真价实了。
　　“我、我就住在瘟巷里啊。”
　　老婆婆的话让隶祀和凌琰微微吃了一惊，他们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她的茶摊要摆在这么冷清的位置，听到有人要买茶的时候她又为何会惊讶。
　　“婆婆，那清水巷要怎么走？”
　　“你们沿着这头走，”老婆婆伸手往左边指了指，“穿过这条街你们先向右走，再穿过两个胡同就能看见清水巷了。”
　　“谢谢你，婆婆。”
　　隶祀笑笑，拉起凌琰就往东湖镇的瘟巷走去了。那只白蜻蜓为什么要叫他们去瘟巷？他想，很快就会有答案出来了。
　　这里就是清水巷？
　　隶祀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有点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刚刚还是繁华如东流水的大街弄堂，这一个拐弯，就像是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一条巷子里大概有七、八户人家，却看不到一个人影，连猫猫狗狗、甚至是老鼠蟑螂的影子都看不到。房门口堆积着没用的垃圾，残破的墙壁透着风，门上剥落的红漆朱字好像说着这里曾经有多风光过。
　　萧条。隶祀和凌琰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个词语。
　　“这下好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隶祀看着凌琰笑道，“不会是要我们一户一户去敲门问谁是老吉吧？”
　　“这倒不用。”凌琰跟着隶祀笑道，他拉起隶祀叮嘱道，“小心脚下。”隶祀跟着凌琰一路走到了巷子的最里面，唯一门对着巷子的这户人家的门上斜挂着一块旧牌子，上面的字虽然落了漆也扬满了灰，但仍旧可以辨认出那几个字：
　　老吉书庄
　　凌琰往前走了小半步，半身挡在了隶祀的前面。他抓起大门的门坏，叩了两下。这敲门声像是绝迹了许久的回唱，在这清水巷里显得特别响亮。
　　叩、叩。
　　许久没有人来开门，凌琰便又叩了两下。
　　吱呀——
　　门终于开了，不过只开了一道小缝便停下了，从里面探出一颗小光头。隶祀看了看这开门的孩子，年纪不过四五岁，脸上却是冷冰冰冷冷的。
　　“你们找谁？”孩子很不客气地问道。
　　“老吉。”凌琰回答道。
　　“爷爷现在不见客，你们走吧。”孩子说着就要关门，隶祀急忙伸手拦住。小光头警觉地抬起脸来看着这两个陌生访客，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我们没有恶意。”隶祀从那门缝里看了看里面，空旷的庭院里种的花花草草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然后他冲小光头笑笑，尽量减少他对他们的防备，“我们受人之托来找你爷爷，你爷爷什么时候能见客？”
　　小光头瞪了隶祀很久，在隶祀把放在门上的手拿开后，他才恶声恶气地回答说，“除了正午，爷爷一律不见客！”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得干脆。
　　隶祀挥了挥手，眼前的空气里尽是旧门撒下的灰。他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儿已经是正午一刻了。他抬头看着凌琰，耸了耸肩，说道：“明天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