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忆当年》漠北儿

1、1

　　世间的药，最苦的一味，不是黄连，而是参商。
　　浩瀚银河，参星在西，商星在东，此升彼落，遥遥相望，却永无相见之日。
　　参商之苦，苦在相思，相思之苦，无药可医。

　　不过，也有人说，参商本为一体。
　　东启明，西长庚，原来只是一颗金星欺骗了我们的眼睛。
　　那么西边的参，东边的商，是不是同一颗星呢？
　　他们不知，但是他们宁愿相信。

　　◇1

　　庆历八年，三月。

　　白玉堂遇见了注定要牵绊一生的人，那个蓝衣少年。
　　舒展的眉，清澈的眼神，淡定温和的微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气质，让人安心。
　　他是个让人感到温暖的人。
　　白玉堂知道自己喜欢他，第一眼，他便清楚，这个人会是自己的朋友。
　　“我叫白玉堂，你呢？”
　　蓝衣少年一愣，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介绍自己的人，有点无礼，可是自己竟然没有感到一丝不舒服。看着白衣少年的笑脸，心里感到莫名的熟悉，好像他们本来就该如此，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这是为什么？
　　“在下展昭。”
　　“展昭，”白玉堂微微一笑，“我请你喝酒。”

　　只要开心，白玉堂便是千杯不醉，他今天很开心。
　　“展昭，你去过金华吗？”白玉堂凤目含笑，眼神中的狠辣被浓浓的笑意隐去。
　　任谁也想不出，这个笑若春风，面容绝美的少年，杀起人来会是那样狠决无情。
　　“展某初入江湖，之前一直随师父隐居，没有去过很多地方。”
　　展昭白净的脸颊有些微热，本就不好饮酒，今天又碰上了个酒量这么好的主儿，看来是有点醉了。不过，这酒喝的舒服，醉也无防。
　　“金华是我的家乡，”白玉堂笑道，“我也快有两年没有回去了。”
　　“家乡……”
　　展昭的目光飘远，家乡吗？自幼随师父去了北方，这么多年，对于自己的家乡，已经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了。
　　看着展昭的表情，白玉堂有点发呆，这么温润和气的少年，不该有这样的表情。他应该像自己一样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寂寞。虽然这寂寞只是在他眼睛里瞬间闪过，还是让白玉堂皱了眉。
　　“展昭，你的家乡是哪里？”
　　“常州。”
　　“常州？”白玉堂微笑，“离金华不远嘛。”
　　“我少小离家，对于常州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展昭淡淡道。
　　“没关系，有时间我们一起游遍大江南北，我带你去金华，你带我去常州。”
　　白玉堂的笑像是要灼伤展昭的眼睛，就算心里有天大的遗憾，仿佛也会融化在这灿烂的笑容里。
　　虽然年少，展昭却是个非常冷静的人。可是这一次他竟然没有思考白玉堂话里的意思，他只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好。”
　　好？跟他游遍大江南北，跟他去他们的家乡，他不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吗？展昭，看来你真是醉了。

　　多年以后，展昭回忆起那年的白玉堂，少年华美，风采无双。任时光荏苒，他的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除了那个笑容，少了当年炽热的温度。
　　玉堂，为什么那天我会说了那个‘好’字？
　　没有为什么，可是就是说了，说了，就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