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里没有英雄》克罗茵

3、第二章

　　原本是计划在屋后的花园里举行冷餐会的。紫渊和天月坚持一定要在庭园里张着金星点点的深红色斜纹布大帐，说那样再雅致不过。帐下是一片橙林和夹竹桃林，花盆仔细地埋在地下，不露痕迹，夹竹桃和橙树如地里长出的一般。再配合起参加生日会的众帅哥身穿繁复华丽的欧洲礼服，时光一瞬间倒流至伊丽莎白时代，那景象一定完美无比。两个人这样唾沫横飞的对亦容比划着，说到时候架起DV狂拍二十卷录影，然后再拿去高价拍卖，不要说收回生日会的成本，有点赚头也是理所当然的，反正学校里ZERO五人组的粉丝多的去了，又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相较于这两个狂热且自命名为生日会筹备委员会的唯二委员，亦容的大脑还算清醒，之前答应他们的化妆舞会计划，是因为觉得那几个家伙做出奇怪的装扮一定很有趣。但是——“你们想在温度接近30度的天气里，穿着那么厚的衣服站在我家的花园里一个晚上？如果你们没有意见的话，我也不反对……”

　　“呃……”紫渊看看洛天月。

　　“那个……其实在室内也不错，如果把你家的客厅布置成镜廊的样子，应该效果很好。”洛天月拿出计算器，重新计算起生日会的开销来。

　　“好耶好耶！镜廊很漂亮呢！”紫渊再次兴奋起来。

　　“为什么我总是认识变态的家伙？”亦容一时间有些无力的感觉。“拜托，你以为我家是凡尔赛宫吗？”即使可以买无数的镜子，她家的客厅面积也与那宫殿无法比拟。镜廊……亏他想的出！

　　“呃……”紫渊又看向洛天月。

　　“那个……其实布置的简单点也可以啦。”洛天月小声的说。成本低利润更高！

　　“随便你们怎么折腾了。”亦容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记得，最后的收入我八你们二。”毕竟和那个狡猾的言亦然有着相似的基因，亦容可以毫不费力的以无辜羔羊般的神情掩饰其狐狸本质。

　　“哇！姐姐，你也太狠了吧！看在我们这么辛苦的份上，五五分帐吧！”洛天月哀号一声。

　　“七三，最优惠的价格了。不然就拉倒。”亦容若无其事的扇扇风。

　　“缇利，朋友一场，给点优惠啦。”紫渊在一旁帮腔。

　　“这里不是菜市场，如果想讨价还价的话，出门左拐500米再右拐200米处可供二位任意发挥。”虽然很怀疑养尊处优的小姐少爷有没有去过菜场，亦容还是“好心”的为他们指出距离最近的一个。

　　“好啦，好啦，三七就三七。不过姐姐你一定要配合！”洛天月挂白旗投降。

　　紫渊还有点不依，嘀咕着：“我一定要多吃点，收回成本。”

　　亦容笑了笑：“小心发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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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显按了按门铃，站在门口轻轻的挥了挥精致小巧的象牙扇子。下午四点多，太阳的热力稍稍褪去一些，然而毕竟是春末夏初，空气中满是令人燥热的粘腻。

　　厚重的铸铁雕花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见是显，门房干皱的脸挤出一些笑容来：“是克罗茵小姐啊。”

　　显点点头，“我来看看小安，一会就走。”

　　“里边请、里边请。”门房为显带路。

　　大门之后是复古而典雅的庭园，高大的树木，名贵的花草，巨型的喷泉以及那栋矗立在庭园端头的四层高法国古典主义风格的房子，都昭现着主人的地位与财富。

　　身后的大门自动徐徐关闭，顿时把这个庭园与外界喧嚣隔绝开，园内除了显和门房的轻微脚步声，绝无其他声息。一阵风吹过，一时间竟然令人感到有些凉意。虽然这里她已经来过无数次，但是见得这个肃静乃至死气沉沉的情景，仍不禁从心底有些泛起寒意。

　　“小安……还好吧。”显不确定的问，她试图压低声音，但回荡在寂寥的园子里，异常清晰。

　　“唉，还不是老样子！”门房叹一口气，抹了抹眼角，“自从老爷和夫人走了以后，小安小姐就……”

　　“……”

　　两个人沉默的绕过喷泉，走向主屋。

　　“克罗茵小姐，您又来看小安小姐了！” 宋管家从主屋里快速的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嗯，我顺路过来看一下，马上就走。”

　　“小安小姐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宋管家亲自把显带到小安的房间。

　　“小安小姐，克罗茵小姐来看您了。”宋管家轻轻的敲了敲虚掩着的门，里面没有应答，他把门推开。

　　朝西的落地窗户前，一名少女白靠坐在躺椅上。她用手肘撑着螓首，脸色苍白，向是失去了生气似的，神情飘忽，目光呆滞的凝视着窗外。

　　“小安。”显上前几步，轻轻的叫唤她。

　　小安有些机械的转过头，没有焦距的目光在显的脸上来回扫视。

　　半晌，她募地爆发出一阵狂笑：“又来一个！这不会是个律师的头颅吧？他的钻牛角尖式之弄法手段、他的分毫必争之雄辩、他的诉讼案子、他的契据、他的巧妙诡计现在都到哪儿去了呢？为什么他现在肯让这位鲁莽的家伙用柄肮脏的铲子来敲他的脑壳子，而不去控告他犯了殴打罪？哼，这位家伙在生前也可能是个地产的大买主，整天就与他的抵押、他的债卷、他的赔偿、他的证人、他的收回权为伴。现在，他的上好脑袋里所装的仅是些上好砂土，难道这就是他的最後赔偿、最後收回吗？他的证人们还肯不肯为他作证，去买两块地契般大小的地皮呢？现在，他的棺材可是恰够大小来存放这些证件喽。难道这位买主就无法得到比此更多吗？哈！”

　　显被她的狂笑吓的倒退一小步，好一会，才艰难的开口：“一寸都不能多，殿下。”

　　“证书纸是羊皮做的吗？”

　　“是的，殿下；也有牛皮。”

　　“倘若人们都指望由此文件上得到保障，那么，他们真是不如牛羊。让我和这家伙谈谈。”小安又转向宋管家：“汉子呀，这是谁的坟？ ”

　　宋管家向显投去求助的目光。

　　“说\\\'我的，先生。\\\'”显悄声提示。

　　“我的，先生。”

　　“我相信它的确是你的，因为你躺在它里头。”小安的目光闪亮起来，直直的盯着宋管家，眨也不眨。

　　“念\\\'您躺在它外头，所以它不是您的。对我来说，虽然我不躺在它里头，但它仍然是我的。\\\'”

　　“您躺在它外头，所以它是您的……哦、它不是您的。对我来说，虽然、虽然我，没有在它里头，但它还是我的。”宋官家结结巴巴的念着台词，幸好小安没有在意。

　　“你确实是在它里头；你也说它是你的；不过，它是给死人用的，不是给活人的；所以，你在撒谎。” 说完这句话之后，小安的目光黯淡下来，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再也不理会任何人。

　　阿显轻轻的退出房间，宋管家把门带上。

　　每次来都是这样，突然念一段台词，然后又对一切不理不睬，心理医生来看过许多次了，但都无济于事。显万分无奈的摇着头。

　　“真不好意思，又让您失望了……”宋管家无可奈何的说。

　　“打扰了，今天先告辞了。”

　　“不喝杯茶吗？”

　　“不了，我只是顺路过来，司机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那就不耽搁您了，谢谢您一直来看小安小姐。”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显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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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的！怎么这么多人？老子热死了。言亦然，你家空调都是摆设吗？”田熙冷不耐烦的扯了扯高高的领口，尽管空调冷气已经打到最强，厅里依然不算清凉。衣服穿的过多是一个原因，人太多则是另一个原因。

　　亦然瞟了一眼躲在角落里偷笑的生日会筹备委员会委员，自然很明白他们打的小算盘。据说，缇利生日会的门票已经在校园黑市上炒到一个惊人的价钱，而销售的广告词就是——浪漫夜晚，古典帅哥，亲身体验，莎温情史！两个小时前，亦然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还不小心看见外面有疑似黄牛的人影和照相机的闪光。那些人的狂热，实在夸张到令人难以置信，以至于亦然宁愿相信自己是眼花。然而，客厅里那么多认识不认识的面孔是无法忽略的事实。算了，就当是给缇利零花钱吧，以缇利的手段，这场生日会的收入她一定可以得到七成。

　　“很热吗？我不觉得啊。”亦然闲闲一笑。

　　“然哥，你也太狡猾了，我们为了小缇利牺牲那么大，穿着又厚又夸张的衣服，你倒好……”痞子不满的指责。

　　眼下穿着最清凉的，非亦然莫属了。当一周前，众人开始为指定的服装做准备时，惟独亦然悠哉游哉，说，“反正到时候用话剧社的演出服好了。”就这样信以为真的众人，直到一个小时前，亦然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出现在客厅里时，才恍然意识到他们被这个狡猾的狐狸骗了。

　　“你犯规！”痞子当场指着亦然大喊。

　　亦然笑了笑，说：“你没有看过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Leonardo Dicaprio）演的《罗蜜欧与朱丽叶》么？”

　　这样，无懈可击的驳回了一切不平的声音。

　　亦然不理会那头众人传来的喧闹声，一个人走向玄关。玄关通往客厅的地方，养了一大缸亦然最宝贝的萨伊蓝六间，这种原产于非洲坦干伊克湖北部扎伊尔（Zaire 今已改称刚果）沿岸的深水区的观赏鱼，是坦湖10余种六间中最著名的一种，也是世界上较名贵的鱼种之一。因为今天家里人来人往，鱼有些受惊。

　　“哥哥，你太狡猾了！”亦容跑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蓝色礼服，裙摆上缀满闪亮的水晶，配合着同系饰品，清纯美丽。

　　“我是独一无二的罗蜜欧。”亦然向着一屋子的蕾丝撇撇嘴，果然被他言中，根本分不出谁扮演谁，不过，这也不重要。

　　就知道狡猾的哥哥不会乖乖认命，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扮演莱昂纳多版罗蜜欧这样的主意也只有他想的出。

　　刚要开口说话，门铃响了。

　　“应该是显学姐吧，我去开门。”亦容一路小跑过去。

　　亦然抬头看看时钟，六点整，来的还真准时啊——门票……不……请柬上写着的正是周六晚六点整。

　　亦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显。

　　“啊！学姐，你怎么？”亦容惊呼一声。

　　亦然隔着清澈异常的鱼缸望去，看见显优雅娴静的站立在门口。一身米白色的细带纱裙紧贴身躯，勾勒出优美曲线，长长的发丝梳向脑后，露出戴着珍珠耳饰的小巧耳垂，纤细洁白的手上拿着一把象牙折扇，从容大方。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眼睛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傍晚的淡金色阳光从外面的树梢间洒落在肩上，给整个人抹上一层朦胧的雾影。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亦然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这句话来。

　　“学姐，你犯规了哦！”亦容不满的说。本来想好不容易可以看显学姐做一些特别的打扮，没想到她竟然耍赖。

　　“我扮演克莱尔·丹尼斯（Gaire Danes）版朱丽叶，你没有看过她和莱昂纳多演的《罗蜜欧与朱丽叶》吗？”显悠然回答。这样的做法显然违背了她一贯低调的作风，但是因为定做的礼服昨天意外的被弄坏了，所以只好临时从衣橱里找出这条前年买的裙子套上。

　　“啊！”亦容又惊叫了一声，不由自主的转头看了看亦然。

　　显这才注意到鱼缸后的亦然，看见他一身黑色西装，顿时有些了然，隔着仿佛在空气中游动的蓝、黑、白三色观赏鱼，对亦然眨了眨眼。

　　“很漂亮的萨伊蓝六间。”她微笑着说。

　　亦然挑挑眉，萨伊蓝六间虽然不是最最名贵的观赏鱼，但女孩子们通常似乎对衣服比对鱼更感兴趣，就比如亦容的好朋友紫渊，头几次看到这鱼，还会在旁边称赞几句，来的次数多了，就直接忽略，更惶论一口说出鱼种。不过，难得遇到一个看起来和他品味相似的女孩子，亦然心底下倒有一丝雀跃。

　　“咦？这个不是波曼六间吗？”亦容在一旁，以前问哥哥这是什么鱼，他总是不肯说，后来特地去查了资料，才知道学名。

　　“我现在怀疑我们在基因上也没有任何关系。”亦然一脸的嘲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亦容气的脸通红，不肯告诉她已经很过分了，还要嘲笑她！

　　“这是萨伊蓝六间。”显巧妙的打断兄妹间眼看就要爆发的战争，把亦容带到鱼缸前，微微弯腰指着鱼说，“萨伊蓝六间和波曼六间乍一看很相似，其实如果掌握了一些要点，就会发现二者其实有很大不同。”

　　显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看鱼缸后的亦然，亦然双手抱胸，没有说话。

　　“你只要注意看鱼的头部，如果两眼之间有一条黑线，那是波曼六间，如果是一个标准的三角形就是萨伊蓝六间。”显接着说下去。

　　“哇，真的耶，我以前查资料，都没有注意到原来有这个区别。”亦容拍拍手。

　　显点点头，“我原来也不知道，不过我家附近有一个小店，专门卖花鸟鱼虫，店主是位老伯伯，我每次去，他都会和我说这些。如果缇利有兴趣，下次我带你一起去。”

　　“好哎！好哎！学姐这么喜欢鱼，怎么自己不养？”亦容好奇的问。

　　显笑了笑，“我倒确实想在家里养一些。不过这种鱼必须在碱性水体中生存，所以水里要加盐——水看起来特别清澈也是这个原因——可是啊……如果是我来养，若是常常忘记照顾它们岂不是糟糕？”

　　怪不得以前哥哥老是往水里倒盐，每次问他都是换来一脸嘲笑。还好显学姐够厉害，一下子就全部解释清楚了。亦容得意的冲亦然做了个鬼脸。

　　“能够知道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不像某些人，明明不懂还要装懂，把钻石当玻璃。”亦然开口说。

　　显还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切，拽的跟什么似的！亦容看见他那脸就不爽，摆明了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还要含沙射影，那个某人分明就是指她嘛。

　　“学姐，我们不要理这个家伙，到里边去。”亦容拉着显往客厅走。

　　显由着亦容拉她，只是回头又看了看鱼缸，给亦然一个微笑。她无声的张了张双唇。

　　亦然读出她的无声之语：“晚上好，罗蜜欧。”他亦笑了笑，无声的回答：“晚上好，朱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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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帅哥，你已经拒绝了十个美女了。”卡吉尼端着两杯香槟走近角落里的亦然，他把一杯酒递给亦然，站在他身边半靠着肩膀，“不如，我们俩共舞一曲？”卡吉尼今天穿了一系酒红色镶金红色边华丽礼服，长发高高挽起，艳光四射，惊煞一班色狼，妒煞一群美女。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穿男装呢！”亦然收回投向客厅另一端角落里目光，对卡吉尼说。

　　“有什么问题吗？”卡吉尼若无其事的问，同时漫不经心的搜索那个从一个小时前就勾住亦然心魂的身影。

　　“难得我家缇利参加舞会，我以为你会很乐意邀请她跳一曲呢。”亦然喝一口香槟。

　　卡吉尼看了看亦然，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什么，亦然脸上一派漫不经心。

　　卡吉尼笑了笑，指了指某个人影，“和你同样狡猾的朱丽叶，真难得啊！”

　　亦然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在想，第一名和第十一名，究竟哪个更聪明一些。”

　　“自然是第一名聪明喽！”痞子拥着流萤从他们面前滑过，笑嘻嘻的抛下这句话，又一个旋转，带着流萤的惊呼声远去。

　　“如果是同样的勤奋，自然应该是第一名比较聪明。”卡吉尼微笑着说。

　　“倘若是连续三年的第一名和连续三年的第十一名呢？”亦然又问。

　　“连续三年啊……”卡吉尼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遍，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那个特别的身影， “我记得，她也是免试直升大学部的吧。”

　　“连续三年的成绩始终保持在十一名到十五名之间。没有一次例外。”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嘛。”

　　“我正巧看过成绩单。”过目不忘根本就是天才的必然技能，亦然也不例外。

　　“比起只要一个劲的考最高分……连续三年都保持在那样一个名次上似乎难度要高很多，当然，也不能排除运气背到永远挤不进前十。”

　　“你觉得可能么？”

　　“你说呢？”卡吉尼陷入沉思，老实说，在今晚之前，他一向没有对那个女孩子留下太深的印象，虽然是一个年级，又和缇利关系不错，但基于她一贯的低调作风，两者间的的关系一直维持在点头之交的程度。外表尚可却不是美艳绝伦、个性普通却也并非庸俗——这就是卡吉尼对她的全部印象，现在仔细想起来，似乎这个女孩始终被一层薄雾笼罩着似的。

　　“美女，不知我可否有荣幸请你跳一曲？”亦然忽然抽掉卡吉尼手中的酒杯，邪邪的笑着。

　　“呃？”卡吉尼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一个笑容，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将手递向亦然：“荣幸之至。”

　　两人随即旋入无尽的华尔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