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赐婚 虞寒眠今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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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府虞谨第三子虞寒眠，恪恭持顺，才德兼行，今赐婚四皇子毓王为正妃。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偌大的虞府安静的不闻一丝声音，跪在地上的众人仿佛跟听了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一样。
过于惊讶，以至于无言以对。
也对，这是圣旨，就算他们不同意也不能说出半个不字。
还是虞寒眠先出声了，他举双手接过了明黄的圣旨：“谨遵旨意。”
前来宣旨的人是大太监王印全，这是真的代表圣上的脸面，所以尽管虞相爷迟钝了那一会儿，这会儿也笑着让人奉上厚礼，招呼他进屋喝茶。
刚才虞寒眠不在，王印全便不肯宣读圣旨，说圣旨一定要当着虞寒眠亲自来念。
问是什么旨意，老谋深算的王印全笑着推诿了，因此虞相爷这也是刚刚得知。
“小儿有此殊荣，多谢陛下恩典，只是我没有想到，真是太突然了，四殿下那边……”
王印全看着虞相爷脸上那么并不太真诚的笑，合了下眼皮：“虞相爷您是大梁朝的相爷，皇上自然是看好咱们家，如今您嫡长女为太子侧妃，如今又有了一个四皇子的正妃，这是何等的殊荣啊，皇上这是念着您老人家的功劳呢。”
虞相爷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来，王印全是梁玄宗身边的大太监，幼时跟随，现伴驾六十余年，已经练得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比自己还要老谋深算，虞相爷也没有办法。
但他从王印全不肯告诉他多余内容来看，这道旨意圣上并不想让他提前知道，就是来个突袭。
皇上也是想要看看自己的态度的。
四皇子萧毓啊，如今是能与太子争一争皇位的候选人了。
四皇子是圣上得宠的荣贵妃的儿子，荣贵妃母家是镇国公府周家，镇国公手里掌握着边疆二十万大军。
萧毓这个外族家的势力不容小觑。
而他的长女嫁给了太子为侧妃，太子正妃是当今刘皇后的侄女。
无论从礼仪还是皇位顺承来看，太子自当是下一任皇位继承人，在太子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
但现在虞相爷心里却不怎么安稳了，这道圣旨下的让人摸不着头脑，是圣上有别的想法了吗？
虞相爷思虑重重，但面上还是笑着跟王印全道：“王公公说的是，能嫁入皇家是我虞家的福气，蒙受皇恩，择日我当带小儿入宫谢恩。”
王印全点点头：“是这么个理，这是四殿下从边疆回京后的第一件大事，人生大事，圣上分外看重，相爷，你的府上要热闹起来了。哦，对了，以后三公子是在府上住着吧？出嫁是从这里出吧？”
虞相爷脸色僵了下，虞寒眠是不在他们相府住的，今天接这个圣旨让所有人都等着他来。
王印全明明都知道内幕，却偏偏点出来，这是在点他。
虞相爷笑着道：“这是自然，寒眠得四殿下青睐，得圣上赐婚，我虞家自当郑重对待，公公放心。”
“如此，我就可以回去跟皇上及四殿下回禀了。”
王公公走后，虞相爷就出来找虞寒眠了，因为虞寒眠压根就没有进屋子。
虞寒眠站在院子里，正抬头看着院子里的树。
已进深秋，虞相爷的正院里并没有凋敝，而是有各色耐寒的树木，尤其还有几株碗口粗的山茶花开得很好，唯一可惜的是这几日来了冷空气，霜非常的厚，这会儿树梢上还有残霜，不仅把鹅黄、梅红的茶花遮盖了，还透着一种冰冷的肃杀之气。
这样的天气，是有些冷的，他们因为要等着虞寒眠来，所以跪在外面听读圣旨了好一会儿，冻坏了，所以当虞相爷跟王印全在屋内寒暄的时候，虞家的众人也都分散进屋子里了。
而下人们也都散在游廊抄手下，窃窃私语着讨论这桩婚事，只有虞寒眠穿的暖和，神情悠闲的站在霜天冷地间。
虞相爷看着他的神态深吸气，他才进屋这一会儿，虞寒眠的大丫鬟就给他披上了着暖和的披风，手里还抱着个小暖炉，这是压根就没有打算进屋子。
他就这么准备万全的倚在廊下，跟一个前来看热闹的人一样。
这会儿因为没有热闹看了，所以他就抬头看着树上的茶花，大概是给数一下，没有开太多，以他的算学能力早就数清楚了，但就是除了茶花，谁都没有进他的眼里。
包括他这个父亲，都走到他面前了，虞寒眠都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虞相爷看着他那跟霜雪无二区别的毫无感情的神色深深吸气。
虞寒眠作为这道圣旨里的始作俑者，搅合的他这个相爷完全摸不着头脑，而他却跟个旁观者似的，置身事外，毫不在意。
他现在是彻底的不把虞家当成家了吗？
不与虞家荣辱与共了吗？！
虞相爷看着他心中就会有无名的火气，然而这种火气在对上他那双平淡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时，这火又一下子卡住了。
他差点儿忘记了，虞寒眠是天生的没心没肺。
不是骂他，而是陈述一个事实，当年太医给宣判的。
就是天生有一种人六亲不认，毫无感情。
这是一种天生的病症，没有解药。
虞寒眠从没有说过要与他虞家断绝关系，与他这个父亲断绝关系，但他的言行直接了当的做了。
他不住在虞家，他是他虞相爷的第三个哥儿孩子，在未出嫁前理应在他虞家住着，事事以他虞家为重。
在家从夫，出嫁从夫。
但虞寒眠全都违背了。
他像是看不见自己这个父亲一样，他眼里已经没有他这个父亲了。
虞相爷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置气，冷声道：“怎么进这个屋子就脏了你的鞋吗？”
虞寒眠闻声转头看他，朝他施了一礼：“父亲。”
这一个行礼标准的过分客气，且不回应他的话，只是喊了一声称呼。
虞相爷沉声道：“进我书房，我有话要问你。”
接圣旨，是要虞府所有人都在的。
而虞家人丁又过分兴旺。
虞相爷为官三十载，其中为相十八载，早已家大业大，他贵为相爷，他的父亲前几年被封为虞国公。
他的两个弟弟皆在朝为官，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除了两个弟弟在朝中为帮手外，
虞相爷还有一个兄弟、五个姐妹。
那个兄弟是哥儿，不在府中，现在在府中的是包含虞相爷在内的三房人。
大房为虞相爷虞谨及他的妻妾子女。
二房虞衡及他的妻妾子女；
三房的虞裖及他的妻妾子女；
看虞相爷要亲自跟虞寒眠交谈，众人也就没有跟着来，只在虞寒眠站着不动的时候二爷虞衡说：“寒眠啊，听话，你父亲日理万机的，忙着政务，你别惹他生气。”
虞寒眠看他一眼道：“二叔，我从没有惹他生气过。”
虞衡这个二叔被他说的噎住了，确实，虞寒眠一个哥儿却比他们三个加起来所有的儿子都要强。
十六岁那年三元及第，殿前钦点的状元郎，谁家孩子能有如此天分啊，只等日后在朝堂上大展身手了。
可惜，造化弄人……
虞寒眠从没有做过让人生气的事，除了那件事，而那件事他们又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虞二叔只得僵硬的道：“就是，就是，再说这是好事，”
虞寒眠只点了下头，转身的时候还听见三叔说：“二哥，这桩婚事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虞寒眠眉头微微动了下，他想，看样子所有人都知道这桩婚事不是好事。
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圣旨是有问题的。
首先虞寒眠是个哥儿。
哥儿在这个朝代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在虞寒眠之前，虽然哥儿享有读书科举的权利，但因着他们迟早要嫁人，没有那么多资源，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寒窗苦读，没有一个能做到如虞寒眠的高度。
所以这么些年，哥儿的地位也始终没有提高起来。
如果要嫁人，他们是做不了大户人家的主母，更何况是做一个皇子的正妃了。
没有哪一个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是哥儿，哪怕大户人家生的哥儿也做不了。
要么低嫁，要么做妾室。
最重要的是四年前他们已经跟四殿下撕破脸了。
以虞寒眠为饵，设计陷害了四皇子，让四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仅名誉受损，还因懈怠职责被陛下责备。
因为是桃色事件，你情我愿，四殿下也不能怎么着他们家。但众人都知道他们是结仇的关系了。
这四年，四殿下一直在边疆，没有给他们虞家下过绊子已经很好了，现在竟然一回京就策划了这桩婚事。
由此可见这婚事是有问题的。
至少，对他们虞家来说，绝不是好事。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进了虞相爷的书房后，虞相爷也没有跟自己儿子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见过四殿下？”
虞寒眠摇头：“没见过。”
虞相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从虞寒眠脸上看出什么来，虞寒眠确实从不撒谎，四殿下毓王回京也不过一个月，连他都没有拜访过。
就因为没见过面，他才愈发郁闷。
虞相爷沉声道：“毓王在边疆四年，立下不少功劳，尤其月前直捣北元王庭，大败北元，把他们赶出了河西走廊，与我们大梁朝签下了合约，对我大梁称臣。
圣心大悦，特意加封他为毓亲王，有十万兵马统领之权。你对此有如何看法？”
虞寒眠看他一眼，知道虞相爷为什么这么问他，虞相爷是主和派。
其实朝堂上下大多人都是主和派，因为远离西北，哪怕八百里加急的边关偷袭军报，他们也只是气愤一时，等冷静下来后，又会分析种种实际情况，得出结论，不易主动攻击，还是以和为主。
虞相爷都主和，那朝中大部分人都主和，连梁玄宗也是主和的。
国库空虚，而打仗最耗军费，尤其是跟北元打，王庭在深处，打打就跑，这么多年不能除根也是事实，所以朝廷上下都主和，能拖一时是一时。
四殿下萧毓在边关周转四年，终于大败王庭。
从某一方面说也是打了主和派，尤其是主和派之首虞相爷的脸，还有虞相爷支持的太子的脸。
可江山代有人才出，虞相爷也该接受这个事实。
虞寒眠跟他直接道：“四殿下有这样的能力，四年前他就主战，现如今有这样的成就也在情理之中。”
是个小孩都知道，仗是一定要打的，举全国之力都要打。只有打才不受欺负。
但也只有大人才会权衡利弊，尤其是对于虞相爷这种位高权重人，虞寒眠已经懒得说话。
虞相爷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对他很了解，”
虞寒眠对他这话不接。
明明是他们把他当做棋子策划进去的，现在却还那种话来测试他。
虞相爷掩耳盗铃的本领一直都很高。他不愿意承认他所做的一切被自己看穿，听完那样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面子。
虞相爷不知道他在自己面前早已没有任何父亲的形象。
虞寒眠只是不想再跟他说而已。
与他多说一句话都是降智。
虞相爷也觉察出自己这话不妥当，他咳了声掩饰性的道：“谁知道这功劳是他的还是镇国公的？”
虞寒眠随意道：“有区别吗？”
镇国公是萧毓的外族家，他们是一体的。
非要深究的话，确实是萧毓在的这四年重击了北元。
虞相爷皱了下眉，不是被萧毓气的，而是被虞寒眠这种态度气的。
虞寒眠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跟他多说了。
“你对这桩婚事怎么看？”
虞寒眠既然这么了解萧毓，那就该知道他是什么打算吧？
虞寒眠这次说道：“我不知道。”
他说着又重新抄起了手，在虞相爷眼里就是一个十足的看热闹的样子。
但实际上，虞寒眠想事情的时候会这样。
虞寒眠是真的不知道萧毓为什么要跟他成婚。
皇子的婚姻大事不是平民百姓的简单婚事。
京城权贵的婚事盘根错节，皆为利益联姻。更何况是皇子了。
萧毓不会想着要报复他就如此儿戏的对待他的婚事。
如果他要那个皇位的话，就更不会这么儿戏，他应该跟他的外祖周家联姻。
这其中到底是为什么，虞寒眠一时还想不明白。
他本来也是个没有那么感情的人，让他想这个太难了。
但虞相爷不知怎么想的，还是问他道：“你说他是不是要报复我们虞家？你也知道我们是站太子这一边的。”
虞相爷作为丞相，知道自己是最不应该站队的，可他是太子的老师，太子是刘皇后的嫡长子，论正统他就是皇位的继承人。
在自己嫡长女嫁给他为侧妃的那天起，或者说自他是太子的老师的那天起，他就是太子这一派的人。
既然无法改变，虞相爷也干脆的表明了态度。
皇上如今病体越发重，皇位迟早是要传下来的。
现在让他郁闷的是，萧毓的这一手打乱了他的布局，萧毓这个四殿下到底在筹谋什么？
他是绝不信萧毓想要靠他这个相爷。
四年前他们撕破脸皮了，萧毓还绝不是宽和的人。
虞寒眠对于他这问话没有回复，虞相爷当官三十年，丞相当了十八年，不需要自己回复这种无聊的问题。
但现在赐婚的旨意下来了，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就跟虞相爷之前得罪了萧毓一样，都是已经发生了的，挽回不了了。
萧毓是什么样的人，虞相爷一早都很清楚。
要不也不会在四年前就视萧毓为太子的头号威胁者，想方设法的拉他下水，诋毁他。
萧毓虽是皇上最宠的荣贵妃的皇子，但他本人能力出众，性格也格外严苛，是那种你若犯了错，绝不会姑息的人，更何况现在是他们虞家得罪了他，是罪不可数的那一类人。
所以就算萧毓报复他们，把他们虞家拉入这滩权利竞争的浑水中，让虞相爷成为两面派，成为皇上猜忌的对象，那又如何呢？
是他们设计萧毓在先。
萧毓现在反过来制衡他们，他们也得接着。
虞相爷也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
得罪了萧毓已经无法挽回，势必不会成为他的好亲家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两个皇子的博弈，期待他虞家倾尽这么些年的精力所支持的太子能够胜出。
因为他不能期待萧毓坐上皇位。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得罪了萧毓，更因为虞相爷的观点跟萧毓是相反的。
若萧毓上位，等待虞相爷的就只有下台，让他告老还乡还是仁慈的。如果虞相爷在这中间做了些什么，萧毓可以让他虞家满门抄斩。
虞寒眠这个萧毓现在立的正妃只是牵制这一时，等萧毓利用完虞家，可以直接废掉他。
都不需要找理由。
一个哥儿自古就没有成为正宫的。
虞相爷看虞寒眠的目光带着一种怜悯。
那是看必死之棋的眼神。
虞寒眠懒得回应，他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虞相爷，他连敷衍都觉得多余。
虞相爷眼神眯了下，有时候儿子太聪明并不是好事，他看穿了你的一切，让你在他面前一点儿为父的尊严都没有了。
虞相爷重重的咳了声：“既然你同意了这桩婚事，那我也跟你说一下毓王的情况。
毓王从边疆回来带回来一个孩子，据说母亲在边关去世，虽然那个孩子的母亲只是边关的侍妾，但毓王给了那个孩子名分，长子。”
虞相爷咬了下后面两个字。
萧毓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他有孩子很正常。
他四年前就有的，要不是……
虞相爷深吸了口气，他不能在虞寒眠面前提那个孩子的事。
但他不提，虞寒眠要提：“父亲，既然赐婚圣旨下来了，把孩子还给我。我也想一家团圆。”
后面那句话听着就很有嘲讽的意味，但虞相爷没有嘲笑出来，他的脸色反而僵硬的很。
他都怀疑虞寒眠如此痛快的同意这桩婚事，就是为了这个。
而那个孩子……他交不不出来了。
在虞寒眠盯着他，要把他看穿的时候，虞相爷朝他道：“这个不着急，等你在王府落下脚再说，”
他在虞寒眠的视线里补充道：“毓王现在是敌是友还不确定，那个孩子权宜之计还是留在我这里比较好。”
虞寒眠转身就走。
又是这样，他还是要靠自己找到他的孩子。
观澜，你再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赐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