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嫔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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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后的前三天是让我们休息调整，适应一下北玄宫中的日常起居。第四天就是宫中嫔妃前去中宫觐见皇后。
虽然北玄嫔妃的位份如此之多，可武烈帝除了天朝嫁来的女子，从未封过九嫔以上的宫妃。多数宫妃甚至在生了皇子皇女之后，也不曾被晋封过，仍然维持着低等嫔妃的位份。
车辇等在延清宫外，容丽皇后特地派了中宫的内侍候在车旁，接我去皇后殿。我的身体初愈，一早起来沐浴更衣、梳妆打扮着实耗了我不少体力，行动不免拖沓了点，等坐着车辇到达中宫，交泰殿内所有宫妃具已到场，我是最晚的一个。
容丽看见我还是那么热情，待我行过礼，便笑着招呼我到她身边坐下，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长宁仍旧看不惯我，冷声道：“妹妹的架子好大呀！还非得皇后派人去接你才肯来，要这满殿的人只等你一个。”
我站起向她微微一欠身，道：“清静身体不适，来迟一步，有劳姐姐久等了！真是失礼！”说完又朝殿中其余嫔妃微施一礼，道：“还望众位姐姐见谅！”
那些宫妃早在我进殿时就站了起来，这时还未坐下，见我向她们致歉，慌忙低头还礼，口中连称不敢当。
初进殿时只顾着和容丽说话，未留意这些宫妃，等她们还完礼抬起头来，我不由被她们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妆容给吓了一跳。
北方女子的发型颇为怪异，流行髡发，以此为美。这些宫妃们将前额边沿部分的头发剃光，把其余的头发在头顶用绢带扎住，从左侧分出一绺编结成辫，绕经前额后又盘回颅顶，和颅顶的束发，扎在一起，然后将束发梳成发髻（1）。由于九嫔以上的宫妃才能带金饰，这些位份不高的宫妃们都戴着一般的珠翠绢花为发饰，在前额都垂有珠串做的额饰。
她们身上穿着圆领窄袖，左衽长皮袍，袍面只是寻常绸缎，而且大多是些粉红、青碧或浅黄的颜色。袍边袖口露出大毛滚边，袍内著裙，脚下穿长筒皮靴。腰外系七彩丝带编成的腰带，上挂金玉、水晶和琥珀等饰件。这衣着是草原上随处可见的平民女子装扮。
比起平凡的衣着，她们脸上的脂粉涂得，那叫一个浓墨重彩。她们把眉毛全都剃光，用黛石画着浓重的一字连眉或八字眉，胭脂通红，从眼下布满整个面颊，显得敷着铅粉的鼻梁格外地雪白，嘴唇用口脂点成菱角形，嘴角两边贴着面靥，眉梢眼角处描着弯弯的斜红。
也许是各地审美观不同，我觉得她们卸掉妆，也许会更好看些。这妆化得太过浓艳了，北地女子都喜欢把脸颊涂上厚重的胭脂，远远看去，除了脸型不一样，人人都是红面浓眉。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原来武烈帝的宫妃们就是这样的。我有点理解，为什么那男人非要娶天朝女子为妻了。转头看看皇后和长宁，相比之下简直就是天仙绝色了。
长宁平素就酷爱红色，今天上着一件大红织锦窄袖复襦（2），下着石榴红金线鱼鳞百褶裙（3），外罩一件描金印花桃红蝉翼纱的无袖背子（4），面施桃花妆，眉画远山黛，头上加了假发梳成高髻，满头金簪，金钿，显得她整个人红艳艳、金灿灿，娇颜若花，华丽动人。大冬天地穿纱质背子，有点不合时宜。上襦下裙是北方贵妇家常穿着，背子却是天朝男女皆穿的外衫，长宁这般穿着搭配，倒也别具一格。
容丽穿着玄色暗红飞凤绣纹的襦裙（5），上身还有件正红金绣半臂（6），脸上薄薄施朱后，以粉罩之，成飞霞妆，画着细细的长蛾眉。头梳朝凤髻，正中戴一只十二尾的累丝金凤，凤口衔着颗硕大的夜明珠，发髻两侧各插着枝，缠花嵌翠金步摇，上面的垂珠微微晃动，显得她气度沉静，雍容华贵。
我穿的是深紫色联珠纹的织锦束腰长袍，交襟广袖，上用明紫色丝线加杂金丝银线，绣成百蝶穿花图案。梳宝髻，带着粉玉片连缀而成的花簪和几支镶翠玉钗，面带紫水晶面具。在我看来，这已是最简单不过的服饰，可看看这些北玄这些宫妃，再看看自己，难怪武烈帝会嫌我太过奢华了。
容丽命宫妃分批给我行礼后，招呼她们归座，很和气地命侍女拿些东西来赏赐下去。
不知为什么，长宁看着这些这些宫妃，心情极好，笑吟吟地对容丽道：“想不到玄幽城里的众位姐妹，都是些国色天香的美人啊！我们陛下真是艳福不浅哪！”
她这话一说完，那些宫妃们就朝她射来几道愤恨的目光。可长宁偏偏不觉得，还笑着问我：“清静，这里就你年纪最小，你来看看在座的那位姐姐生得最美啊？”
我看了看那些红通通的脸，淡淡地道：“在我眼中，当然是容丽姐姐生得最美！”看到长宁变冷的脸色又补充道：“长宁姐姐第二美！”
容丽“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一把揽住我，捏了捏我的下巴，亲昵地道：“小滑头，嘴巴像抹了蜜似的甜！”
长宁偏偏不领情，冷笑道：“照你这么说，你就是第三美了？反正其他人的位份也高不过你，想争也争不上啊！”
我在容丽怀中歪了歪脑袋，柔声道：“在我眼中谁人美不美的倒不重要，可我知道，现如今在陛下眼中，最美的女子应该是长宁姐姐吧！”
自从大婚的前三天过后，武烈帝夜夜招长宁侍寝，对她颇为宠爱。听见我这么说，她不由得脸儿绯红，含羞带笑地轻啐道：“鬼灵精怪！偏你知道的多！”
容丽笑道：“好了，都别闹了！说些正经事要紧！”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微颤的尖厉嗓音响起：“启禀皇后娘娘！婢妾有话要说！”只见一位身着青袍的宫妃越众上前。
容丽看着她道：“噢！是韩选侍啊！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韩选侍按胸一礼道：“三位娘娘刚到宫中，有些事还不太了解。按理这些话不该由婢妾来说，可婢妾左思右想，还是想禀明一件事，请皇后娘娘做主！”
容丽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韩选侍继续说道：“本来宫中的宫妃侍女们穿着十分随意，可以穿各方的特色服饰，可已故的孝仁皇后在世时以「妇容不必颜色美丽」（7）为由，立下一道宫规，所有宫妃必须髡发剃眉，化浓妆，做寻常牧民妇人打扮，说是为了杜绝宫妃们过分美妆艳饰，互相攀比，邀宠争风。可婢妾和众多宫妃都觉得穿着打扮，各人都有不同的习惯，强行规定不免使人心生怨念，再说宫中众人安分守己，也不存在邀宠争风之事，并不要防范地这么严谨。婢妾想请示皇后娘娘，可否将这条宫规废除，恩准宫妃们自由妆扮！”
韩选侍口中的孝仁皇后是武烈帝的第三位皇后——金平帝姬。这位皇后妒性极强，因为武烈帝宠幸了她的一个侍女，她就亲手剃光那侍女的头发和眉毛，并下令皇后以下的所有嫔妃必须剃去额发和眉毛，做牧民打扮。
当时的绿筠宗姬也是在金平死后，被册分为皇后之后，才恢复了以前的妆扮，但直到绿筠宗姬病逝，也没有废除这条宫规，从最初制定到现在已有十年之久。
容丽听她说完后，半晌才道：“韩选侍今日提出，要废除这条宫规不知是何用意？”
韩选侍道：“若不废除此宫规，那么皇贵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就要按照规定，髡发剃眉，改变装束。婢妾见三位娘娘感情深厚，皇后娘娘定不忍见二位娘娘像婢妾一样，被迫丑化容颜，所以婢妾大胆提出此事，还请娘娘斟酌处理。”
这女人可真够阴险！容丽和长宁之间本就有所芥蒂，假若容丽真要按此规定行事，借机打压长宁，那么她们俩之间的关系必将恶化，还会将我也捎带进去；若是废除这条规定，那么宫妃们必定纷纷想要扮美邀宠，而且会分散武烈帝的注意力，使长宁不再受到专宠。
容丽笑了笑，道：“好，韩选侍的意思，本宫已经明白了！”说着，若有所思地看着长宁，直把长宁看得面色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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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髡发：髡发的意思就是剔发。髡与剃意义大致相近,都可解释为"剪除"。所不同的是"髡"字有选择和剔出的意思,如果用于剪发,则可解释为保留一些,剪去一些。而"剃"字就无这种含意。既可剃去部分,也可全部剃光。
关于对髡发的描写，是出自古代契丹族的妇女的发型。早在1千多年以前,生活在北方地区的乌桓、鲜卑等民族男女,就有了髡发的习惯。乌桓与鲜卑都属东胡族一支,全部以游牧射猎为生。契丹是东胡的后裔,所以也继承了这种习俗。据说女子大多要在结婚之日才可开始作这种发式。南朝宋时裴松之注《三国志•魏书•鲜卑传》就说到"嫁女娶妇,髡头饮宴"。
（2）复襦：襦是一种短衣，其长度一般仅至腰间，因此襦又被称之为腰桶。和其他服装一样，襦也有单、夹之别。单者被称之为衤寿糯，夹者被称为挟糯。挟糯之中纳入棉絮，则称复襦。复襦是一种冬衣，专用于御寒。
（3）鱼鳞百褶裙：这种裙子的每一道折裥中间，都用丝线交叉串联，颇似鲤鱼的鳞甲，所以被称为鱼鳞百褶裙。（其实是清代同治年间的产物，因为本文是架空历史，所以就把这充满特色的裙子拿来用了。）
（4）背子：背子是宋代开始出现的服装样式，男女都可以穿。背子的特点是左右衣裾不缝合，两侧衣衩缝一直开到腋下，有无袖、半袖、长袖等样式。
（5）襦裙：襦裙起源于战国，终于满清，其间2000多年，尽管长短宽窄有变化，但基本形制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样式。襦裙是汉服女装的最基本形式。
（6）半臂：古代男女服装也有短袖者。因衣袖之长多于臂肘间，故所用者居多，通常被制成大襟交领，衣长至胯，袖长至肘，袖口宽博，并加以缘饰。魏晋南北朝时代的男子有穿半臂的习俗，甚至连皇帝都喜欢穿它；到了隋朝，半臂先为内官及女史供奉之服，后流传到民间，成为普通妇女的常服。到了唐代更为普及，那时半臂大多被制成对襟，衣式短小，长及腰际，两袖宽大而平直，长不掩肘。唐代半臂主要以织锦为面料，锦的组织紧密，质地厚实，具有一定的御寒作用。（文中容丽所穿半臂为唐代半臂。）
（7）「妇容不必颜色美丽」：出自班昭《女诫》，告诫女性女色的神秘与危险，是句劝诫意味浓厚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嫔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