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出嫁[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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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嫁的日子正逢仲秋，那年很怪，原该清爽的天气却还如盛夏般异常地炎热，碧空晴朗，艳阳高照。万里晴空连朵云彩都没有，行在路上，酷热难当。
我们华夏天朝又要与北玄国联姻了，天朝的容丽帝姬要下嫁北玄的武烈皇帝。帝姬下嫁，遵照古礼的‘一夫人二滕’(1)礼法，要立左右二滕陪嫁。于是天朝乾明皇帝选了一位长宁宗姬做右滕，又选了护国公张青书的女儿——也就是我，由乾明皇帝认做义妹，赐国姓殷，封为清静宗姬，做了左滕。
下嫁的队伍很长，长长的官道上，一辆接一辆的车，整整齐齐排着队向前行，两侧由官兵护卫着，浩浩荡荡，气势磅礴，见首不见尾。
帝姬的嫁妆有一百二十车，长宁宗姬的嫁妆减一等，有一百车；而我做为左滕，身份自是不如做右滕的长宁宗姬高贵，嫁妆又减一等，有八十车。再加上我们三人的侍从，还有送嫁的官员和护送的军队，满满当当将官道挤了个水泄不通。道路两旁围着看热闹的平民，七嘴八舌、指手画脚地议论着，一阵阵的闲言碎语，从车帘的缝隙中钻进来，飘到了我的耳朵里。
“呦呵！这皇家办婚事，排场就是不一样，场面那叫一个大！”
“说的是啊！不知道的，只当是给北玄送岁贡的呢！”
“可不是！这都嫁第三回了，我们天朝国库都快让北玄的蛮子皇帝给掏空了！”
“听说北玄的皇帝天生克妻！他娶过的皇后就已经死了五位之多。这次下嫁的皇室女子跟前两次一样，一位帝姬两位宗姬，这回下来，我们天朝皇室都没有适龄婚嫁的女子了。”
“联姻总比打仗好，税收是高了点，可总算能过上几年太平日子。”
“这次的位份也和前两次一样！容丽帝姬是我们天朝皇帝的妹妹，身份高贵，是去做北玄皇后的；长宁宗姬是江都王的女儿，要做皇贵妃；还有就是护国公张大人的女儿，论理说身份也不低，可还是怕蛮子皇帝嫌弃她不是皇族，我们皇上就认她做了妹子，也赐以宗姬的身份，过去北边能有个贵妃的名份。”
“生在皇家就是好啊！吃穿用度不用愁，连嫁人也能嫁这么风光！”
“是啊是啊！人家的命好呗！投生皇家，一生显贵！”
哼！命好！我心中暗暗冷笑！容丽帝姬和长宁宗姬的命怎样，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绝对不是个好命的人。
我今年十三岁，是我母亲四十七岁时生下的孩子。出生时胎位不正，脚先出来，我母亲年纪大了，偏又遇着难产，一共动用了五位产婆帮助她生产。我父亲在屋外守着，一听说是脚先生出来的，就立刻断定我将来是个不孝的孩子，要求产婆保大人不保孩子。
足足折腾了两天两夜，我总算被生了下来，可偏就那么巧，我刚落母胎，就有一道雷电劈了下来，正好劈在产房外的一棵大树上，被劈落在屋顶的树枝燃烧起来，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
五位产婆中年纪最大的那个素有心疾，落雷声太响，当场就被吓死了。我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时正站在院中看夜色；那天的月亮竟是红色的，空中还有流星雨，日子恰巧是七月十五，也就是“盂兰盆节”，是做子女的烧纸钱、供浆饭，祭祀去世父母的节日，又称“孝子节”。
我家世代均为武将，父亲年轻时杀孽颇重，到老了就开始易常地迷信。当时见天生异像，空中落雷，又有火灾，产房内又死了人••••••种种不吉利的事凑在一起，就一下子使他联想到民间管七月十五日叫“鬼门开关日”，疑心我是鬼物投胎，坚定地认为我是个祸害，命令我大哥将刚出生的我溺死。
当时的大哥年满三十一岁，自己的孩子都有好几个，平时在家中，称得上是个慈父。他抱着刚出生的我，听着我细细的哭声，不觉父爱大发，十分不忍心将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就这样扼杀。于是劝我父亲说，母亲所生的孩子中，女孩全都夭折了，现在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孩，还是母亲最后一个孩子，若是溺死会让母亲伤心。
我父亲同母亲的感情很深厚，顾及母亲的心情也就做罢了。我大哥就把我抱到自己屋中，交给大嫂抚养。那时大嫂的第四个孩子刚满一岁，见到我直管“小妹妹、小妹妹”地叫，丝毫不理会大嫂要他改口叫我“小姑姑”的要求，一直到他懂事了，还总是在背地里称呼我做“小妹妹姑姑”，一点都不觉得拗口。
因为生我是难产，生产时□□撕裂，母亲落下了血崩的病根，身下恶露不断，修养多日，一直恢复不了健康，从此再不能尽妻子的义务与丈夫同房。原本，父亲和母亲的关系是很好的，父亲十八岁时娶了十五岁的母亲，相濡以沫地过了三十二年，从未沾染过第二个女人。自从母亲得了产后病，因为身下排出的恶露腥臭难当，就和父亲分了房。每每父亲要见母亲，必先谴人来报，等母亲梳洗齐整，用熏香将一屋子的腥味遮盖了才能进房相见。为此母亲对父亲心感愧咎，亲自派人置买了两房小妾来服侍父亲。可身为女人，将陪伴自己三十多年的丈夫拱手让人，心中怎能不嫉恨？！可母亲不怨父亲，也不怨那两个妾室，唯都对我——她的亲生女儿怨恨起来，毕竟她是因为生我才弄成这样的。
母亲拒绝见我，大嫂把我抱到她的床前，她只是掩着脸不见，还情绪激动地放声大哭。母亲对我的怨恨让大哥始料未及，也让父亲对我的厌恶更加重了几分。于是父亲命令我大嫂将我送到城外的静心庵中去，交给庵主慧静师太抚养。刚满十个月的我就被送到了尼姑庵，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静心庵中的尼姑全都是带发修行的，慧静师太曾是我父亲的嫂嫂，丈夫战死，又没有子嗣，便来到静心庵出家为尼。她收留了很多战死沙场的将士的女眷，这些女人失了丈夫、儿子，家中没有了男子又不愿改嫁，只有出家。又逢崇元皇帝大行，宫中谴出许多未曾生养的嫔妃和一些年长的女官，听闻静心庵的名声，新帝乾明皇帝下旨，将这些嫔妃送来静心庵出家，庵中的一切用度均由朝廷供给。
我被送到那里，慧静师太很是喜欢，给我娶了个法号叫清静，有一个字与师太相同，足以可见她喜爱我的程度有多深。慧静师太对我日常的吃穿用度供给颇丰，随侍的乳母、教引姑姑都是宫里的女官，平日里要守的规矩只怕比宫里还多。
诵经礼佛是一定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舞礼这些课程都派得满满的，另外还要学女红和武功。慧静师太认为凡是女子就必须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切不可手无缚鸡之力，那样会让人有机可乘，若是失去了清白，失节是小，丢了家族颜面是大。我还必须通晓医理，谨防将来有人对我下迷烟春药这类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警惕过度，想得太多了，只是我在静心庵的日子，就在这满满当当的课程中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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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一夫人二滕’:在早期的后妃制度中，存在着特殊的“滕”制。滕本义为送，后来引申为同嫁或从嫁的女子。《仪礼》郑玄注云：“古者嫁女必侄娣从，谓之滕。侄，兄之子；娣，女弟也。娣尊侄卑。”侄娣从嫁的风俗，最早始于尧舜。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嫁以蛾皇，滕以女英。
左右二滕的确立，始自春秋时代。诸侯迎一国之女，如《仪礼》贾公彦注：“二国往滕之，以侄娣从。”即一夫人二滕，三人各从嫁侄娣二人，一娶九女。《春秋公羊传》隐公元年注：嫡夫人无子立右滕，右滕无子立左滕，左滕无子立嫡侄娣，嫡侄娣无子立右滕侄娣，右藤侄娣无人立左滕侄娣。均是以右滕为尊，尊卑有序。
（摘自《嫔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嫁[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