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Mana夏栀

2、第一章 我不敢去想

　　清明一过，气温急速回升，墙边的紫藤冒出了新枝，战战兢兢地展望这个陌生的世界。
　　刘扬枫就站在被紫色点缀的墙边等我。
　　“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啊？”他伸手来摸我的头，宠溺地笑。
　　我往他的怀里钻，他的怀抱让我觉得特别温暖，每次他抱住我的蝴蝶骨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安心。
　　“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喝粥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让我浮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嗯。”我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的事务所离小粥仙不远，开车转过两个街角就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一日三餐都是在这里解决的。小粥仙的店面不大，但是装修得很整洁，服务员也都很和善，所以我很喜欢这里。
　　“一份海鲜粥。”刘扬枫对服务员说道。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在柜台前付账、拿餐具。他是一个很体贴的人，我喜欢吃什么，对什么东西过敏，生理期是什么时候，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白衬衣的领口露出来，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吊坠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是生日的时候我买给他的，是一个银色的十字架。
　　我并不信教，但是却出奇地喜欢十字架。我觉得，人是需要信仰的。
　　“在想什么呢？”他在对面坐下，把餐具摆在我的面前。
　　“没什么，发发呆而已。”
　　即使面对的是刘扬枫，我也很难完全敞开心扉诉说所有的心事。
　　“下个星期去丽江吧，东西我都安排好了。”他继续扯着话题。
　　“嗯，好啊，明天我就去请假。”我在他对面撕着餐具的包装纸，并把它们一一拿出来摆好。

　　我很爱古城，他也是。
　　我很爱旅行，他也是。
　　我是桀骜独立的人，他也是。
　　所以，在很久之前我们就计划了这次的“丽江之行”。

　　海鲜粥上来了，还冒着热气。
　　他拿过我的碗盛给我，把所有的海瓜子都夹到我的碗里。
　　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他把慢慢的粥放到我的面前时，我就湿了眼眶。
　　“快吃吧。”他说。

　　我和刘扬枫在一起九年了，但是我依然不敢相信我们的未来。
　　妈妈总是说，不合适的人在一起九年也是分手，合适的人见第三次面就可以结婚。
　　所以我时常在想，我和他是不是不合适？

　　吃完粥刘扬枫说要送我回家，我坚持说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更何况我还有车呢。他没再坚持，站在路边默默地看我上车，然后在车窗外冲我挥手。
　　我冲他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告别，然后一踩油门。

　　深夜11点的杭州，街上冷清得可怜。
　　天桥下坐着的乞丐裹紧了棉被。
　　行道树的新芽在微凉的风中颤栗。
　　远处的霓虹灯虽然耀眼却倍显孤独。
　　杭州，想不到在某一时刻也成为了如此寂寞的一座城市。

　　我刚停下车的时候就接到了姜承宇的电话。
　　他带着疲倦和些微的醉意跟我说，“喻言，我好想你。”
　　我说，“你在哪里？”
　　他说，“我在你家楼下呢。”
　　我走出车库，环顾四周，然后看到了站在单元门门口的姜承宇。
　　“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色的血丝，一看就知道是加班好多天的结果。
　　我和姜承宇从初一开始就是同学，我喜欢他好多年，直到我碰到刘扬枫，但是他还是经常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大学毕业之后，我们竟然鬼使神差地被分在了同一个城市工作。有时候我会想，这莫非是命运的安排？

　　姜承宇伸手要来抱我，我躲了过去，说，“姜承宇，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
　　他很任性，“我加班了三天，连觉都没有睡。我要去你家。”
　　“你别闹，累了就回家去睡啊，乖。”
　　他不听，非要上我家，他一边拉单元楼的门，一边说，“有你的地方才是家啊。”
　　我终究是被他给怔住了，跟在他后面往楼上走，他来过我家好多次，很容易就找到了我家的门。他等在门口让我开门。
　　我刚要掏钥匙，他便一把把我按在墙上。
　　“喻言，跟我结婚好不好？”
　　他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身边，让我觉得特别不自在。
　　我转过头，说，“你喝多了，姜承宇。”
　　“我没有。”他的音量提高了，我被他圈在怀里震了一下。

　　如果从初一开始算，我和姜承宇认识有十一年了吧。我喜欢了他两年，然后因为转学，刘扬枫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不曾在刘扬枫面前提过他，因为我知道，我还忘不了放不下，纵使我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时候，我却还存着一丝侥幸的希冀。
　　姜承宇喝了不少酒，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便睡着了。我拿被子出来给他盖好，然后坐在地毯上看他。
　　十一年了，他仿佛没有什么变化，眼睛闭着的时候会向下弯，睡觉还是喜欢把两只手都放在肚子上。
　　我看着他，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十一年前在操场上奔跑的他。
　　我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起身回房间。

　　手机屏幕闪着亮光，我猜是刘扬枫的短信。
　　果然。
　　他问，“到家了吗？”
　　我握着手机怔了好久，最后在屏幕上打下“我们分手吧”。发送出去。
　　我没有等他回我短信。我拔掉了电板，把手机塞进了抽屉。

　　杭州的夜静悄悄的。
　　落地窗外依然有霓虹灯孤独地闪烁。
　　我不敢去想刘扬枫在收到我的短信之后是怎样的心情。我知道我的残忍，然而，如若我不这样做，不是我后悔，就是他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