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桥边红药

4、糼卿 极

　　极目楚天空，云雨无踪。漫留遗恨锁眉峰。自是荷花开较晚，孤负东风。客馆叹飘蓬，聚散匆匆，扬鞭那忍聚花骢。望断斜阳人不见，满袖啼红。
　　这也是发生在宣和年间的故事。不过和窃杯女子的轻喜剧不同，这个故事始终笼罩着淡淡的哀伤。书中记载，宣和间，有题陕府驿壁云：糼卿少与表兄同研席，雅有文字之好。未笄，兄欲缔姻，父母以兄未禄，难其请。遂适武弁。明年，兄登甲科，职洮房。而良人统兵陕历，相与邂逅于此，兄鞭马略不相顾。岂前憾未平耶。因作《浪淘沙》以寄情云。
　　也许，这是一个有点老套的爱情故事，相爱的人不能相守，自古以来，化蝶的又岂只是梁山伯和祝英台。从久远的时空中飘来一声叹息。
　　她和他自小一起长大。不同的是她是仕宦家的千金小姐，自小珠围翠绕，锦衣玉食。而他只是寄人篱下的落魄少年。
　　她是家中独女，从小聪慧过人。五岁时，随口吟的一首咏梅诗，惊了满座宾客，也使得以诗画风流自许的父亲颏首赞叹不己。但小小的她是孤单的。日子背着四书五经，日子枯燥乏味。直到那天，家道中道的舅舅带了家小投奔而来，她第一次见到他。就有些好奇。那个单薄清瘦的少年，却有着倔强的眼神。
　　她自是满心欢喜，从此后，有了一起读书游戏的伙伴呢。于是西席老夫子的门下又多了一个学生。他于学业上很是专心，连以矜严著称的夫子也点头嘉许。她是淘气的，常常在他认真看书时蒙上他的眼睛，在他凝神习字时故意倾翻了砚台。他却只是宽容地一笑。耳鬓厮磨中，两颗互相倾慕的心渐渐靠近。少年的恋情总是朦胧而青涩，不经意间眼神相碰，又随即荡开。恍恍惚惚中，时间就在这心照不宣的甜蜜中渡过。
　　终于，他向她的父亲提起了他们的事，本来，表兄妹之间亲上加亲，是件好事。但是谁也不曾想到，一向欣赏外甥人品文采的父亲一口拒绝了这门亲事。一向视她为掌珠的父母怎会容许她嫁给一介布衣。任她哭闹，哀恳，也无济于事。她不明白一向疼她的双亲为何如此冷硬坚决。也许，她的父母只是爱女心切，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宿，可惜，有时爱的太深，用错了方式。这爱也变成了一种负担。
　　父母将她另许了他人，丈夫是个武官，年轻有为，家世显赫。出嫁那天，她穿着描金绣凤的大红嫁衣，静坐一隅，在满堂贺喜的宾客中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春日的画堂手把手教她临字，在夏日的午后，为她采来盛开的荷花，插入瓶中。那个敏感倔强的少年，骄傲如他又怎能忍受这样的耻辱？他和她究竟是缘份太浅，想到这，她苦涩一笑。忍住了满眶的泪，今天是她的好日子，不能哭呢。
　　婚后的生活，倒也平静如水，丈夫虽是行伍出身，但对她却是温存体贴。为人也豁达宽厚她想她也该是幸福的吧，一如父母当初所希望的出入香车宝刀，生活优裕富足。只是在她的心里总似乎有些东西，在不经意间扎得她隐隐地痛。也断续从旁人的口中得知，表哥荣登甲科，任职于洮房。早就知道他非池中物，可惜父母终是小看了他。
　　原想，这一生就可以这样平静地渡过，人生不相见，动如参如商。只是不知上天为什么还要让他们重遇？
　　一年后，丈夫统兵陕右，她随夫前往。轿外传来达达的马蹄，一时心动，她掀开轿帘，正巧马上人也正回首，似乎倾刻间惊雷炸响，她呼吸一窒。正是那张千百回出现在梦中的脸。他也微微一怔，旋即，狠狠一鞭，策马而去。再不回顾。随行的几人也忙跟上。激起了一路烟尘。物事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他己非昔日寄人篱下的少年，而她也己嫁作他人妇。事夫誓拟共死生。情深缘浅，两人之间，己是咫尺天涯，再也不能企及的距离了。
　　她目送着马上人越行越远。消失在天边那抹如血的夕阳中，放下轿帘，任泪渲泄而下。滴落在素罗裙印上点点斑斑的痕迹，情深缘线，他与她终是只能错身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