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唐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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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地方平静太久往往不大好，我住在暮云溪许多年，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压迫感。大概数日之后，落霞镇外干枯的梧桐树上落了人血，干了之后变成暗褐色，贴在树干上，好像被鬼火焚烧过。附近没见到重伤的人或是尸体，官府来草草了事，毕竟辖区没有死人。而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落霞镇中的老人开始传出一种言论——那是老天要降祸给落霞镇而先行降下的雷火。
嗯，闻起来还有血腥气的雷火。
我家住在落霞镇外，暮云溪的下游，离群索居而已，说得好听叫图个清静，说得不好听是与人格格不入。这一日回家的时候，我见到了门上的锁被人劈开掉在一边，心里还来不及发慌就被人捂住嘴拖过院子拉着进了房间。
“我不愿伤你，你保证不乱叫我便松开手。”
“呜——”我使劲点头。
然后他终于放开了手，他对我自报了家门，说是被一个杀手所追杀，与他厮杀许久才逃到了此处准备躲个一阵子，我不是江湖人，不愿招惹麻烦，可是这麻烦似乎很难解决，也只能默默地接受这样的现实。
房子实在逼仄得很，深蓝绸缎衣加身的一身华服，实在于此处不大合适，我二人便互相瞪着眼，直到他说出他饿了的真相。厨房其实只有一个炉灶，上面搭了个简陋的茅草棚，里面空出的地方全给我摞满了劈好的木柴和稻草。好不容易攒了些钱买了些好菜，结果回来居然要把做菜给不相干的人吃。一想到这些，我的心情就不大好，连剁茼蒿的力气也变大了。
生火的时候扯了点稻草引火，我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躺在那里不声不响甚至于我以为无声无息的人，仔细一看那人受了伤，腰部受了一刀，血已经不流了。说不定只是个路过的江湖人士……我觉得这样子自欺欺人不太好，于是换了个地方扯了把稻草，塞在灶里用火绒将其点燃，然后胡乱煮了点粥，就给屋里的大少爷送去了。
之后我回到厨房，看着那个静静地睡着的江湖人士。真巧，一个两个都跑到我家里了，之前不是恶斗么，不是厮杀得昏天黑地么，怎么挑地方那么准？我手里晃着的稻草扫到了他的脸，然后他难受地动了动，让我完全看见了他的脸。
对了……市集上经常卖的潘安像有这般的么？好像没有，那些画十分死板，完全不如眼前的这个人好看，我仿佛被夺了魂一般，一直盯着他看，可惜他就是不醒。锅里的粥还焖着，里面丢了许多奇怪的东西，我想着反正也是多了，就给他也盛了一碗，递到了他的眼前。
“少侠，饿了吗？“
……没有醒。
我一怒之下把粥喝完了。
晚上的时候大少爷霸占了我睡的房间，丢给我一块金子说——“你睡外面去，我要休息了。“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被关在了门外，只能捡起那一点金子，如同捡起我的气节一般转向了厨房。江湖人真他娘的不拘小节，连一个姑娘的床都要占。当然，他也没敢嫌弃我的粥。
借着还没完全灭掉的火，我随手煮了两个鸡蛋。煮完之后放在碗里，然后回房间睡觉去了，虽然西屋被人占了，大堂只有坐的地方，东屋即便塞满了杂物我也无可选择。
暮云溪这地方其实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这里因为天高皇帝远而鱼龙混杂，经常会有些江湖人士参与械斗之类的事情发生，但是大部分被官府给压了下来，毕竟辖区治安不好，对地方官来说不太好。我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可是遇见了两个死敌都躲到我家里来的事，还是比较出乎意料的。
第二日我习惯早起，但是大门虚掩着，已经不见了那位少爷的身影，我将门闩上，想着去厨房吧，给自己做点饭吃。
厨房里的那位少侠还没走。
他警戒地看着我，我不知我这么无害的乡野女子也能让他如此，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里是我家，我就是来煮个饭的，究竟是谁该戒备啊？”
“你的伤看着挺重，需要叫大夫么？镇子里的王大夫看外伤还可以，诊金还不高，还不会泄密。”
“不必，在下不需要。”他说着不需要，却因为扯动了伤口而低吟了一声。
笑——
“何必呢。”我一边同他搭话，一边淘米生火煮饭。我在锅里搁了半碗菜干，蒸好当做下饭菜。
“我见过伤你的剑……那真是一柄好剑，上好的精钢打造的，整个落霞镇也找不出那样好的铸造之法。就别说那钢材了。”
“你是谁？”他坐了起来，盘着腿对我说。
我盖上锅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我……我叫唐碧，家中排行第四，别人一般叫我唐四。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是普通人会看出剑伤是什么剑所伤的吗？那把剑现在在哪里，你是不是见到了那个人……”
“你不信就算了，我就是能看出来。至于那个人呀，昨晚你躺在柴堆里我就想告诉你的，那个人在我家里，占了我的房间。我看见了他的剑，他说，他是江湖中极富盛名的莫凤羽。”与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火有些不够了，然后只能转过去拉会儿风箱了。
可是就在我转身的刹那，被他给制住了。掐住了我的脖子，叫我无法呼吸，也就无法呼救。全身仿佛失去力气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
他明明应该伤得很重爬不起来的呀？我忘了……即便只是一个受了重伤的江湖人，也比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要强得多，要杀我，也只是易如反掌。现在我能做的，大概只是等死吧。被容貌所惑然后致死这种事，任是谁知道也会嘲笑的吧。
“你知道的太多了。”杀手对我道，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
在他快要下手的时候，外面传来唤我开门的声音。小院只有一圈土墙，门板也破败不堪，这时候居然有人找我，最好别连累了来叫我的人。杀手分辨出来人是个练家子，估摸着可能对自己不利，故而放开了钳制住我的手，让我得以喘了一口气。
“去把来人支开。”
“咳咳，嗯。”我揉了揉脖子，对门外回了一声——
“来了，谁啊？”
声音却嘶哑得厉害，仿佛吞了哑药之前痛苦挣扎的声音，我疾步到了门口，打开了门闩。
这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叫门的人是谁，是县衙的叶捕头，他居然还没走，或者说又回来了……看见他我有点腿发软，眼睛里好像忍不住流出泪来，幸好忍住了。我只能半低着头不直视叶捕头的眼睛。
“姑娘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叶捕头来寒舍有何贵干，我这才准备出去……”
“在下本想询问有关数日之前一件疑案的线索，我见此地附近有很深的脚印，门边的墙又有痕迹，故而冒昧来打扰了。不知姑娘可否看见一个或者两个江湖人经过，也可能有留下别的什么痕迹？”叶期问话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叫我渐渐地缓过气来。
我都见到那两个人了，其中一个现在还在我家厨房待着但是我却不能说半个字相关的。
我清了清嗓子道：“院子里没什么变化，大概没什么人来过吧，辛苦叶捕头查案了，可是这连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案子，能查出什么结果来……”
“就算换镇上百姓一个安心吧。前些天才收的税，如今所谓的天火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左右无事，最好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个一清二楚。”叶捕头说得真诚，我有那么一刻很想告诉他就有那么一个黑衣人在我的厨房里。可是那个黑衣人那么厉害，我不能连累他。
“嗯……若是无事，我先回去了。”我已经忘记之前说过什么话了，现在就想关上门把叶捕头打发走。
“等等……”叶期皱眉，似乎想起来什么。
“还有事么？”
“没有，告辞。”叶期转身离去，我盯着他的背影看，直到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好像前后矛盾了，但愿他没发现，我转身闩上门，慢悠悠地到了厨房门口，喘了好大一口气才敢推门进去。
“打发走了，还有什么事么。”
“帮我去买药，治外伤的。”说完之后他开始扶着灶台喘气，有些急促，看上去已经是强弩之末。我细细打量着他——苍白的面庞，细碎的睫毛，干裂的嘴唇，杂乱的发髻，破烂的衣服，这个人究竟有什么自信在我这里呆着，还对我颐指气使？若是因为脸，现在看上去一点也不吸引我。
他见我还磨磨蹭蹭，便对我挥拳道:“还不走！”
挥拳之后他缓缓地靠在灶台边，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我。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我不会死得那么快，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不会杀我。我见过这样的江湖人，但是亡命天涯的人并不会像他那么不讲道理。我攥紧了衣角，不再回应，转身出门。
快跑，别再回来了。但是我要装得像一点。
锁上门以后我飞快地向镇子奔跑，但是又觉得不放心，回头看了看，这是我生活了些许年月的地方，见过那么多江湖人，没想到却因为现在的一个江湖人而要被迫离开。我从没踏入过那个叫江湖的地方，却几次受到它的伤害。我讨厌打打杀杀的江湖。
在路上我遇见了折返的叶捕头，他是县里的捕头，来这里是为了办案，我见到他就当他是救命恩人了，飞快地跑向他，却摔了一跤。
“姑娘怎么了？”
“我家中……有一个黑衣人……”我坐在地上含着泪把话说了囫囵，我怕死，我期望有个人能照顾我，不奢求一生一世，一时半刻也可以。
“带我去镇里，我要离开。”
叶期一把将我抱起，叫我站起来，他对我说，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我遇到危险。那一刻我的心中千头万绪，泪忍不住滚落了眼眶。即便下一刻就死在那个黑衣人的手上，也值得了。
辗转数年，居然是一个并不相熟的人对我说了这样的话。也不算毫无关系，我好歹交过税款，这样子一想，我居然笑了起来。可是出于害怕，我还是不敢回去，在叶期的坚持下我跟在她身后回到了家门前，由着他打开锁，推门，进入厨房。
那个人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却意外地瞪着眼睛做着最后的戒备。
“唐碧……你，很好。”
好？我不过想要保命，亡命之徒根本不是我想遇见，落得这样的境地还能怪我么。我看着叶期熟练地点住那人的穴道，用锁链捆住他的双手，将他从草堆里拽了起来。
“走吧，观海公子。没想到久仰大名，却在这小地方抓到你。”
这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唐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