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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外婆遗产(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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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开心时越是沉默,血液里越是有不安分的因子燃烧,愤怒主宰了思想。
每当这时候我最想做的事:蹬高望远,那一刹那的酣畅淋漓的痛快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有时候当我在建筑物下面回身抬眼看那些巍峨的建筑,会情不自禁打个寒颤,是个人都会有一种吓尿了的感觉。
可是这感觉并不妨碍再一次重演此事。
我自己也弄不明白,仿佛是天生拥有的印记,镌刻在我基因里的东西,我热爱所有令人热血沸腾的东西,比如震耳欲聋的金属摇滚,登上高处俯瞰苍生,像天行者那样,成为他们当中一员,热衷追寻肾上腺激素分泌强力刺激感,可冲破一切制约。
裕启市郊,废弃水厂的白色水塔上,我决定忘了烦恼,站在水塔边缘开心地舞动着手臂,朝下看,目测圆形的水塔距离地面有二十来个层高度,我觉得自己站在水泥栏杆上的脚跟废弃水厂里的车辆差不多大小。
觉得太有喜感了,我抿嘴一笑,想到其它人站在这样的角度肯定笑不出来,它们会失声惊叫吧!第一反应大概是这个想不开不想活了,水塔那么高,真要是有个闪失,还不像砸破一只鸡蛋那么简单。
终于看腻了废弃的厂区,我决定转一圈,绕着水塔圆形的栏杆走,顺便提高一下自己的平衡力。
在我记忆里曾经有很多趴在高楼远眺的情景,甚至抱着树杈看星星的画面。
我的童年是在一座小镇子度过(纪闵贤同样来自那座小镇),虽然已经过去很久,可对那里还是有很多回忆,印象最深的事是小镇里的孩子有点排外,我翻了一番功夫才说服它们跟我一起玩,但玩在一起的时间也没过完一个寒假,从此以后,我进入了一个魔咒,似乎跟谁都处不长,从朋友到家庭,难道我被谁诅咒了,仿佛陷入和朋友来来往往,家庭分散的一个怪圈,我不知道该怎么打破它,害怕失去朋友,这件事依旧发生的话,我可能变得比现在还要孤单,有时候想找个适当的人吐槽也觉得力不从心。
除了苗露霞,我在手机里找不到其它可以亲密无间的朋友,即使曾有过这样一两个,现在早已相形渐远。
每每陷入哀愁时,我忍不住不去回想起当年的小镇,孩子们和小小的我一起玩捉迷藏,换我当抓鬼的那个,眼睛在布条严严实实遮掩下,依旧能感知他们蹑手蹑脚好笑地藏在某些地方,然后无一个逃出被我找到。
那时候的我以为当抓鬼人最不好玩,我想当那个被找的鬼,谁知更不好玩的事来了,我藏了起来,找到一处完美无缺的藏身之地,我爬到一颗树上,就在他们头顶上空,看他们当中的谁最先被找到,等到终于将全部精力集中到找我的时候,我满心期待,心跳欢快地等待着------等啊等,无论我是怎么焦急和祈盼,直到月牙儿升起,小虫子发出莫名叫声,镇上灯火燃起,我依然是藏身在高高树上,当最傻缺似的鬼。\\\"
抓鬼和当鬼的小伙伴均弃我而去。
可是水塔对于我来说,它是迥然有别,第一次征服它时,我刚从老家搬过来不久,眼看着进入新地方新的学校,重复着无聊透顶的学习生涯,我郁闷了,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感觉很亲切,我用牙齿叼了书包,手脚并用爬上水塔,那一次,我别出心裁,将自己刚刚领来的净化面罩取下来,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开始吸气,那一刻我摊手摊脚准备迎接他们所说的眩晕,然后两腿颤巍巍一头载落,将自己砸成柿子饼。
等了半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年外婆去世,我年满七岁。
从此以后,我有事没事就在水塔上面带着,星期六或星期天我选其中一个下午,呆坐在水塔上面,读书也好听音乐也罢,总之,这里成了我第二个秘密据点,第一据点在翠竹园园圃深处。
像今天我拿水泥栏杆当平衡木,玩了一阵后一屁股坐在水塔边缘上,把脚悬吊在外面,看着下面说:“喂…你是很棒的…真的很棒!”
在这里,我不会感到莫名其妙的不自在,没有人因我气疯了抓狂,也没有人对我视若无睹,在这里我不是寄居者。我不知道其它人的生活是不是也有像我一样,来回反复折腾,一会儿在父亲那边,一会儿又是回妈妈家,可笑地说什么住一段日子,感觉是寄存某件包裹,太随便了。
家,人们赖以生存的地方,生活的所在,对我来说,它的意义不比收容所来得重要,谁会在乎一个暂时收留自己的收容所呢。
我低头凝视一会儿外婆留下的蓝色包裹,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如果事先知道被我迫不及待打开布包发现是什么,我也许会仔细斟酌一番,事实的真相是永远没有如果二字。
这是一个很古旧的木头盒子,看外表就觉得它非常古老。盒子的颜色原先应该是一种朱红色,描金花纹存在了一段时期,因年代久远,被时光一层一层剥离剩下一点痕迹,曾经的这些痕迹相当繁琐,从它残留下来的纹路足可以令人浮想联翩,它可能有很久的历史,一定是外婆重要的东西,原本是个可以锁住的盒子,上锁的搭扣形状蝴蝶,但本该有个小锁的地方空荡荡地,我放慢速度仔细端详盒子的表面。揣测当我打开了它里面会出现何物--外婆曾戴过的首饰?一本家传族谱?一张旧照片或一张写了泛黄的遗嘱呢?
一点猜不透它会是什么?
我不想胡乱猜测了,还是快点打开,让它自己显山露水好了,于是,我轻轻拨开蝴蝶形搭扣,看到里面只有一件什物,它是一个黑丝绸小布袋,丝绸摸上去挺平滑柔顺,里面好像有一圆柱体似东西,我不假思索抽去袋口绳子,剥开那什物仅有的一层外壳。
抽去外壳,我终于见到这个纯净透明的水晶器皿,圆柱体形状,这些还不算重点,重点是水晶柱中央存在的物质,我不知给如何形容它,怎么说呢,第一眼看到它的感觉,我觉得自己看到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在定睛观看,又不是这么回事儿,类似于这样东西我从来没有看到,不管书本,电视,还是曾学过的知识,也许我阅历尚浅,知之甚少的因素,反正等我第二眼看清楚它,所有的语言都贫瘠了,没有任何词汇能形容我见到它第二眼的感觉。
它不是浑然一体的珠子,看上去像一团丝线,仿佛上帝之手团一团再搓成圆才形成珠子的模样,被线遮住地方不透明,而且有点浑浊,没有丝线遮挡的地方要比丝线本身透明光亮,我研究出一个结果,估且称它为线珠,或者乱线珠子什么的,精彩的部分是我不知道它经历过哪一种物理程序最终凝固成球体形状,不知怎么做到的,也很好玩,有一种小时候玩弹珠的感觉,是分到别人手里特别,还是自己得到的那个特别,还没等我研究完,突发状况给我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课。
我得到外婆留下来一件神秘遗产,兴奋过了头,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此时又坐在边水塔缘上,脚悬吊在外面,我瞬间以为自己坐在水泥台阶,直接起身,等一脚踏空时,我的本能发挥作用,在坠落那一刻,一把握住栏杆边缘,却顾此失彼,丢了拿在手里的水晶柱,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我清醒过来,人已经在半空,为了接住水晶柱可能会小命不保,责骂自己真够愚蠢的,但为时已晚,可怕的高度,起码让跌断手或腿,也许两样加在一起的惨状都会有,我听到风呼呼的声音,真希望不是如此愚蠢的死法,心里只剩唯一的念头哪怕倾尽所有让一切停止、停止、至少能减轻自己的分量,像轻盈的羽毛似的轻轻地飘落。
有一刻,我感觉时间静止了三十多秒,那时我耳边听不见风声,像呆在时间的空洞里。
然后,沉闷的扑通一声,我觉得后背跟每次进入睡眠的感觉相同,背部失去感觉,我感觉不到任何想象中的痛楚,唯一能做的至少静静躺在地上,因为全身僵硬,我无法动弹,至少手中还握着那水晶柱,细细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二十来层楼的高度,我从顶层掉下来了,确信足有二十层楼高不是一楼或别的什么十几级台阶,为什么我完好无损?也许我的想法过于天真,我想动动手指头,再挪挪脚尖,这时候哪怕有痛感也好过麻木不是吗?我无法检查自己身体内部不是吗?摔成内伤也说不定啊?我反复回顾前一刻的经历,让记忆里的画面定格回放,从我一脚踩空之后,在空中竟然辗转了一次,身体在飞的感觉,相信我不可能因好奇再去体验一次,然后坠地前的一瞬间,等等,再往回倒一倒,回到坠地那一刻,静止的三十几秒,那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抓住手中不放的水晶柱,感觉出它有了问题,不仅是感觉,实际上真实发生了,我只听到耳边轻微的啪嗒声,并亲眼目睹了纯净透明柱体蛛网密布,不到一秒整个水晶体碎裂,不,不要啊!我心道不妙,希望不要发生像我想象中的事。
碎了掩护体般的水晶柱,那颗珠子还能完好无缺吗?
下一秒发生的事令我目瞪口结,手心有一种奇异的微痛,从碎掉的器皿里滚落在地上的珠子,在我珠子先是转为白色,它在闪闪发光,莹白的光芒若隐若现,一缕亮光如同一股细线从珠子上面延伸,它的连接点竟然在我的掌心,我大惊失色,极力挣扎,费劲翻转了一次身体,仍是趴在地上,想要爬着离开,无论我爬多远,珠子发射的线光如影随形,我感到天旋地转,心里惊叹会发光的珠子,但它的神秘不仅仅如此,瞧!我感知的世界里很多很多小星星,头脑一片迷糊,难道这是高坠后遗症,还是被珠子附入体内的副作用?
我什么都不明白,没有人能跟我解释这件事,毕竟身为亲历者才有发言权,我感觉事情远没有到此为止。
四肢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缠绕一遍又一遍,珠子的亮光随这股线同时进入我体内,而且它进的愈多,珠子的体积逐渐缩小,不会吧!我瞪大了眼睛,发现自己意识全程清醒是一件多痛苦的事,不想目睹这一切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在我身上发生,想到以后的每一天它都存在我体内,成为我的一部分,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