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做个江湖人 念念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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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做个江湖人
三月，扬州——
惊蛰雷鸣，乍暖还寒。
城外的小镇子人声仿佛点燃了这一年的生机。人们褪下昨年的旧袄，三三两两成行竟游起这‘光溜溜’的早春来。
所谓光溜，谓的是树未添绿，花不吐紫，镇子上的青瓦多年经历风雨早已泛灰或是乌青色，远远看去应和着清晨袅袅雾色，灰突突的，厚重平凡却并不好看。镇外有一拱的不明显的石桥，桥身凸起不高曲面斑驳，桥洞下清澈河面上流水潺潺，平凡静美，也算是小镇一景了。
三月，一年之计的伊始，故事也要开始了——
日头渐渐拔高，扯碎了缭绕的雾气，镇外水声滴答，镇里人声嘀嗒，远处马声啲咑。
半刻前，还是只见马声不见人影，半刻后，却是实实在在有两匹轻骑拴在了镇子口那不大的驿站里，马夫得了一大锭雪花白银足买十来个他那样的看马人。
巳时已过，不大的镇子里仅有的一处酒肆已人声鼎沸，平时看起来就不大，如今更是拥挤的只剩下传菜小道，圆滑的小二周转在各桌食客之间，已经有好几桌客人催促了起来。小二抓起肩上的抹布狠狠朝额上的汗渍擦了几下，心下恨不得吝啬的掌柜多请几个厨子来帮忙，可是一年里生意只有这几天好到不行，之后便淡下来了，请了厨子回来白食数月掌柜怕是打死不肯的。小二苦笑一声将抹布重新搭回身上，一转身满脸堆笑继续招呼客人去了。
嚣极则静，酒肆的掌柜亲自端着几盘精心制作的菜肴走上木质的楼梯，咯吱声响成这样也是有些怕人的。行至三楼，楼下的喧闹便已经小了大半，三楼只有三间房，却是这小酒楼的精华所在。掌柜的走到三间房的第二间，轻叩房门，屋内便有一人将房门打开，来人身着玄色布衣，布料紧贴着身体，袖口领口紧扎着看不见肉色，腰间佩剑，神情肃穆。将食盘接了过来，便关好了房门。
掌柜的忐忑的望着门里。这房中住下了两人，风尘满面而来，玄衣下人有条不紊的拥着主人安顿进这地字雅间，而后却没了丝毫响声。掌柜的摇摇头转身下了楼去。
且说那玄衣下人，将食盒拿进屋内，询问似的看了一下斜倚在窗前的主子，那青年主人轻轻颔首。
玄衣下人便将食盒摆在华贵的蜀锦上，不是寻常酒家用得起的。放上去的时候下面的木桌咯吱响了一声，引得那主人不悦的眨了眨眼。
青年主人抬手在正在焚烧的香炉上轻轻扇动，片刻后拾起隔火填了香灰又放了回去。“我的玄卫魁首，你带本宫来这地方是来忆苦思甜的？”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却老气横秋的自称本宫，语气虽不善，但是又仿佛久经上位之人的理所应当。
玄衣下人仿佛没有听出话中隐含的讥诮：“宫主，属下半月前跟踪二小姐来此，多方追查，此地确实有武林千言的消息。”
“哼”
“属下察得千言笔客确实曾在此地逗留过，小姐也在这再来镇得到了第六册武林千言才回转宫中，而这第六册的经手人曾向数人透露过武林千言中的辛秘却还活着。”玄衣人一口气将两个月来属下传来的讯息尽数禀报。
“两个月前，哦，也就是袖儿出宫那时江湖上飞传起千言笔客死于我洛神宫门人手中，暗指这第六册武林千言中所述的是我洛神宫之事……”青年宫主扬了扬好看的眉，仿佛有些幸灾乐祸，“消停了几年，一出宫就闯了这种祸事。”
玄卫思索半刻答道：“属下愚见，千言笔客之死并没有人能够证明，可小姐得到武林千言之事众目凿凿，怕是免不得被那些沽名钓誉之辈来闹上一番。小姐终年侍奉在那人身前，这次不保便是那人示意祸水东引……”玄卫越说越心惊，尾音落地额上细密的汗珠仿佛要滴下来了一般却不敢伸手擦掉。
青年宫主从榻上起身，右手抓起桌上的蜀锦，将垂于桌下那部分缓缓团入掌心，“武林千言，自出江湖一来，三月一册从未间断，哪怕是千言笔客被诸路世家追杀逃窜也是如此，千言笔客的死生半月之后自有分晓。至于……洛神宫的内务无需你来决断，那人啊，下了很大一盘棋，大到不知怎么收场，而我却知道怎么赢，这便够了。”
“武林千言的经手人现在何处，随我去见见。”说罢将手中的蜀锦从木桌上抽了出来，食盒里的菜肴混着瓷碟打翻在地，香炉却稳稳的立在摇摇晃晃几欲散架的木桌上。
玄卫见此，主人的心意已了然于心。
“属下已经安排人手在那厮身边把守，此刻应该是在扬州码头。”
二人出了酒肆将寄养的马驹牵回，离开了小镇直奔扬州城内而去。
不到一日的光景，无关风月的两人，无人知晓的来去，再来镇还是再来镇，景致还是这般景致。镇外水声滴答，绿水猩红；镇里人声嘀嗒，欢笑已是一片死寂半热的血水滴在地上演奏着一曲漫长的往生曲；远处马声啲咑，来时岁月静好去时却留下了杀伐。
……
“宫主，城内禁车马，恭请步行。”
“……”
扬州码头——
正午日头正烈，哪怕是码头上也不见清凉，工人们更是累得汗流浃背。一个个露出黝黑的肩背，嘿哟着将货船上的货物卸到码头上再嘿哟着将码头上的货物装到货船上，周而复始的忙碌着。
少年齐腰以上未着寸缕，扛着粗糙的麻袋一步一步朝码头走去。将船上最后一袋货物卸到码头上，少年擦了擦额上大把的汗珠走到码头上工人饭后休息的小棚子里去。
少年名叫沈玦，扬州再来镇人士。
沈玦来到棚中，早有同伴递来稀粥小菜。朝同伴嘿嘿一笑表达谢意，便找了个空着的草席坐了下来，大口喝着稀粥就青菜，才没吃两口，棚子外传来船体抛锚的声音，沈玦忙将碗放在席子上，赤脚跑了出去……
原来春秋两季，这些码头工平日并不单单指着上午搬运货物维持生计。扬州接连水□□通八达，交通便利，从二三月份开始直到天气转凉码头上总会有成批的游客经此下船往城内去，其中有不少愿意给两个赏钱由这些小混混帮着打理行李引路至城内客舍的。
可是‘僧多肉少’，这样的好活计是要抢的。
今天船上的游客不多，愿意掏这点小钱的人更少了。沈玦出来时便是接到客的小伙手提行李笑引着客人往城内走，没有接到的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沈玦如是后者，正打算原路回草棚里再眯会儿，后面却传来了招呼声。
“小哥留一下！。”
沈玦回头打量出声的人，面容刚毅，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魁梧精壮，一身玄衣贴身系着，腰间佩剑。正是刚从再来镇前往码头寻找第六册武林千言经手人的玄卫。
不出所料，他的主人青年宫主便在不远处独自立着，也暗暗打量起沈玦来。
发色微黄，眉眼清秀，上身赤着，肩窄背薄，身形颀长。不过是个寻常的清瘦少年。
“这位大叔，您找的是小子我吗？”
“对对，就是小哥。我随主人来扬州城游玩，小哥可否随我主仆一行将行李送到客栈？”
沈玦看这位玄衣大叔打扮谈吐不是什么普通人，竟还有主人，朝远处一望——只见不远处烈日下独立着一年轻公子，月白发带缚着齐腰长发，随着暖风微动；肤色如玉细眉星目，俊逸英气。发带同色锦服，华贵非常。
沈玦一阵炫目，不由得对这俊逸的贵公子生出好感。“好嘞！”应了一声，上前接下玄卫手中的包袱。
待离码头远些，青年宫主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话，小子名沈玦。”
“沈玦吗，聘人以珪，问士以壁，召人以瑗，绝人以玦，反绝以环。名是好名，长辈也寄予你人如其名吧。”
“是，我爷爷说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遇事不要犹豫，男儿顶天立地便要决绝些。”
“呵，说得好。”青年宫主闻这少年所说竟轻笑起来，“你爷爷是做什么的？如今还在吗？”
沈玦一听那公子问起爷爷的事情，神色变得有些奇怪：“我爷爷前年已经去世了。”
“真的吗？我还想这般气概与智慧的长者怕不是普通人，忍不住想要结交一番。呀！沈玦为何说起你过世的长辈你神色上毫不悲伤呢？”青年宫主生生停住了步子，转头俯身去盯着沈玦的脸看，双眸点漆，浩瀚如星空。
沈玦早已被晒得半黑的脸色此刻却煞白煞白的，没了刚才的平静，恢复了几成少年应有的慌乱无措。
青年宫主看够了之后转过身继续朝客栈的方向走去，自顾自低声玩味：“看着挺老实的，小撒谎精。”
声音虽小，还是被沈玦听到了，不由得眼皮一跳。
一路再无言……
眼看着前面就是客栈，沈玦马上就要领赏钱回去了，玄卫有些沉不住气，快步越过自家主人，与之对视一眼然后不顾二人朝客栈走去。
“沈玦……想做个江湖人吗。”
“江湖，是什么。”沈玦喉头痒痒的，十几岁的年纪正当少年意气，哪家儿郎不向往那策马啸西风，一剑在手天下去得的江湖。
“江湖嘛，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江湖，我曾一人一剑于百千敌人间纵横捭阖，我曾见过百千个江湖，最后他们都死了。这，就是江湖，是我的江湖。”
这，就是江湖。
少年听完这五个字之后，双目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仰起头来与年轻公子对视。消瘦的脸庞，稚气坚毅。
“江湖，做个江湖人。可是我要怎么做。”沈玦不由自主的念叨着，不知说给谁听得。
“沈玦，你要记住我叫凌逐波，是洛神宫的主人。只要是我想做的，没有做不成的。世上没有比少年的梦更难实现的愿望，念念不忘，终有回响。”那声音的主人是沈玦这一生只见过一次的认真，惊鸿像一朵昙花，在最美好的年华里绽放，刹那凋零，却在少年的心里落了种，挥之不去。
多年后，沈玦再回忆起那一刻的凌逐波是这样说的：骄傲如神祗，刻骨铭心终成梦魇。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做个江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