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之江湖》白之夕

1、江湖深深深几许（一）

　　一个手执玉萧的白衣公子走在潞城街头，那张俊颜堪称绝色，怕是连女子都及不上半分。眉宇之间流露出一股淡然之气，微微上扬的嘴角富有亲和力，叫人忍不住想要接近。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黑衣男子，手握长剑，面容冷俊，目光凌厉。他虽也美得阴柔，但比起白衣公子要多了三分英气。

　　这一白一黑，一前一后，惹来许多路人的侧目。他们定是要去风云山庄参加武林盟会的吧？路人们在心里暗暗地想。

　　白离悠闲地走在潞城的街上，心情大好。在黑风山上，老爷子会不停地对她说要她继承白族，实在是太烦人了。老爷子难道还不明白吗？她白离的志向从来不在什么家族大业上，而是逍遥无忧，吃遍所有美味，看遍天下美景。不过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次老爷子居然转了性子，硬是将她送出来游历天下了。说什么给她一年时间，然后回来再做决定是否继承白族大业。她承认，她有生以来的十八年确实都是在黑风山上度过的，可是这江湖她可没少观望。打个比方吧，跑下山的次数要比吃饭的次数可多得多了。老爷子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她还尚未可知，但是她是绝对要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的。

　　回头撇了一眼身后的“木头”，白离不禁叹了口气。自从十二年前在山下的镇里碰到他后，她就注定要多一个跟班了。想当年自己还是个六岁的孩子，他也只有八岁。那时的他正被一群小乞丐殴打，正巧被自己看见，便忍不住帮了他。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吧，一个八岁孩子的眼神竟然如此冰冷，让自己不由地好奇，于是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他也点头同意了。上山之后，老爷子开始教他武功，说是以后可以保护我。听了之后，我颇不以为然，因为在后山的石壁上我发现了比老爷子的武功更棒的秘笈。我早已练成了这种内功，还用得着他来保护我么？很久以后才发现他没有名字，于是老爷子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白云彦。云彦，还真是有书卷气息呢。

　　真是相处越久就越后悔，当初真不应该带走他！本来还以为这样的少年会有什么独特之处，没料到竟是一个大木头。十二年来他一直顶着一张冰山脸，极少有多余的表情。更可恶的是每次下山玩，他这个大木头竟然还一直惹得那些少女少妇们春心荡漾，眼神一个劲地往他那儿飘。后来每次出门我都换上男装，就不信我一个风度翩翩的温柔公子，会及不上一个大冰山？！虽然是顺利地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半目光，但是也给我养成了一个出门穿男装的习惯。

　　也许是因为白离撇过去的目光太幽怨，白云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还是心里有些凉嗖嗖的。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实在太危险，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着了她的道。这十二年来没少被她算计，原因是她待在山上太无聊了。

　　他们走进潞城的一家客栈投宿，小二看见这样的客官变得两眼发直，半响没有反映。过了好一会后，白离用玉箫敲了敲他的脑袋他才回过神来。

　　“木头，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叫云彦，而我是你弟弟云离。要知道，白这个姓，现在还不能出现在江湖上。”

　　白离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是。”

　　白云彦恭敬地答道，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白离见状微微蹙眉。她极不喜欢有人对她如此恭敬，特别是相处了十二年的白云彦。她一直把他当作朋友看待，而他却只认为她是主子。

　　看见白离蹙眉，白云彦有些纳闷。虽然他不知为什么白离会突然不高兴，可是一旦她稍有不如意，就会令自己烦心，特别想平复她的心情。

　　“云彦……云离……”白离没有留意到白云彦的神色，反而喃喃自语道，“这名字听起来似乎比原先的好听呢……”

　　好听么？白云彦沉思着，目光一不小心撞进了眼前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里。他还来不及抽离，就有一种未知的东西像丝一般将他束缚住，完全没有能力挣脱开。

　　白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调笑道：

　　“木头！木头！那么入神，想心上人呢？”

　　白云彦被她唤回了神，面颊微红，尴尬地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看到白云彦这副害羞的模样，白离以为被自己猜中，笑意更浓。

　　四月里，到处都是一派春的气息，风云山庄自然也不例外。

　　“哥，五天之后就是武林盟会了，你不去忙么？”

　　风云山庄的二公子风之翼跑来院子里，用他还略显年少的清秀嗓音说道。

　　“忙得差不多了，偶尔也要歇一歇。”

　　回答他的是人们尊称为“兰公子”的风云山庄的少主风之夕。他此刻迎着春风负手而立，目光放在远处，似是在深思。这个安静的公子，用兰来形容他，一点也不辱了兰的雅致。

　　风之翼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那令人尊敬的大哥身上，试探地问道：

　　“哥，你真的不参选这一届的武林盟主么？”

　　“翼，你年纪太轻，还不懂。这武林盟主，并不是容易当的。”

　　风之夕将目光拉近，放在自己的弟弟身上。看着已经快和自己比肩的弟弟，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感慨。

　　“不要再拿我当小孩了，哥！我只不过比你小四岁罢了。”

　　风之翼不满地嘟囔道，一脸的不羁。

　　风之夕倒是不在意，轻笑道：

　　“我们的翼到底还是长大了……”

　　潞城的某间客栈里，白离和白云彦端坐在堂内用膳。这一白一黑的搭配，在这人满为患的店内显得特别突兀。

　　三抹身影走入店内的瞬间，不知为何，原本人声鼎沸的大堂突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

　　其中，右边二十上下的玄衣公子最为惹人注目。他浑身散发着洒脱之气，举止温文尔雅，尤其是那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他脸部的线条很柔和，每一根都恰到好处，难怪说老天爷是偏心的，这下也不得不信。

　　中间那个是一位年轻的姑娘，火红的衣裳，正好显出了她的大方和热情。那真的是一个如火一般美丽的女子，她的魅力没有什么可以抵挡。试问这武林又有几个女子穿这火红的衣裳，又不显得庸俗的？众人心里的答案很清楚，她就是烈火门的新任门主——烈潇湘。

　　左边的那个人比起前两位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年岁约已经过了四十，又是一张正方的国字脸，仿佛脸上就刻着“严谨”两字。光凭这些大家猜不出他到底是谁，倒是他腰牌上“漕帮”的二字泄了他的身份。原来此人就是漕帮帮主曹禺。

　　众人心中最大的疑问莫过于那个玄衣公子的身份了，但是又无人直接去问，所有只好用目光默默地跟随着他的身影，希望瞧出一些端倪。

　　果不其然，他们三人走到了白离的那桌。放眼看这客栈内，也只有他们那桌才有空位了。若是这桌不是坐着白离和白云彦，怕是也空不出那么位置。因为众人看到白云彦冰冷的目光，都不敢靠近半分。

　　“兄台，这张桌子能否共用？”

　　玄衣男子的声音极好听，态度也非常温和。

　　白离微微扬起嘴角，大方说道：

　　“空着也是空着，能与诸位共用，也是不胜荣幸的。”

　　玄衣男子朝白离淡淡一笑，算是表示感谢。

　　他们入座后，点了些酒菜，然后开始侃侃而谈。谈论的内容无非就是武林的一些琐事或者一些变动，实在是没什么新意。

　　白离一开始还算听得一两句，可是后来越听越乏味，沉闷得几乎快要睡着。

　　“两位公子也是去参加武林盟会的吧？”

　　曹禺浑厚的声音，将白离从半睡半醒中拉了出来。

　　“是啊。”

　　她恍恍忽忽地回答。

　　“在下漕帮曹禺。两位兄台看起来并非庸庸之辈，敢问尊姓大名？”

　　曹禺极有礼貌地说道，简直让人不好意思拒绝回答。

　　无奈之下，白离只好将已经编好的名字说出：

　　“我名叫云离，这位是我大哥云彦。”

　　“云这个姓在江湖上似乎从未听闻过。”

　　玄衣公子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我们云家很少牵扯武林，所以未曾听说过也算正常。”

　　白离抿了一口茶，掩去所有神情，故作悠闲地说道。

　　“在下逍遥听风。今日兄台让座与我们，可见胸襟之广阔。相逢即是有缘，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们同行。”

　　玄衣公子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但是比起先前刚进门的时候要真诚很多。

　　逍遥听风？白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听到过。她不断在脑海中搜索，终于想起原来他就是那个名扬江湖的逍遥门的掌门人。看来这里个个都是大人物，还是不要惹上麻烦的好。

　　“两位云公子若是能与我们同行，潇湘也会很开心的。”

　　那位火红的美女终于也开口了。

　　“多谢诸位的美意，只是我大哥平日喜欢游山玩水，怕误了诸位的行程，所以还是免了吧。若是有缘，他日定会再聚的。”

　　白离礼貌地婉据道，心里却非常不满。什么相逢就有缘？那路上随便遇上个人不都是有缘了？大概是因为白云彦的眼神煞气太重，而自己又太过悠闲，他们想要将情况打探清楚才有那番说辞的吧？！

　　还未抽回思绪，白离就感觉到了来自白云彦的锐利的目光，看来他对自己把什么都往他身上推很不满意啊。

　　她狡黠地朝白云彦眨了眨眼，一副“你奈我何”的无赖模样。

　　“云兄所言也有道理。江湖虽大，但相逢的机会确实很多，那逍遥就不强求了。”

　　逍遥听风虽然知道这只是一时推脱之辞，倒也不并不在意，挂着的笑容依然不变。

　　白离真的有些怀疑，他这样一直笑着，难道嘴角不会抽筋么？这也算是绝技之一了吧？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频繁地挂着笑的。

　　风云山庄离潞城很近，仅仅相隔一条山间小路。所以白离根本不急，一直在潞城待到武林盟会的前一天才动身。

　　存有这样想法的人也很多，所以此时这条山间小路上特别得热闹，满是形形色色的武林人士。

　　看着前面一个背着大铁锤，虎背熊腰的哥们走路时，白离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围的人见状纷纷侧目，就连前面被白离笑的那人也回头看了过来。白云彦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张扬。

　　白离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附到白云彦耳边说道：

　　“木头，我突然觉得你比他们顺眼多了，怪不得那群姑娘整天要看你了。”

　　白云彦听了一愣，可以的红晕又爬上脸颊。他不着痕迹地推开她，与她保持距离。

　　“不要胡闹。”

　　他忍不住嗔道。

　　“哪有胡闹？木头，你不要整天顶着一张死人脸了，这样爱慕你的女侠怎么接近你啊……”

　　白离故意调侃她，就为了看他窘迫的模样。

　　白云彦闻言极为尴尬，目光狠狠地剜着她，似是要将她千刀万剐。

　　可是白离还未玩够，故意放大声音说道：

　　“哥！红姐已经去世，你就不要再难过了！你看这里有好多姐姐，不怕今后没有红颜相伴。”

　　周围的女子一听，立刻投来期盼的目光。她们早就对如此俊俏的白云彦有了好感，这下确定了他没有女子相伴，都觉得自己机会很大。

　　“哥，你看那位姐姐……好生……”

　　白离“漂亮”二字还未说出口，就被白云彦捂住了嘴，脚下一点，飞到一旁的丛林中去了。

　　殊不知这一连串潇洒的动作，早已将那些姑娘的芳心虏获。

　　“好好好，木头，我不玩了……我们还是继续上路吧……”

　　白离怕这样会赶不上武林盟会，她就不能看好戏了，所以只好在白云彦的目光下服软道。

　　白云彦狠狠瞪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径直朝正路走去。白离小步紧跟在他身后，安分得没有再寻他开心。

　　可是她心里可没就此放弃，只是先要到了风云山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