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回廊》数星星的孩子

18、三、谒金门7 此时日照已

　　此时日照已盛，人声鼎沸，谭湮在园子里又绕了一圈，却始终没见到那两人的身影，他微微咬牙，心想那两人该不是知我要来，故意乔装易容了吧，可放眼看去，连身形与他二人相似的也没有一个。谭湮心中如同火灼，看着那月洞花门，一时间竟盼能有什么神兵利器，将这园内众人杀得一干二净，正恼怒间，却见一个作府中守卫打扮的青年，领着个商贾模样的肥胖老者向外走，他心中猛得一醒，咬牙暗忖，莫不成那两人在我来之前便已被引了出去
　　“请带我见公爵大人，我有极大的一笔生意，要与他谈。”谭湮走到月洞门前，以一种冷淡的姿态，看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守卫，清晰地道。即使知道名义上的阳澄公从来不曾在这里待过，谭湮依然这样说道，然而在一刻，熟悉流程的他感觉到自己胸膛里骤然加快的心跳。
　　守门的家伙摇头， “我……”一句话未出口，已眼睛暴出，嘴张开，双腿软下。谭湮把他扶好，又帮他掖了掖领子，将捏碎的喉管遮住，才再从他腰间摸出令牌。那令牌入手极轻，只是薄薄的一小片，上边的图案却颇为繁复，想是要令人不易伪造。谭湮看了看四周，像一抹轻烟似的跃上北墙，猫一样地趴着不动，眼睛却一直看到了尽头。
　　北墙的另一边安静详和，人员有条不紊，守卫挺拔英武，商贾脸带期盼，中心正堂大门紧闭，与外隔绝。谭湮点点头，唔，就是这里没错，扫一扫，三五个守卫，十几个商贾，我能够对付。再细心扫上一眼，脸色却立刻阴沉，“呸”他娘的又是没有。
　　消息会不会有误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想一想，当时那老头吐露讯息的情景，又觉得不可能有假，更何况，按照消息，他也顺利地弄到了贴子。那就是不在这个地点？平常生意和特殊生意的客户并不混杂。谭湮扯扯嘴角，或许这就是答案。
　　那么，继续往里闯？谭湮微微黯然，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吧，摸摸腰，十几天前受的伤还没痊愈，这种情况突入深处，恐怕不会有什么好。那么——看着府下那些待宰羔羊，眼睛发亮，用他们来挟迫交换那两个家伙，或许是好主意。虽然场面未免大了些，可是比起孤军深入，赢面倒似乎大了此。
　　主意打定，谭湮似山豹般敏捷，从高处飞下。落脚处在人群正中，一时间如山鹰惊了羊群，四下大乱，谭湮扯了一个肥胖的家伙挡在身前，横刀而笑， “大伙儿别慌，我只找个人。别动，别动，千万别动！” 伸足一踢将一枚石子从一个想趁乱先溜的家伙眼珠子里射进去，依旧笑言， “我说别动嘛，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府中守卫见人扑下瞬间已抽出兵器，结成战线，若给他们时机，倒未必不能给谭湮以重创。只是那些商贾实在太没有组织纪律性，无头苍蝇似的乱飞，将进攻路线堵得严实。更令人扼腕的是，谭湮便在此时立威，生生让这些商贾成了守卫的阻碍，谭湮的掩护。
　　“一起杀了算了。” 陈稳杀气四散地冲着首领建议。
　　“行啊？”京纬苦笑，“只要你愿意同他们陪葬。” 态度和蔼地冲着对方微笑，“兄弟，有话好好说。”
　　谭湮也和颜悦色，“我没别的事，就是和谭涉有点仇，也不是你们的人，就是一客人，几位大人把他请出来就没事了。” 京纬想一想，抛下兵刃，举起双手，示意无敌意，向前一步走， “可以，让我先换下……”
　　谭湮操刀一挥，把手边人的耳朵扔在地下，笑， “我说过千万别动了。我不听理由，不要交涉，不许你动。”
　　京纬默然，后退一步，兄弟，你真是嚣张透顶，好吧，那我现在就来想待会儿要怎么样炮制你。抱拳，“抱歉，那么我可否令人去拿名单？”
　　谭湮摇头，“我对付不了你召唤的高手，所以这里的人一个不许动，可是我要见人，办法你来想。”
　　京纬苦笑，你以为我是神仙？心思一动就可以把你要的人变到此处？那我还不如变个高手把你杀掉，摊手，“我做不到。”
　　谭湮把刀从身边三尺远的家伙身体里抽出来，继续微笑，“我不喜欢听这样的答案。”
　　京纬觉得头痛，你行事的作风怎么和我们那么像一家人啊。想了想，不知该怎样对答。于是谭湮又笑着补充，“我无意与贵处为敌，可我的耐心也有限。这样吧，从此刻起，每过一刻我杀一人，直到目标出现。”
　　京纬脸色苍白，“不，不可——”我不想给五爷活剁成肉泥，院子里这批人可刚好是我们最重要的客户啊。”
　　谭湮扬眉冷然：“计时开始。”
　　“康霖，去通知冷总管，说这里安总管要见一位叫谭涉的客人！”时间的最后一瞬，京纬惨然地制止了谭湮，隔着广阔的距离，扬声给处边的守卫下命令。
　　“是！”隔着墙，那叫康霖的小伙子应了一声，笑道：“京大哥又使我办事，一会儿请酒！”
　　“成。” 京纬没好气地回应，“快去！” 捂着脸想要哭泣，惨啊，这里的客户已经死了两个了，再喝，说不定就是我的送行酒了。
　　“别害怕。”谭湮目的得逞，看着京纬笑：“我不会杀你的。”
　　“多谢。”京纬回应，他沉下气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想，他得到那个目标意欲脱逃时，会不会就是他的死期。一旦没有了阻碍，再凶狠的豹子也无法阻挡猎人的利剑。
　　正厅大门发出响声，谭湮目光如电扫过，京纬大喊：“别开门！”
　　重归寂静，门里的人说了句什么，却闷闷地听不甚清楚，但那门却也没有再动。果然敏锐，谭湮拖着掩体换了个位置，又面着门，又隐蔽一点，那家伙是怕我拥有更多的人质吧。谭湮笑了笑，看着京纬，“分开来，像平常那样站好。”我已经听见来人的脚步。
　　出现在门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玄青色的一身，连剑也没带。他略有些茫然地扫了一眼，然后锁定京纬，走过来道：“冷总管和谭先生正谈事，说请安总管稍候。”
　　谭湮看着京纬，那是一副简直要哭出来的表情，唔，怕我杀人么谭湮扯扯嘴角，我又不是杀人为乐的，没必要的事我向来不干。冲着那刚进院子的男子招招手，笑问：“潭涉离这远么？”
　　“不远。”那男子走过来道，神态还是茫茫然搞不清状态的样子。
　　谭湮深呼吸，刚才脸上的嘻笑怒骂就像一层面具从脸上揭去，一种平静中带着疯狂的神色慢慢从脸上浮起，他向着走过来的男子开口，“你……”
　　男子贴近，低声：“什么？”眼光如火，猛然一亮！
　　谭湮脸上变色，疯狂之意转为惊骇，他急将手中掩体向前一推，双足用力一蹬，倒飞上高墙，发力急奔，他知自己绝不是此人对手，心中又惊又惧至极，暗叫：怎么惊动了他。不，不能让他抓到。” 谭湮急奔片刻，已出了阳澄公府，心中不由稍定，暗想，这洛阳人口百万，只要混入人群，那人便再也寻找不到，更待往人群稠密之处钻去，肩头却被人轻轻一拍。谭湮心中大惊，知此刻就是生死存亡之时，牙关紧咬，腰身生生向旁一扭，反刀一拉。
　　那男子伸手捏他刀尖， “铿”地一声，拗断寸许，伸手一递，正在谭湮喉前停住，他脸色如常，目中杀意却闪了又闪，但那刀尖却始终未曾递出，只森然道：“去你娘的王八蛋！”。就你这样一个人，毁了我这么多年来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