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们深深爱》v皊觥

2、Chapter2旧日此门 人活着会无

　　人活着会无端蓄养这样的怪癖，假如我有个月光宝盒，假如我不曾经历那些，假如我们都是年轻的模样······孙燕姿这样唱过，如果是现在的我们，去走当时的路，有没有可能，比较幸福······
　　假设那么多，遗憾那么多。
　　一切不过出自臆想，归根结底，到底还是不甘心，于时光，于时光里路过的人。
　　再回到夏窨六岁时那个炎热的夏天，路两旁的行道树伸出浓密的枝桠，阳光倾泻下来，地上是太阳与树亲密后留下的团团影子，夹杂些许光斑，轻轻摇晃。
　　夏窨想，如果她没遇见凌译。确切来说，如果没撞到他。那现在她是什么样子的呢？至少，他不会在孤儿院里认出她，自然就不会有后来了吧？但是凌译说，我们的遇见是注定了的，注定要成为一家人，注定我们纠缠不清。
　　夏窨靠在胡同口的旧墙上，盯着前面拿着酥油饼朝胡同走来的小女孩，没有大人陪同。
　　女孩的后方大马路上有个男孩子背着大书包，抱着足球，球印明显的运动衫合体地穿在身上。那时候他还是个小板寸头，吹着口哨从树下走过，有光斑落在他的身上脸上，轻轻摇晃。
　　后来一段时间里夏窨的梦里就剩了这个明媚阳光里的夏天与夏天阳光里明媚的男孩。
　　她从胡同跌跌撞撞跑出来，稳稳地撞在他身上。他顺势一动，她便摔在地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后方的小女孩叫：“妈妈，快看，就是她！！”她指着夏窨，“就是她，是她抢了我的酥油饼！”
　　凌译这才看了看地上的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头发又脏又乱，吸引他的是她脖子后面有块不大不小的印记，红红的，像是受人虐待后留下的痕迹。他皱了皱眉蹲下来，然后去摸了摸，笑起来，原来是胎记。
　　夏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接着发现他在抽她手中的手中的饼，突然瞪大眼睛狠狠地盯着他，凌译莫名的微微有点恐慌，还有点心疼。多年后凌译才明白，那双眼睛具有夺人心魄的本领，而彼时那眼神里流露的东西叫做绝望，而他，最见不得她这种眼神。
　　“小妹妹，”他把她扶起来，“抢人家东西可不行哦。我帮你把东西还回去，再给你买，好不好，嗯？”他向她眨了眨眼睛，轻声诱惑。
　　在她知道和他的缘分始于此，并且多年后喜欢上他以后，她多么希望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不是现在这个油头垢面，头发又脏又乱的夏窨。
　　夏窨僵了好一阵最后终于松手，看着凌译把饼还回去。那个小女孩说，“我才不要了呢，她那么脏！”把饼丢进垃圾桶，咕哝着拉着妈妈的手走远。
　　夏窨撇撇嘴，深深地惋惜了一回，如果给她多好，至少能填饱肚子。她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所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垃圾桶的方向，她真的想活着，虽然不知道活着意味着什么，但那是一种本能，活着就好，哪怕没有人在乎这条小命呢。
　　迈出第一步的这个时候她看到了对面马路上的林声朝她走来，哦，真好，可以不用去捡别人丢在又脏又臭的垃圾桶的食物，谁会喜欢呢。
　　“哥哥······”夏窨一出声，眼泪就决了堤。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在六岁这年。
　　林声蹲在她前面，整了整她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小窨乖，哥哥带你回去好不好郑阿姨一直找不到你。”
　　“哥哥，我好饿，我是太饿了才会抢别人东西的，郑阿姨说你不要我了，我跑出来找你的时候没人知道，我找不到你，呜呜，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也不敢回去······”
　　林声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她肯定是怕他误会她是坏孩子，听着她急急的解释他心下又开始堵着难受， “小窨，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哥哥对不起你，哥哥先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夏窨渐渐停止了哭泣，回头看了看凌译，恰好他也在看她。
　　凌译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钻进豪华小汽车，他想起童话故事里国王遗失的落难小公主，她的王子哥哥找到了她。
　　夏窨继续过着在孤儿院的日子，那天她没有问林声关于林隐隐的事，林声让她乖乖的，那她就乖乖的，那样也许哥哥才会经常来看她。
　　自那天起林声再也没来过，管理员郑阿姨是这样说的，她说：“小窨呐，林声哥哥他们一家移民了，你这孩子，要是像隐隐那样爱说话逗人开心，他们会选你的，好孩子，乖乖的，还会有人要你的，知道吗？”
　　郑阿姨这样语重心长的模样夏窨不是第一次见到，郑阿姨是这里对她最好的人即使是小孩子她也分得清楚这个，她又让郑阿姨烦恼了，可是明明她已经很乖很乖了啊，那么郑阿姨肯定还在为她失踪了三天而不高兴。
　　“郑阿姨，对不起，我以后会听话的，我再也不乱跑了。”夏窨缩在被子里轻轻地说。
　　她不知道移民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她的林声哥哥，是真的不要她了，他们要的是林隐隐，那个漂亮爱笑的孩子。
　　郑阿姨看心疼不已，她在阳光孤儿院工作十年，夏窨是她从小就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有轻微的自闭症，医生说尽量让她多接触其他小朋友，于是她就特别注意她。夏窨什么都好，体贴懂事，不黏人，有时候还会帮她打扫卫生，做的有模有样，就是不爱说话也不合群，这让她头疼不已。
　　“小窨，以后要是有大人来，你可以多说说话么，对他们笑笑，你这么可爱他们会喜欢的，外面的条件都比这里好，他们会给你新衣服和玩具······你这孩子哟，可怎么办才好······”
　　夏窨点了点头。但知道自己一向说到做不到。
　　五年级的暑假，凌译和妈妈去了市里的孤儿院，大院里，凌译一眼就看见了她，上次用大眼睛瞪他的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早已不是脏兮兮的了，她坐在门口台阶上，痴痴望着前方游戏的小伙伴们。
　　哦，原来不是真的公主。
　　他走过去站在她前面，投到地上的影子刚好把她小小的身体包围起来。
　　“小公主。”他喊。
　　“······”
　　夏窨是记得他的，他从她手中拿走了她抢的饼，她知道他并没有恶意，但是她还没学会跟陌生人说话，只是傻傻的望着他，她怎么会是公主呢？林声哥哥说过，公主生活在城堡里，有她的父王和母后，还有王子和骑士在身旁。
　　“你哥哥呢？“
　　“······”
　　“你说句话我就给你买零食好不好？“
　　“······”
　　“你不喜欢跟别人做游戏吗？”
　　“······”
　　要不是听见过她说话，凌译真的怀疑眼前的孩子是个哑巴，或许她将来要上聋哑学校。不过，幸好她不是，因为他还不会手语。
　　“杜衾颜——”凌译朝着正在跟院长说话的杜衾颜喊。
　　杜衾颜走近他，“臭小子，公共场合给妈妈一点面子好不好名字在家喊我就不追究了，怎么啦？”
　　“就她了，让她做我妹妹吧！”凌译指着夏窨。
　　杜衾颜挪过去看着夏窨，一张瘦的出奇的脸上挂着双大眼睛，直直的望着她，那双清眸好似能望进她的心里去。
　　这是杜衾颜对夏窨的第一印象。
　　生命中总有那么几个人让你一眼沉沦，不分性别，不论年龄，无关身份，就这样强势进驻你的世界，不用征求你的允许。
　　对夏窨来说，杜衾颜就是这样特别的存在。
　　看着杜衾颜看向她，她本能地想说点什么，郑阿姨说她多说话的话会有人喜欢她的，可是她最终没吐出一个字来。
　　“是很可爱，不过凌译，告诉妈妈为什么选她？”
　　凌译想了想，“反正就要她，我很喜欢她，你说过必须是我同意的孩子你才会领养的！”
　　“臭小子······”
　　凌译怕杜衾颜拒绝，态度立马软下来，拽着她的衣角说：“我的态度可是很诚恳的，我们就要她好不好？杜衾颜，杜夫人，妈妈——”
　　杜衾颜最受不了凌译撒娇，看着凌译对夏窨“情有独钟”的样子，杜衾颜笑逐颜开，凌译不反对他们领养孩子，但是她担心她看中的孩子凌译会不喜欢她所以答应带了他来，现在倒好了。
　　杜衾颜走过去弯腰摸摸夏窨的头发，“闺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绞着手指看着她，她长得真漂亮啊，那是她对美第二次有了模糊的概念，第一次是那个被林声哥哥他们家领养的林隐隐。如果她没领会错，他们刚刚在说领养她。在这里生活的久了，夏窨都不知道何时对这两个字已敏感如斯。
　　“阿姨，夏窨，我叫夏窨。”她回答，她喜欢这个阿姨，像喜欢林声哥哥那样喜欢。
　　郑阿姨说过，只要她多说话就会有人喜欢她的，外面的条件都比这里好，他们会给她新衣服和玩具。在夏窨六岁这年，新衣服占据了整个世界。因为她永远忘不了林隐隐走的那天穿得有多么漂亮。
　　一个多月后，夏窨正式成为凌家的一份子。他们来接她的那天，刚好是凌译的生日，夏窨终于见到了凌译的父亲，也是她现在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凌晏。
　　第一印象里，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夏窨很拘谨而又不安，坐得端端正正。
　　凌译坐到她的旁边拉过她的手，看着左手手腕被右手掐得变了色的地方皱了皱眉头。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他皱着眉头的样子跟笑起来一样好看，夏窨想，她还是比较喜欢看他笑着。
　　凌译觉得今年的生日多了一个人特别新鲜，坐在夏窨旁边一直逗她。夏窨有时候答话，有时候只是看着他。
　　“小夏窨，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爸爸妈妈没告诉你吗？”
　　“······”
　　“要不你以后和我一起过生日吧？”
　　“······”
　　“小夏窨，叫我一声哥哥。”
　　“哥哥。”她脆生生的叫出口。
　　“真乖，”凌译很受用，揉乱她的头发，“要不，我今天的生日愿望给你许好不好？”
　　“······”
　　那时凌译在想什么呢？她不知道，只记得他的手干燥有力，想着要是被这样一直牵着该有多好。
　　他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思，真真的拉着她的手就再也没放开过，一直到回到家。
　　她从小就对他冷冷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不在乎让他感觉到不舒服，她看似只温顺的小猫，心里却对所有人竖着一道墙，还会时不时朝别人伸出她锋利的爪子，他不能采取对付老虎那种以暴制暴的手段，那他就温柔相待，相信百炼钢也能化成绕指柔。
　　杜衾颜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软软的，看着面前可爱的夏窨，郑阿姨说她有自闭症的时候还怕她会放弃她，其实她就是因为这个才更加坚定了要收养她的决心，她相信夏窨会在这个家生活得很好，她在心里悄悄许给了这孩子一个未来。如果后来不发生那些事，她认为夏窨真的能成为她永远的小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