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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集 在他最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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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深山外景日
密林深处,王晶滢独自走在人迹罕至的林间小道上,两只黑黑的眼睛不住地往身后瞅,神经兮兮,仿佛后面有野兽跟着似的。
山是一样的山,树是一样的树。满山遍野的柞树棵子让王晶滢晕头转向,分不出东西南北,到了一个岔道口,不知该向哪个方向走。在一位採药人的指点下,向山上爬去。
山顶上,可以看见远处的农舍,王晶滢终于松了口气。
30 河滩外景日
羊儿在山坡上吃草。
写满大字的河滩上,鹏程万里、展翅高飞两行字中并列着的鹏飞二字。
河滩上,抱着牧羊鞭不知对什么出神的杜鹏飞的双眼突然睁大,眨了眨,怔住了——王晶滢远远地向他走来。
王晶滢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中的偶象,忽闪着她那仿佛会说话的黑眼睛。虽然难免少女的羞怯,却再也不肯从杜鹏飞的身上离开了。
面对着王晶滢满含笑意的双眸,杜鹏飞扔下手中的牧羊鞭,也想用微笑回答她,可是,他的脸上更多的是苦笑,两片薄薄的鼻翼也丧失了律动的功能,眉宇间满是难以化解的郁闷与沮丧。
“同学们对学校的决定很不理解,大家都为你感到惋惜。你绝不能灰心丧气,一定要重新振作起来,王正先要你跟大家一起报名参加高考。我会常来看你的。”王晶滢把学习资料从揹包里拿出来交给他,还有装在有机玻璃盒里的一只崭新的钢笔。
31 杜鹏飞的小屋内景日
王晶滢“你是个有理想有抱负勇于追求的人,同学们都以你为骄傲。千万不能放弃自己的理想和追求,你的明天应该比我们更美好。”
除了沉默,迎接王晶滢的只有苦笑。
语言无法融化杜鹏飞心中的坚冰,少女羞于张开自己的怀抱,就努力用她火热的双眼和热泪去温暖他。
杜鹏飞终于露出了笑容,微微地点了点头。王晶滢激动地抓住他的双手,拥住他,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32 山路外景傍晚
山道上,杜鹏飞送王晶滢去车站。
“能赶趟吗……”王晶滢问道,她希望赶不上车,不想这么快就和日夜思念的心上人分开。
杜鹏飞也希望到了岗上就能看到客车已经进站,他们再加快速度也无法赶上,让她有个留下的理由。
两个人手牵着手怀着同样的祈盼出现在山岗上,客车并没有进站。随着一阵不大不小的汽笛声,绿色的客车从刚能遮住它的山头后面爬出来。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让他们几乎可以与客车同时进站。
月台上,两个人默默地分手。
向列车走去的王晶滢突然又跑回来,众目睽睽之下不顾一切地同杜鹏飞拥在一起。
“加油!一定要念下去,你的学习成绩那么好,绝不能半途而废。”王晶滢说,跳上启动了的车厢。
后车门,王晶滢向杜鹏飞举起她的小拳头,好象还在向他喊加油。
33 大礼堂内景晚
海报——《校园的歌声》四幕六场大型话剧元旦毕业演出。
高五班的学生拥簇着转到外校被请回耒的老班任,这位俄语教师褐列巴似的面庞上洋溢着罕见的笑容。
“最后时刻到了,一定要横下心耒。绝不能因为自巳拖集体的后腿,影响集体的荣誉。”演出前,王正先啥也不顾了,避开所有的人,躲在舞台后面,独自一人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默念着。
因为演出开始王正先就在台上,所以,他又早早地坐到舞台中央一个小板凳上,埋下头让自己进入角色。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一股不小的凉风从台口方向涌过来,王正先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抬头一看,大幕已经升起,聚光灯从左右斜上方投下两束强光。整个礼堂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一片寂静,好象来到一个无人的世界。王正先知道演出开始了,就把钉子从地上一个一个捡起耒,扔到远处一个洋铁盒里。
“一——二——三……”随着铁盒发出的一个又一个清脆响亮的金属声,王正先一个一个大声地数着
“王正先,小山岗写得怎样了?”由于这些情节是王正先按他们的实际生活后加进去的,所以,燕红柳一上耒就直呼他的真名。
王正先“还没写好。”
“白领你借书去了?杜鹏飞也不在了,你就别谦虚了。我知道,你能写好,而且,写完了。别骗我,快拿出耒。”燕红柳说着就上耒翻王正先的兜。见他直咧嘴,才想起他的手“啊,忘了你的手了,碰疼了吧?哪有你这么干活的?手磨出泡了还傻干。天晴了,快上医院去看看吧。”
王正先“不用,好了,没事了。 ”
“ 肿的这么厉害,一定是泡下又发炎了,别挺了。我跟你一块去。治好了好写小山岗,走吧。”说完,燕红柳就过来推他。
王正先“钉子, 把钉子拿着,班长他们还等着用呢。”
下场后王正先依然不与谁说话,躲在天幕后面静静地等待上场。
洛友的道具组迅速地换上了小山的场景。
“你看吧。”王正先把他的诗篇递给燕红柳。
燕红柳“我说你一定写好了,怎么这么乱?你念。”
面对着黛色的小山。王正先轻轻地诵读他的诗篇——
“琴弦般的架线跃上山岗之巅,
夕照依然把小山的轮廓裁剪。
黛色剪影上谁开了几方孔洞?
露出落到它后面燃烧的熔焰。
美丽的绣花姑娘在她的窗前,
撒出金针万盏……”
燕红柳“完了?”
王正先“没有”
“继续念。”
“对不起,往下我就不知道怎么写了……”
燕红柳“就这样也不错。不愧为征文一等奖获得者。可是,为什么亮着灯光的窗口下坐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位绣花姑娘,而且,还是位美丽的绣花姑娘?”
王正先“因为绣花姑娘有金针啊。小时候,奶奶不让我们偷看人家的窗口,就说灯下坐着绣花姑娘,她会用她的金针剌痛窥伺者的眼睛。”
燕红柳“你的眼睛被美丽的绣花姑娘剌疼过吗?”
“……”
燕红柳“想象力很丰富呀!可是,你知道小山上灯光最亮的那个窗口是谁的家吗”
王正先摇着头说“不知道。”
燕红柳“你说那个窗口里面的绣花姑娘是不是绣花姑娘中最美丽、最漂亮的一个呀 ”
“是的。”
燕红柳“为什么”
“因为她的金针又细又长。”
燕红柳“告诉你吧,那就是我家的窗口呀。”
“你家?骗人,你家根本就不在那儿住。”
燕红柳“不信?”
王正先摇头。
燕红柳“我爷爷在那疙瘩住了快一辈子了。上了中学,为了上学方便,爷爷就让我搬到他那儿去住。晚上我常常在灯下跟奶奶学剌绣,你说我象你心目中那个美丽的绣花姑娘吗?”
“……”王正先不予置评。
“咋不吱声了?我长的不漂亮吗?”
王正先摇摇头。
燕红柳“这么说我长的不丑,还算漂亮?”
王正先沉吟一下,又摇摇头。
燕红柳“你怎么就知道晃头呀?说点真的,我长的到底漂不漂亮?”
“……”
燕红柳“你可是个一向不隐瞒自已观点的人呀。你好好瞅着我,别害怕。我手里没有金针,不会剌伤你的眼睛。”
王正先转身走开了。
“没劲。”燕红柳银牙轻咬。
“把那个东西给我。”王正先又转回来。
燕红柳“给你干啥?”
“回去改改,没有韵味。”
燕红柳“不押韵也不错,我要把它给报社寄去,让大家看看王大主编美丽的绣花姑娘。”
“别胡闹!给我。”王正先有点急了。
燕红柳那肯给他,早巳跑开。
层层迭迭的灌木丛,密密匝匝的树干。情窦初开的初二小女生象只蝴蝶四处飞耒飞去,用她的娇嗔妩媚,婀娜多姿的脚步,银铃般的笑声尽情地和学长嬉戏,王正先一次又一次扑空。为了让他能找到自己,燕红柳有时又放慢自己的脚步,有时甚至回过头去找他,靠近他,在他面前游动,引诱他。在他唾手可及时又惊鸟般飞去。那种欲拒又迎,欲迎又拒的顽皮让王正先惊讶得瞠目结舌。
这些生活中发生过的事情,他们演得真实,得心应手。整个晚上王正先完全忘记了台下有那么多眼睛在注视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已在演戏。朗诵诗时的腼腆和尴尬在场下引起的阵阵笑声让他知道自已没有拖集体的后腿,他们成功了。这是他不敢想,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大幕徐徐落下,静静的礼堂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校长、班任和音乐教师登台同大家热烈握手,祝贺演出成功。大家都很兴奋。唯有教授郁郁不乐,牢骚满腹,他精彩的摔杯动做还没来得及表演,大幕就早早落了下来,让他耿耿于怀,大发雷霆,手中的杯子最后被他真的摔了个粉碎。
34 车站外景日
燕红柳向王正先和同他一起去省城报考艺院的同学送上她的祝福“祝你们一路顺风,报考成功。你们在前面等着我,毕业后我也去报考你们的学校。”
车窗里,王正先向送行的人挥手告别,向燕红柳攥起他的拳头,为她也为自己加油。
燕红柳跟着列车向前跑去,挥着她的手“省城再见!”
35 井区外景日
沙井长同吉普车上下来的人一一握手,一边说“沙、沙,沙,各位市局领导,沙——欢迎你们光临。沙……”
随行记者“他老杀啥?”
“不杀啥。他就是我们要采访的沙井长,很能干,一个铁人。就是一着急就沙个没完。”
欢迎标语苍劲的毛笔书法引起大家的注目,同样吸引众人目光的还有板报上的诗篇——
决心不在纸上写,
理想不用彩笔画。
把豪情输进风钻,
让誓言响彻千尺井下。
摄影记者一一拍照。
沙井长“沙,这些都是我们的一个沙——採煤工写的。”
记者“採煤工?”
“一点不错,字和诗都是他写的。沙、沙……”
“可以见见他吗?”
“好,沙——沙——找小杜,让他过来一趟。”
36 会议室内景日
沙井长接受采访。
杜鹏飞出现在会议室门外,头顶矿灯,帽檐下的一对眸子里依然跳动着顽皮的光亮。除了雪白的牙齿,煤尘把他棱角分明的国字型脸膛染得乌黑。他已经发育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年轻矿工挺拔健壮的身上洋溢着朝气蓬勃的阳刚之气和大无畏的战斗豪情。
沙井长“这就是沙——小杜,我们矿长特别晋级嘉奖的三大锹王之一,他攉起煤来就像旋风一样。”
“而且,还是个崭露头角的书法家和诗人。”记者握住杜鹏飞有力的黑手“你先洗澡,一会儿我们再唠。”
37 会场内景日
市文学艺术界集会,人们翻看杜鹏飞刊登在“矿工报”上的诗文。
杜鹏飞满腔激情地朗诵他的作品——
冒着硝烟把棚架,
煤海盛开青春花。
千米巷道阔步走,
牵出煤龙走天涯。
……
38 艺术学院内景日
一楼大厅,创作中的大型圆柱浮雕。
雕花扶栏,宽大的旋转楼梯,沉重的脚步。
转角窗台上咔咔作响的拍节仪,面壁男生用二胡反复演奏他悲伤凄凉的练习曲。
二楼排练大厅里,长发男生的一曲《蝶恋花》引来大厅外宛如荡在云霄的女高音,身着雪白连衣裙的女生由门外飘然而至,在钢琴前停下,双手抱在胸前,就像在舞台上那样深情地歌唱。
屏风后面,王正先躺在床上对着高高的天花板发呆,龙天才在地上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
“离开这里,马上就走,我决定了,不想再赖在这儿。再在这里呆下去,我准会疯了的。 ”龙天才突然停下来说。
王正先“还是等等再说吧,我们耒找他们,他们不是没有再坚持取消我们的录取资格吗?让我们在这里休息,也许会改变态度。”
龙天才“别做梦了,那只是你的一廂情愿。他们明确表态了吗?没有。让你休息怎么能和改变态度划上等号?难道家庭出身是可以改变的吗?纯粹是异想天开。”
“……”王正先无话可说,这也正是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块心病。
龙天才“我们考试的成绩并不比谁差,为什么被顶下?为什么成绩不好的反而被保送进京深造?就因为我们家庭出身不好。这个世界还有没有道理可言?你想在这里忍气吞声,期望他们大发慈悲,重新收留你,我不反对。可我不想再在这里忍受这种低人一等的待遇。我不相信天底下就没有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堂堂正正做人的地方。”
“你要走,最好还是跟学校说一声。”
龙天才“用不着,我绝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来了,就是他们用八抬大轿抬,我也绝不会再回来了。有人可以为我安排一个不错的工作,此处不养爷还有养爷处。”
39 车站外景日
龙天才与下一届一位颇有姿色的女生从公共汽车上下来,一起走进火车站。
40 排练大厅内景夜
整个晚上,王正先不开灯,抱着双腿,独自一人在大厅临街窗口宽大冰凉的大理石窗台上坐着,面对着窗下伸上来的行道树黑色的枝冠,一动也不动。
窗外灰朦朦、光怪陆离的城市不夜的夜空在他的眼中是那么遥远、陌生,那样扑朔迷离,冷酷无情。边陲小镇忙碌的岁月,旺盛的生命已经逝去,无法化解的苦恼和郁闷再也离不开他。只有偶尔驶过的电车闪出的绿色弧光,在大厅天花板上投下的树影光斑慢慢流过,才让死一般寂静的大厅有了点活气。
41 排练大厅内景夜
敬爱的党组织:
家庭出身无法改变,人生的道路却可以选择。我一定要同剥削阶级家庭划清界线,站到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上来。请院领导考验我,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深夜,面对着没有写完的《思想汇报》,王正先苦苦地思索着。
42 排练大厅内景日
漫长的暑期过去了,窗口外,美术系的学生装饰迎新门脸。
突然出现的龙天才让王正先感到十分困惑。
龙天才“我不想这么早就工作,回来看看,能念就念。可是,新生榜里只有你的名字,我的名字却被列到勒令退学的名单中。他们说我无组织无纪律,擅自离校。”
王正先“你不是说再也不想回来了吗?”
“那时我不太冷静,觉得太窝囊,太气愤,你应该知道那都是气话。”
“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王正先有气无力地说。
“那你也不能为了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保自己的学籍,就告同学的状。你摇尾乞怜,不择手段,不惜出卖与自己同命相连的难兄难弟。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卑躬屈膝的小人。你如愿以偿,没白费劲,祝贺你,你的理想终于实现了。”龙天才说,眼里满是鄙夷和轻蔑。
王正先垂下头,找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43 主楼前外景日
新生榜前,王正先看到自己的名字,脸上没有一丝想象中的那种成功的喜悦,仿佛那个名字不是他的。
44 排练大厅内景夜
主楼大厅灯火辉煌,迎新舞会乐声悠扬。
王正先蜷缩在排练大厅昏暗的窗台上,独自默默地吞噬着自责的苦果。如果不是判断错误,他知道自己是不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学籍牺牲别人的。可是,现在谁能相信他的人格?过去,他还有为自己不幸的遭遇抱不平的理由,现在却是连自怜自艾的分也没有了。他不能想象自己竟堕落到如此令人不齿的地步,可这却是无法抹去的事实。悔恨像条毒蛇紧錮着他,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45 主楼前外景日
王正先坐在书橱旁边,对着窗外发呆。那些经典的文学作品、誉满全球的戏剧名著再也引不起他的兴趣,在他的眼中它们已经根本不存在了。除了一个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他不知道自己的魂灵此时飘荡在何处。
主楼前,王晶滢张望的身影突然落入王正先的视线中。
老同学相见,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只是,王正先笑得有些牵强,好象不会笑了。
佩戴省城最高学府校徽,有一对热情黑眼睛的女生王晶滢报到后就来找他。同窗三载,都是尖子生,并驾齐驱的青春岁月把他们紧紧地联系到一起,共同的语言不少。可是,他们没有用苍白的语言去翻动那些沉殿殿难忘的过去。不忆当年勇,也不理会眼前的迷茫、困惑和徬徨。没有去触动他流血的伤口,更不去展望不可知的未来。只是,在他最痛苦的日子里每个周末都过来和他在一起,静静地呆在他的身边,让他不再感到孤独和痛苦。她对不幸高才生非同寻常的情有独钟让王正先深有感触,深感藉慰,胜过万言千语。
他们一起漫步街头,一起坐在江沿的园椅上,望着江对面沉沉暮霭中落日惨淡的余晖。有时去影院,有时一起去学府路看看其他的同学。
46 教室内景傍晚
同学把王晶滢的留条交给王正先。对于这个瘦弱,貌不惊人的男同学的如此殊荣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却仍然百思不得其解。面对那些狐疑的目光,王正先不做任何解释,只是下意识地把他的腰杆挺直。看也不看就把留条揣进裤兜里,跟大家一块去话剧院看彩排。
从剧院回来,王正先想起留条,把它掏出来,才知道王晶滢让他晚六点去临江街某号楼某房间去找她。可是,那时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了,时间早已过去。他便躺下,没有任何惋惜,而且,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47 图书馆内景晚
矿区俱乐部楼上,杜鹏飞在杂乱无章,无人问津的图书馆里沉湎在读书的乐趣之中。天色已晚,他忘记回去吃饭,又爬到书架上面去翻落满灰尘的图书.
“哐!”“哐!”图书馆大门被踹开,刺耳的玻璃破碎声。
火光照亮了边陲小镇宁静的夜空。
二楼的窗口纷纷抛出的蟒袍玉带、乌纱帽、脸谱、古董瓷器,各种书籍。
不断扔进火海中的图书。
火舌吞噬、卷曲的线装书、家谱、老皇历、仕女图,花花绿绿的戏装。
刺眼的灯光下,躯干上壮硕的肌肉,用铁线捆在背后的两只胳膊,头上戴着乌纱帽的中年男子在深夜的寒气中-动不动地跪在一个放在八仙桌上有铜饰的红木箱子上。
麻木的人群。
迷雾中慢慢走出的杜鹏飞。
48 校园外景日
头戴高帽,胸前挂着“资产阶级孝子贤孙、吹鼓手”大牌子的邓玉佩老师垂下眼睛,敲着堂锣,围着空无一人的操场默默地走着。
49 井区会议室内景夜
沙井长在批斗会上发言,戴着老花镜,照本宣科。这对他显然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那些符号他真的太不熟悉,念得很慢,磕磕巴巴“……东方红,太阳(升)——开。”
人们咧开了嘴,想笑。沙沙皱了皱眉头,擦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又免强念下去“……我们矿工要‘抓革命,促生产’,要大干(巧)——23干。”
可以听到笑声,人们的嘴咧得更大了。这叫什么话,沙沙自己也被弄糊涂了。不过,他不明白错在什么地方,气得他摘下眼镜,把稿子扔到一边。
“拿起稿,继续表演。”造反派头头站了起来,横眉立眼地说“你要太阳开,开什么?要把红太阳开除吗?这还不够,你还篡改革命口号,要二十三干,什么叫二十三干?你偷梁换柱,今天,你必须向大家把你的狼子野心坦白交待清楚。”
“……”沙井长实在说不清楚“沙——小杜,你们问问他到底是咋写的?”
“杜鹏飞不在,不用问,他绝不会那么写。”
“不怪他。沙——我沙沙要饭花子出身,大字不识一斗,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旧社会吧。”
造反派头头“住口!不要抵赖,你张口杀,闭口杀。你要杀什么?这些年你还没杀够吗?造反派的战友们,这个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狡猾的阶级异己分子终于急不可待地跳出来了。他磨刀霍霍,杀声阵阵,蓄意破坏批斗大会。大家能答应吗?”
“不答应。”
造反派头头“我们再也不能受他的蒙骗,上他的当了。让这样的人掌权我们能放心吗?”
“不放心,罢他的官。”
“打倒沙沙!再踏上千万只脚!” 造反派身边的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振臂高呼。
50 杜鹏飞家内景夜
杜鹏飞“他的发言稿是我写的,字草了点,确实有点不好认。实在难为他了,责任在我。”
造反派头头“这个不能怪你,我们是来请你出山的。你是市里的红人,有口才,有号召力。只要你登台振臂一挥,台下便会一呼百应,大权就是我们的了。你来做书记。”
“对不起,我不是党员,做不了书记。”
“这个没问题,不破不立,咱们可以自发。”
51 省城外景日
□□的旗帜迎风招展,无人的乡道上,徒步串联队伍中燕红柳、高逸民疲惫的脚步。
省城江沿繁华的道路上,串联队伍中燕红柳、高逸民英姿飒爽,步伐正齐有力,高唱语录歌。
艺术学院的大门吸引住燕红柳的目光,终于见到了日夜响往的艺术殿堂,她禁不住放慢了脚步。
52 艺术学院内景日
空无一人的一楼大厅。龟裂、脱落、未完成的浮雕创作。
旋转楼梯上折断了翅膀的小天使壁灯,乳白色的墙壁上涂满了造反、砸烂的字样,被遗忘了的不再摆动的拍节仪。燕红柳拾阶而上的沉重的脚步。
揹着“反动权威”字样白布,手执拖把鬓发苍苍的老者弯着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腰,毫无表情的脸上张得又园又大、喘着粗气的嘴,滑到鼻子尖上的眼镜。他并非体单力薄,也不是绛红色地砖的摩擦系数太大。只是,他的心早已疲惫不堪。燕红柳远远地望着他。
二楼排练大厅。丢在地上尘封的剧本《校园的歌声》。散落在地上的王正先的修改稿。
燕红柳把它们拾起,站在王正先空了的床头,面色凝重。
“燕红柳——”
高逸民在下面的喊声让燕红柳回过神来。
53 教室内景日
“哐—”的一声,合页残缺只能开到一半的门扇被一脚踢开。恶眉立眼的高逸民晃着膀子走进空空荡荡的小学教室,坐在教室后墙角唯一一把小学生用的三条腿椅子上的燕红柳让他很意外,他显然不知道这里还有人
燕红柳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只剩下一半的一本六年级的语文课本。
“看什么这么津津有味,小心中毒。给——”高逸民说,伸出他的手,掌心上是一把亮晶晶的车钥匙“休息休息。”
“我不会骑。”
“我教你,好学。”
燕红柳没吱声。
“给我过把瘾。”燕红柳的弟弟抢过钥匙跑了出去。
54 操场外景日
“郝树阳——”高逸民站在杂草丛生的操场上向办公室大声直呼母校一位老师的名字“把车钥匙给我。”
被点名的教师乖乖地把钥匙送出来。
高逸民“打开。”
教师把车锁打开,推过来,交给高逸民。
55 校门外外景日
一列满载上海知青驶向北大荒的专列。
高逸民推着车子和燕红柳站在校门外,静静地看着向东驶去的绿色列车。
高逸民“你想上哪儿去下乡?”
燕红柳“没寻思。”
高逸民“咱们也上兵团去吧,做一名光荣的军垦战士。”
燕红柳“太远了。”
高逸民“不算远。”
燕红柳“我妈身体不好,不想离家那么远。”
高逸民“那咱们就去插队。”
燕红柳摇了一下头。
高逸民“你回去好好想想,等你想好了就告诉我,你上哪儿我就上哪儿,咱们一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