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再少年》刘星辰

5、正式开学 有趣的同学

　　星期一正式开学了，湖高门口拉着大大的喜庆红幅“欢迎高一新生”
　　连大花园的盆栽都被摆的一板一眼。

　　高二调皮的学生将校领导的车牌号各个倒背如流，毫不意外的在校门口发现被一字排开。

　　好像这欢乐的庆典唯独将高三的学生排除在外，他们不以为然，因为只有他们知道这种热烈只是假象，迎接过一届又一届的新生，自己成为最老的人，站在视觉稍稍广阔的高台，对新鲜的气息除了自视甚高的蔑视满足感，还有一丝丝羡慕被毫不留情的现实打压，重新投入你筑高台我盖厂房的激烈追逐中。

　　每个人都曾历经青春和青春死而不僵的高三。

　　二二穿着茉莉千挑万选的新衣服背着新书包和一概是新的文具笔记本坐在昨天报道坐的座位上左顾右盼，

　　她记得自己当年上小学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庆典，

　　只不过当时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而南望小学里大多数的小学生都是由父母牵着去找自己的所属班级，有些甚至众星捧月的来了一大家子。她看好了自己的班级号，就自主脱离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温馨氛围，走到楼梯口，才缓缓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开辟鸿蒙的热闹盛象。

　　有家长攀谈，两个小孩子反而目光躲闪尴尬的躲在大人衣摆后面的，也有三三两两扎堆聊得不亦乐乎的小孩子，更多是排队等着去向班主任示好，变着法的彰显自己孩子与众不同的父母们，王二二一个人毕竟显得孤单了些，

　　她转过头去，不再留意那些会让自己不快的细节，微微仰起脑袋，心中多有腹诽，内心似乎还有声音去引领她的不屑，让她觉得只有自己是最棒的，因为，她不需要这些。

　　其实只有当时的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吧，若能加入他们，谁又愿意独占高台享受这份自己从未要求过的形单影只高处不胜寒。

　　在快上早自习前才盼来了缓缓跑来的张善良，二二赶紧招呼她坐在自己旁边。

　　“你起晚了吗？”二二好奇的问，

　　“我家住的远，桥上又堵车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
　　还没来得及多聊两句，班主任张璇就出现在班级门口。

　　“男生来几个去帮我搬书！”

　　长得人高马大的几个男生瞬间很有使命感的自动站前，不由得让二二想起逃离索比堡里自愿赴死的犹太英雄。

　　此时正巧听到身后两个男生的对话

　　“去不去？”

　　“不去。”

　　二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一个长得又白又清秀，一个长得略黑却很好看。
　　运气真好，没有爱流鼻涕或者爱打架的男孩子坐在附近，长的略黑的也抬头跟二二对视了一眼，但都没主动搭话。

　　新书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有的书确实好像缺个角或有黑点，被发到次等品的同学马上跑到前面去换书，

　　二二又开始脑补以前语文课学过的一篇文章——老师问发到一本比较破的书的同学该怎么办，有的说扔掉有的说给别人，只有一个小朋友说给自己，然后老师带着大家一起鼓掌。

　　就像孔融让梨一样的中华美德，在小学时大家都记得礼仪谦卑，可是越大似乎越忘记了，或者说，就好像故作仁义道德一样，谁还会因为你把破烂的书留给自己而表扬你，大家都不是小孩了，小学觉得了不起的东西在成长后会因为不愿意表现的不一样而渐渐归顺主流，反而那个去把破书留给自己的孩子显得更虚伪做作，谁也不愿意被议论，于是很多美德都渐渐从人生的大舞台上退却。

　　十三本书，每本干净还带着墨香，二二一直保持着在书的侧面写名字的好习惯，这样最不容易被弄丢或者被偷，

　　后面黑白无常两个男生又开始讨论什么内蒙古包头，王二二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写名字，写完才发现自己写了个“王包头”。

　　看到这陌生的三个字，二二慌得手一抖，心下顿时窘迫，刚要藏起来，就被张善良发现并且招摇的大笑出声，后排的黑白无常不明就里的探头观看，一并笑的前俯后仰，最后那本语文书被大家争相传阅，二二的大名一下子广为人知。

　　开学第一天就沦为一个逗比可不是什么好事，努力想建立的阳光健康形象瞬间瓦解，二二望着那本可笑的语文书有些欲哭无泪。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进来授课，

　　张善良悄悄问二二

　　“你说他头怎么那么大啊？”

　　二二刚想回答，只听中年男人用力咳了一声，用哑哑的嗓音说，

　　“我姓汪，你们也可以叫我汪老师。”

　　“汪大脑袋！！！”不知道是哪个调皮的学生在后面喊了一声，整个班级陷入一阵混乱，善良憋笑憋的快昏过去，二二直接躲在讲台下面无声的笑倒。

　　汪老师显然不太是开得起玩笑的人，表情十分凝重，一脸今年的新生都无可救药的模样摇了摇头。

　　下课的时候物理老师也来班上打了个罩面，也是个中年男人，头也非常大，和细细的腿一点也不搭

　　身后的白无常小声咕哝了一句，
　　“这个学校的老师都怎么回事，三鹿喝多了吗？”

　　二二差点喷饭，偷偷回头打量了一下白无常，看着挺面善，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的名字，谁知他看了二二一眼就开始憋笑，还礼貌的故意装作看别处，二二抽搐着知道他一定是又想到了王包头的事，便尴尬着转回去了。

　　第二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张璇做了一个非常利落的自我介绍，以及为什么生物老师会是班主任，因为这是一个理科平行班。

　　“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你会唱丝路吗？”有人大声提问，理科班难免有很多难以驯化的调皮男生对年轻的女班主任不服，不带有恭敬心。

　　张璇突然一改往日的好脾气，大声呵斥：“给我出去！”

　　全班同学都被吓了一大跳，刚才发难的男生闷闷的切了一声走出了自己的座位，故意弄的座椅板凳乒乒乓乓响来彰显自己的不满，张璇的表情很难看，大家大气也不敢出。

　　“我以前也带过理科平行班，我知道我可能不够严厉让你们害怕，年纪也比较年轻，理科班的男生比较皮女老师一般镇不住，但是校长选择我是有一定理由的，你们别把我当软柿子。”顿了顿

　　“不过，我一直主张把学生当朋友，刚才那个同学的玩笑开得很有水平，但是做法错误，课堂就是课堂，下课了你们怎么跟我开玩笑都没问题。”

　　大家都安静的听着，张璇表情和缓了些，很轻易的拿捏恩威并重的分寸，柔声说，
　　“现在我们先把教科书放到一边，向你前后左右的人介绍一下自己吧。”

　　太好了，二二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问黑白无常的名字了。善良和二二对视一笑转过头去，
　　原来黑无常叫江洋，白无常叫邹正，两人都是从湖小读湖中再读的湖高，属于子弟学生，关系看起来也非常好。
　　二二最后一个讲完自己的名字后，四个人陷入一阵尴尬，

　　“我还是觉得王包头比较好听。”江洋突然同二二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善良和邹正一齐大笑出来，二二脸唰的一下子红到耳根，
　　不服输的轻声驳斥。“我还觉得你们像黑白无常呢。”

　　邹正和江洋一下子愣住，善良还在哈哈大笑，她觉得这些人实在太有趣了。

　　第二节课下了后就是开学典礼了，二二和善良手拉手的去了操场，两人都有点不认路东拐西拐才找到位置。
　　四百米的塑胶跑道，汉白玉的升旗台，无不彰显着湖高的大手笔。

　　接下来就是繁冗枯燥的发言，教师发言高二学生代表发言高三学生代表发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年都走一样的过场，内容乏善可陈。

　　二二到处看，发现高一有17个班，大家都懒懒散散的穿着便衣交头接耳，对升旗仪式没有多大兴致，对比起来，高二高三的精神面貌就强太多了，校服和站姿都整齐划一，扫视整个操场，严重两极分化，二二一个人在那乐，什么都觉得新鲜。

　　“我的妈！”善良不由得呼出声，二二赶紧抬头看，现在是校长在发言，

　　同时也倒吸一口冷气，今天看了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的脑袋，都觉得大的离谱，可是直到校长出现后，二二觉得他们的头都可以被原谅了，原来头最大的是校长。

　　“是按照头的大小招生的吗，是不是头不够大就不能来应聘当老师啊？”旁边一个穿着粉豹纹外套戴大红色镜框眼镜的女生独自咕哝。

　　“听说物理老师数学老师和校长并称湖高三巨头。”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轻声说。

　　大家顿时了然，都不敢笑的太大声，善良越发觉得湖高可爱，当初填的第一自愿的省重点没考上，差点要掉进市重点，全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时，接到了湖高的电话，没有退路的选择了来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上学，每天早上开车都得一个多小时，她真的很怕遇不到好的老师和同学。

　　回到教室，张璇通知大家第三节课取消了，会有人来给全班同学称体重量身高，然后过一个星期校服就能送到大家手上了。

　　被点到名字的同学挨个去讲台上称量，校工作人员大声喊出称量的身高体重，然后由另一个工作人员记下来。
　　二二和善良都怕极了。二二怕被大声喊出身高，因为矮，善良怕被大声喊出体重，因为重。

　　邹正五十五公斤一米七二，完了该善良上去了。
　　她左顾右盼了一下，蹑手蹑脚的上去，称之前非常小声的偷偷跟校工说
　　“老师，麻烦别喊我的体重好吗，求你了。”校工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张善良——一米六的五十五公斤，”喊得比其他名字声音还要大，她瞬间红脸。完了校工还非常善解人意的拍拍她的肩：“不重的，标准身材。”

　　善良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回到座位，二二握住她的手，无声的示意精神慰藉。

　　结果后面的邹正特别不会看脸色的用手点了点善良，一脸无辜的说

　　“你也五十五公斤？跟我一样！”

　　二二哑口无言，这小子来捣蛋的吗。。。
　　善良哀嚎一声把头栽进书桌里。

　　所以在下星期发校服之前，这是最后几天他们可以穿自己的衣服的日子了。

　　像是约好了一同争奇斗艳的花朵一样，整个星期女孩子身上的花裙都可以去参赛港姐了，男孩子也是一天换一套，变着法的彰显青春。
　　二二的穿衣品味有限，尽量做到不搞笑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苛求了。

　　记得初中的时候，因为茉莉从商店批发回了100双白袜子给二二她爸，所以二二也随手从里面拿了十双来穿，

　　男袜又大又长，迟钝的王二二却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直到有爱开玩笑的男同学大笑着说

　　“哈哈哈哈哈王二二，你看你穿的！！牛仔裙配足球袜！！！！还有一双旅游鞋！！！哈哈哈哈哈”

　　她才开始觉得窘迫。

　　初中每一次出去玩，大家都会好好期待一番她的打扮。
　　因为二二远不止与时尚绝缘这么简单，她总会给大家新惊喜。

　　比如，蝙蝠袖大衣配棉裤。洞洞装里穿个汗衫。。

　　连二二当时最好的朋友都大笑着对她说，
　　“你还真是不拘一格啊。”

　　“二二，我刚才听隔壁女生在门口讲，说那个男生是湖高校草唉。”善良有种天生的八卦使命感，二二顺着她胖胖的指头望去，坐在隔着一个走廊的同一排确实有个长得很帅的男孩子。

　　善良指的是坐在第一排靠里的陆旭，可是二二眼里却只看到了第一排靠外的李存。

　　“你觉得怎么样？”

　　她吞了口口水，“好帅。”

　　王二二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罗伯·莱纳的怦然心动，她也一直相信着那种一见钟情和命定，“无从逃避，不可替代，色授魂与，需以性命相拼。”在她看见李存的那一秒，好像一直都在疑惑存在或不存在的心脏，突然有了电光火石般的奇异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