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荡山》五代十国

3、第 3 章 吕布同学，

　　紧赶慢赶，依旧还是踩着月光，回了扬风书院。
　　宋野捧着饭碗，泪流满面地对着老院长的夫人道：“干娘您真是太好了，我简直爱死你啦。”扒拉一口饭，饭粒掉在衣襟上。
　　老院长怒其不成器地在一旁吹胡子瞪眼，宋野视若无睹地继续奉承：“干娘，有您真好，您就跟我亲娘一样，都那么疼我。”
　　没有干娘的照顾晚饭都没得吃，宋野庆幸，幸好还有干娘惦记，给留了碗吃的，今夜不用饿着肚子睡觉拉。
　　老夫人笑的满脸慈祥，与宋野相对碎碎念，“野儿莫如此说，干娘与你干爹一生无子，女儿远嫁，又多年不得相见……”说着便举着袖子拭泪，已是泪湿满面的模样。
　　老院长雷人的腻歪话，正待要说出口，就有老仆来敲门传话。
　　“老爷，雁安城里的捕头吕布来访。”
　　“蛤！”
　　“谁？”
　　宋野与老院长同时出声，吕布这名字，简直了，让宋野一时没回过神，脑海里始终旋转着‘手持方天画戟，□□赤兔宝马，’的战神猛将形象。
　　老院长顿时登时怒目圆睁，四处寻找戒尺。肯定是这小子闯祸了，人家捕头都找上门来，混蛋小子，这回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野端着饭碗，隔着桌子绕圈跑，老院长拎着戒尺，追的气喘吁吁。
　　吕布跨进屋内，就见一番鸡飞狗跳的场景，不由得眼角嘴角齐抽。
　　老夫人上前招待他，“吕捕头见谅，这个，这个……他们在饭后运动。”
　　运动？饭后运动？那宋野明明手里还捧着饭碗，嘴里还嚼着呢，抽空还能伸手捞向桌子上的菜盘，这……这就开始运动啦？
　　宋野急智地捞了一口菜塞进嘴里，边绕着桌子跑，筷子还朝吕布一点，嚷嚷着：“你来干啥？”
　　另一只手里稳稳地端着饭碗，鸡飞狗跳之时，还不忘往嘴里扒拉饭，只不过一说话，嘴里的饭粒就喷出老远，骇的吕布急忙躲开，以免遭饭粒的喷洒。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呼呼呼，你给我站……呼呼，站住。”
　　老院长气急，一面担心吕布头是来抓人的，一面也生气宋野着臭小子，一天到晚有人告状，仗着夫人疼他，不把他这院长大人放在眼里。
　　追来追去也追不上宋野，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桌子哆哆嗦嗦地指着宋野，半天说不出话。
　　宋野看看差不多了，别把老头累过头了，得不偿失，扔下饭碗筷子，奔到老夫人跟前一顿撒娇。
　　“干娘，您看这成了吧？别再给干爹累坏了，您该心疼拉。”
　　嬉皮笑脸的说完，还冲吕布挤眉弄眼一番，吕布看得莫名其妙，不知其意。
　　老夫人点点头，颇有几分威严地，说：“嗯，差不多了，今儿个就到这吧。”
　　宋野回头冲老院长痞痞一笑，高喊一声：“您老人家慢慢歇，一会再回来跟您玩啊！”
　　“早些回来，干娘吩咐人给你留门！”
　　“哎，知道啦。”
　　宋野拉着吕布，转眼就跑出老远。
　　气的老院长雪白的胡须，张牙舞爪地飞扬，可惜，人早已跑远，再也听不老头的怒骂。

　　“唉，野儿又不是孩子，你又何必事事都要替他拿捏。”
　　老妇人嗔怪的话，随着一杯热茶，送到院长的身边。
　　“我怎么能不操心，这么多年了，几个小子里，唯独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又淘又野，一身反骨，还总嬉皮笑脸地来气我，都快把我气死了。”
　　“哼，还不是你愿意的，你若不愿意，野儿就是再淘气，还敢骑在你脖子上撒野不成？”
　　老院长一手捋着雪白的长胡须，微一沉思，忽而就笑了，点头道：“知我者，吾妻也，”放下茶杯，茶香的余韵还在唇齿间徘徊。
　　“我就是喜欢这小子，这小子比以前那几个要强的多，是老天眷顾我呀，临老还送个顽童给我，让我一生无憾，我只怕……唉。”
　　一生长叹，道不尽心中几多担忧。
　　“叹什么气！知足吧，野儿聪明机灵，又有傍身的本事，不必学你那些老古板的玩意也成，整天之乎者也的，前头那几个，你还没教够？也不怕累着你自己，都多大岁数的人了。”
　　“倒不是这个，野儿即便不爱学，我也不曾像以前那样强迫他，那几个学去了我一身的学识，却也……唉！”
　　又是一声长叹，老妇人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是老话重提，不再陪他啰嗦，催促着他回房休息。

　　放下老院长的担忧不提，宋野带着吕布同学，穿过书院的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座小凉亭，那是老院长最喜欢呆的地方，亭子里一方石桌，桌上纵横交错着经纬，还留着上一局没下完的黑白子，四方石凳分东南西北摆放，周围竹声涛涛，端地是个清幽静雅的好地方。
　　宋野随手折了根细竹枝，叼在嘴里，三步两步跳进凉亭里，捡了个石墩坐下，看着身后跟来的吕布小同学，眼里心里都叽里咕噜地转着，算计着。
　　吕布小同学尚不知，自己已经在宋野的眼里心里，滚了几十个跟头，已是满身泥巴的猴子状。
　　吕布普一踏进凉亭，就抬手抱拳作揖，清朗地声音，说道：“夜晚来扰，还请宋兄见谅，实是有些事情想要跟宋兄确认一下。”
　　宋野见吕布同学说的严肃，也吐掉嘴里叼着的细竹枝，配合地坐正身体，面对吕布，坦然一笑，道：“请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吕布站着的笔直，修长的身躯，袍角被夜晚的风，微微吹起，夜色中看去，竟是一个俊朗无比的青年。
　　宋野一边细细打量，一边听吕布小同学说话，与他料想的一样，是为了下午那事儿来的。
　　“在下唐突，想问宋兄，那时案发后，是否你是第一个冲进书肆的人？”
　　宋野点头。
　　“宋兄，可否告知在下，当时你都看到了什么？”
　　“当时我正站在书肆门外不远处，先是被书肆里边扔出来的一方墨砚台，溅了一身点子，喏，你看，就这，满身都是。”
　　宋野说着，指向自己的身前，袍子下摆上密密匝匝的一片黑点，夜色下依稀看得明白几分。
　　“小爷当时怒了，想抓那扔砚台的人来赔衣服，没想到紧接着飞出来的，是个人，而且是个马上快死的人，小爷……呃……我当时踩了那人一脚，没用力，那人就死了，那人死之前指着书肆的方向，小……我就进去看了看。”
　　“你看见了什么？”
　　吕布双眼褶褶发亮，盯着宋野。
　　“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一样，当时来不及细看，就从后门追了出去，但是没追到人，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你怎知凶手一定是从后门跑的？”
　　“因为我一直在前门，除了飞出来的砚台和死人，再没出来任何人。”
　　还因为当时门帘微动，并不似被风吹动的，恰恰是人为。
　　吕布点头深思。
　　宋野看着他直直地站着，忽然想起，应该请人坐的，礼多人不怪嘛，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吕……布，请坐。”
　　哎呀，这名字，这名字还真……咋叫着这么不得劲呢。
　　“多谢。”
　　吕布坐下，依旧腰身挺的笔直，衣袍一丝皱褶都没出现，腰里悬挂的长剑，横放在膝头，双脚分开一段适中的距离。
　　宋野撇撇嘴，也不直溜地坐着了，身体松松垮垮地爬在石桌上，把石桌上的黑白子碰乱。
　　“宋兄，在下还以为你已与那凶手照过面了，那缕布丝……”
　　“书肆后院矮墙上找到的，还有一双脚印，想必吕……吕捕头应该查过了吧？不知结果怎样啊？”
　　宋野脱下外袍，随手扔在亭外栏杆上，露出里面穿着的雪白立领衬衣，这衬衣还是穿过来时，当天穿在身上的，还有套军服，已被宋野珍重地藏了起来。
　　“怎么？不方便说就算拉，我也要回去睡觉了，困死了。”宋野挑眉，看着有些犹豫的吕布，打了个哈欠，装作起身要走的模样。
　　“哎，且慢，宋兄见谅，方才只是有一处还想不明白，”吕布连忙摆手，轻按着宋野肩头，声音低沉，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