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朝阳》zs4ever

11、长记别伊时（下） 延

　　延缓敌人的渡江，部署南国的防御工事已有几个月，一切似乎颇有起色，我心里渐宽，秋去冬来，转眼已到春节。王府里喜气洋洋，一派过节气氛。皇宫和各个王府之间的酒宴甚多，我和元俨也忙着应酬，正好今日无事，难得清闲，我准备自己回家探望爹爹，虽然我和爹爹之间书信甚多，然则上次见他也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刚到家，只见爹爹早已站在门外等着我，一袭家常青衣，面庞略微消瘦，精神却依然矍铄。我走入内堂，除了几个丫鬟小厮以外，家中还是那么平静，与王府繁忙的景象完全不同。丫鬟沏上一壶碧螺春，茶香从紫砂壶中缓缓飘出，厅内几枝红梅插在青花瓶内，一切那么淡然，好久没有这样生活了。
　　“爹爹真是过的神仙般日子。”
　　“爹爹老了，只能在家闲度。”
　　我朝爹爹俏皮一笑，看着厅外稀疏的梅枝，想到了出嫁前少女的生活，不由得出神。
　　“敏敏，一切可好？想必最近应酬甚多吧。”
　　“对阿，不是后宫家宴，就是王府聚会，除了吃喝歌舞，其他都顾不上了。对了，我在宫里见过姐姐好几次。”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你姐姐了。”爹爹轻叹一声。
　　“姐姐现在过得很好，她还是那么漂亮，皇上对她信任有加，现在协助皇后管理后宫。”
　　“其实受皇上宠爱，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真的吗？难道不受宠才好吗？”
　　“敏敏，你太年轻，也太聪明了，其实有些时候懂得藏拙，才是最重要的。风头太劲终究不是好事。”
　　“爹，”我撒娇道，“你总是这样教训我。”
　　“敏敏，人心难测啊。”
　　“对了，最近元俨部署的防御工事很不错啊。”我赶紧把话题转到国事上。
　　爹爹突然神情很严肃，良久没有说话，我一时不解，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大势已去啊！”
　　“怎么会呢？我也在协助元俨，有我的帮助，防御肯定没有问题啊。”
　　“敏敏，还是那句话，人心难测，有些时候需要防的不是外敌，需要坚固的不是防御工事，而是人心。”
　　“爹，大过年的，你尽说这些话。”
　　“我是为你好，你和元俨还都是孩子啊。”
　　“当然了，爹爹这么年轻，我当然是孩子了。”

　　由于晚上有寿昌公主的晚宴，我依依不舍的拜别爹爹，上轿以后，我看见他仍然站在那里，冬天的阳光斜斜的照下来，一阵寒意，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远望爹爹，泪珠不由得滚了下来。

　　夜幕降临，寿昌公主府外各样宫灯亮起，明亮柔和的灯光透着喜庆和吉祥，元俨和我携手走入府内，与众位王公大臣及家眷招呼问好，远远看见寿昌公主身着红色凫靥裘，更衬的娇美华贵，哥哥站在他身边，好一对神仙眷属。我轻轻捏捏元俨的手，他立刻明白了我的心思，把我揽入怀中，凝望我，悄声道“我们肯定会比他们更恩爱。”我依偎在他怀中，脸上一阵潮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肩膀被人一拍，吓我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寿昌公主，她把我哥哥拽过来，说“你看看他们，结婚都快半年了，还像新婚燕尔一般，卿卿我我的。”

　　我羞红了脸，元俨大方的向他们打招呼，寿昌公主笑道“广陵王啊，南国第一美人都嫁给你了，你要不好好待她，我饶不了你。”元俨拉着我的手，说道“公主放心，我不被她欺负就算不错了，哪儿敢不好好待她啊。”“好吧，我现在借你王妃一会儿，你和冯平他们谈国事吧，我们玩儿我们的去。”公主话音未落，牵着我的手朝凤玲阁走去。我回头看看元俨，他和我哥哥站在一起，无奈的耸耸肩，示意我跟公主去。

　　走到凤玲阁，只见夜光竹芋，紫斑牡丹等各式名贵花卉，相继竟开。早有几位公主，王妃和夫人在里面，穿着争奇斗艳，极尽华贵，大家看寿昌公主和我进来，向我们问好，闲聊家常。
　　过了半个时辰，公主示意晚宴正式开始，众人相继入席，公主和哥哥坐主位，我和元俨坐他们的左手侧席，对面正好是广庆王元明和侧妃方云容。我听元俨以前提起，上次力主皇上移驾行宫的正是元明，再加上宫内的谣传，说他素来意见和元俨相反，所以我每次见他，总是多留几分心思。
　　当今圣上元凯，元明和元俨都是先帝之子，然则出于不同母妃，元凯为正出，又为长子，自然被立为太子，元明之母为先帝御前侍女，在元明出生以后被晋封为才人，元俨之母凌妃最得先帝宠爱，在元俨出生以后不到一年就病逝了，被先帝追封为庄凌皇后，元俨由当时的皇后，元凯之母抚养长大，先帝在三年前御驾亲征北国，与北国当时的大将军汤晋对阵，战败于晴岗之役，回朝后三月即病逝，元凯继位后，其母被册封为正顺皇太后。

　　我见方云容朝我这边看，朝她微微一笑，她眼神一阵惊慌，立刻回避开我的目光。我心中暗自想到，怪不得只能是一个侧妃，虽然容貌艳丽，但终究出身小吏之家，比如像今天，看得出她特意精心装扮，云鬓高耸，粉色大颗珍珠镶嵌其上，穿一身粉色锦织纱裙，上面绣有各样名贵珠石，虽然炫目夺人，可今天是家宴，现在又是冬天，这样毕竟于场合不符，略有轻薄之闲。

　　酒过三旬，寿昌公主站起来对大家说道，“今天我特意安排了一个节目，为大家助兴。”接着轻轻一下击掌，轻飘飘的琴声传来，在离凤玲阁不远处的桂芳亭，淡淡的亮起了烛光，亭子被轻纱环绕着，透过轻纱，可见几枝桂花，只是不真切，桂花从中，渐渐显出一窈窕人影，只听见歌声慢慢传开“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这歌声氤氲，远远看去，真如月宫仙境一般，大家听得如痴如醉。正沉醉间，却发现亭中之人已来到席间，一身淡黄衣衫，似嫦娥下凡一般。果然是她，月叶。

　　歌声停止，大家才回味过来，掌声响起。寿昌公主赶快命人赐赏，月叶朝大家微微一福，上前谢恩，然后转身下场，正从我身边经过时，寿昌公主朝我哥哥笑道“你们这些男人天天狎妓，我今天就把这个名妓请来，也让我们开开眼。”可能说话声音大了一点，我看见月叶面色突然一变，咬咬嘴唇，快步走了下去。

　　酒席继续，觥筹交错，在宫灯的照映下，更觉奢华，我突然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不知道如何形容。不过很快就被众人灌醉了，迷迷糊糊的被元俨抱上了轿子......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元俨已经上朝了，紫檀帮我梳洗的时候，告诉我昨天晚上是元俨把我抱出轿子，径直抱上床的，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体贴细心的男人，我心中甜甜的，梳洗完毕，看见花瓶中梅花开的正好，顺手摘了一只，插在鬓角，铜镜中的我，似乎和半年前不一样了，更有一份成熟的风姿，然则眉梢嘴角还是少女模样。

　　下午，我一直在书房里面研读史书，没过一会儿，元俨就回来了，看起来兴致冲冲。
　　“今天这么早啊？”
　　“敏敏，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好啊？什么事。”
　　“皇上今天下旨，封我为平西大将军，亲自去陕西平定暴乱。即日起程。敏敏，我终于可以上战场了。”
　　“什么？”我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敏敏，我马上就要去战场了。”元俨又说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兴奋。“敏敏，我一定会很快回来，积累战功，等到和北国开战的时候，我一定能够收复疆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隐隐觉得不妥，但是看着他高兴得样子，又不忍把这种不妥的感觉说出口。“元俨，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等你回来。”
　　“敏敏，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我现在马上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还记得马文公子曾对我说‘只要心在，我们一定能够重振天朝的’。”元俨学着我说话的样子。

　　一早，我看着元俨骑马远去的背影，“我等你早日回来。”
　　他转身，朝我一笑，还是那么英俊。太阳缓缓升起，我突然想起寿昌公主以前对我说过，男人的家在天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去支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