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触手可及的你》云卓

2、第二章

　　L市郊区的环境是难得的好。天空蔚蓝，不染一丝杂质，地平线下就是巍峨矗立着的青山，盛夏的傍晚竟然还能看到淡淡烟雾袅绕在山峰周围。

　　沿路闪过的风景算的上是赏心悦目，环境也是出人意料的幽静清爽，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唐程偐的心情变得好起来。

　　注意到身旁人嘴角微微勾起，是难得的愉悦表现。开着车的韩沐忍不住笑着开口邀功道：“怎么样，我找的地方不错吧，唐少爷可还满意？”

　　唐程偐看着窗外的风景，头也不回的答道：“环境还不错。只是……”侧过头来，看着前方尚未现出影子的住处，慢条斯理的补充，“离研究所有些远。”

　　韩沐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的一紧，面上继续笑着说：“买个车呗。开车很方便啊”

　　“没钱。”唐程偐淡淡否决了这个提议，将目光移到韩沐精致柔和的侧脸上。韩沐觉得自己被他盯着的那半边脸颊似乎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为了行车安全，韩沐强忍着扭脸的冲动，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满：“你没钱？凭你的身价，你没钱？研究所请你回来的报酬让你买辆车都绰绰有余！”

　　唐程偐收回了目光，声音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不要拿金钱来衡量我的专业价值。那是无价的。”
　　韩沐“哼”了一声，没搭话。

　　“我想请你早上来接我，反正顺路。”唐程偐突然说的很真挚很理所当突然。

　　韩沐很想现在就把他丢下车，然后潇洒的扬长而去。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谊和他高尚的道德不允许他这么做。

　　“是很顺路，可是你知道要是来接你，我早上得几点起才能不迟到吗？何况我还时不时要做手术，时不时有夜班，谁有工夫来接你！”

　　许是韩沐太悲愤的语气让唐程偐有所动容，他顿了顿才说道：“那你替我买辆车吧，钱算是我借的。”

　　韩沐瀑布汗：“你存钱的银行倒闭了？”

　　他瞥了一眼静默不语的唐程偐一眼，想了想突然用语重心长的语气劝道：“早就告诉过你了，不要一心只做研究，要学会将专业价值与经济价值结合起来，偶尔接个项目赚赚钱不会有辱你清高冷傲的学者风范的！”

　　唐程偐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的解释了一下他的收益去向：“我一下飞机就去研究所了，所里的一些实验仪器和医学设备已经老旧过时了，申请更新的经费下来的慢，我就先拿钱订购了。等经费下来了，我的钱就回来了。”末了又补充道，“还有一部分钱花在了你替我找的房子上。”

　　韩沐很傻眼又觉得完全是意料之中。唐程偐对自己的专业研究用痴迷来形容都不过分，所以知道他一回来就把钱花在这些事上一点也不惊讶，只是他真心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他这个发小啊，他觉得自己和他交好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这辈子上天让他赎罪来了。
　　“好吧，回头我给你订辆车送来。”

　　看着韩沐有些耷拉下去的肩膀，唐程偐满意的点了点头。

　　车子终于拐进一条小道，在某个庭院前停下。入眼处均是树木林立，一片安详宁静。

　　唐程偐下车后，走上那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抬头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独立小别墅，独特又精致，很有情调的地方。

　　他很需要这样一个地方。繁重复杂的脑力劳动以及偶尔辛苦的体力劳动让他在工作之余很需要一个让他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无人打扰的状态是他工作之余最大的追求。

　　“从来不觉得你是这么有品位、有格调的人。”唐程偐对住处很满意，不禁愉悦的夸赞了一句。

　　韩沐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感谢你很满意。”然后将从车后箱拿下拿下来的行李箱往唐程偐脚边一扔，掏出口袋的钥匙往门口走去。

　　唐程偐低头看了一眼可怜躺着的行李箱，面无表情的微微弯腰提起它走进屋里。

　　屋里的布置完全符合唐程偐的口味，简练大方，色调单一不晃眼。唐程偐环视了一周，很是轻快的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打开行李箱，取出了一套衣服，抱着就进了浴室。

　　被打开的行李箱就那么大敞着摊在了韩沐脚边，里面孤零零的躺着几件衣服。

　　韩沐扶额叹了口气，认识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没能理解唐程偐的人生规则。

　　比如工作的时候，他的体内犹如装了超级电池，沉迷的时候能不眠不休的工作上几个日夜，助手就是摆在那吃干饭的；而到了日常生活呢，他能懒惰散漫到让人发指，偏偏还可以一秒钟扔掉高冷的学者气质，各种卖萌示弱的使唤别人……他和沈修貌似就是这样在潜移默化中，沦为他的“老妈子”，偶尔竟还有些甘之如饴的错觉。

　　再比如他可以随便塞了几件换洗衣服进行李箱就轻松回国了，但是他的那些书籍和文献资料却还要单独打包空运回国，地位待遇远远超过他自己。他可以随便进出他和沈修的书房，然后各种指手画脚嫌弃他们的读书品味太低下，但是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随意进出他的书房，想要从他的书房借些什么来提高提高涵养与能力，那就更是天方夜谭。

　　韩沐一直深深觉得站的太高、看得太远的人，脑袋总是与常人有些不同。不是有句话说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嘛！不过这种人只适合瞻仰，近距离的相处会让你被这种在天才与疯子间左右摇摆的人整成……[很久以后当云晓意深入他的生活别人好奇的问起唐程偐最大的特点是 ，晓意只能说他是我见过的将工作和个人生活区分的很彻底的人。

　　韩沐停止了想象，因为他不想用太糟糕的词语来描述自己。然后他就低头开始收拾好行李箱并且提上了二楼卧室。

　　忙完下楼的时候，唐程偐已经洗完澡换好了衣服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几缕头发慵懒的搭在前额，长长的睫毛卷翘着，尾端似乎还泛着水光，薄唇微微张开，脸上几分不确定的迷糊表情。韩沐刚想开口说话，却见他已经往阳台走去。

　　这栋房子是依山傍水的，来的路上就看见了连绵起伏的山丘，没想到还有一片微起涟漪的清湖。

　　唐程偐不是那种文艺的人，但是此刻他都忍不住闭上眼睛轻嗅了嗅，似乎能闻见风中夹杂的湖水的清香。这样放松的环境终于让他一消漫长路途的劳累。

　　韩沐忍了忍，到底还是将干毛巾扔向了正沉浸在这一片宁静中的唐程偐。

　　“把头发擦干。”

　　接过毛巾，唐程偐默不作声的擦着头发。

　　“既然回国这么辛苦，为什么要回来呢？国外的条件那么好，你可以心无旁骛的做研究。何况你回国后，可就躲不掉你妈妈的狂轰滥炸了。”顿了顿，韩沐貌似很头疼很同情的继续：“说起来，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前几天程阿姨专门就你回国的事情找我喝了杯茶。”

　　唐程偐擦头发的动作丝毫未受影响，语调平稳的问：“我妈找你？和乔茜有关？”

　　“是啊。”韩沐幽怨的瞅了他一眼，“把梓言丢在美国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独自回国这种事情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她很……”唐程偐犹豫了一会儿，找了个自认为合适的形容词，“独立能干，可以一个人回国，我也没有向她报备行踪的义务。”

　　“可她好歹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韩沐一时口快就说了句实话。

　　“请将名正言顺换成被强加。”唐程偐擦干了头发，拿着毛巾往客厅走，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淡淡道，“另外，我极其讨厌未婚妻这个词。”

　　韩沐脚步一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唐程偐本来就经历了一场劳累的旅途，下机后只简单吃了一些东西，立即就去了研究所报道，顺便还解决了研究所的设备更新的问题。一系列的事情已经让他有些烦躁，偏偏自己现在又挑起了他最反感的话题……

　　唐程偐走进浴室，开始专心致志的手洗换下来的衣物。

　　这也是他的习惯之一，或许是因为工作原因，他有很严重的洁癖，但是这种洁癖也是有针对性的，比如他的贴身衣物，比如他的床单被罩，比如他吃的食物。至于其他，他是不管的。

　　韩沐看着他手下熟练的动作，突然想起自己原本要说的不是关于乔茜的啊。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回国呢？”

　　“大概是我嫌国外生活太安逸，回来找找虐。”唐程偐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韩沐被噎了一下，他很习惯这种状况，随即继续问：“只有这一个理由？”

　　唐程偐抬头瞟了他一眼，然后半仰着头状似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答：“秉承幼时之志——将来长大了要好好报效祖国。所以我决定投身于国内的医学研究。”

　　这样就是不想回答的意思了，当然也或许是唐程偐那个不正常的脑袋突然抽风，真这么想就这么做了呢！韩沐默默消化了一下他的理由。然后就放任他一个人洗衣服，自己去了客厅。

　　唐程偐本来熟练洗着衣服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他回国的理由？似乎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呢。

　　他只记得自己第一次隐约冒出回国的念头的时候，正看着某个女孩子的清秀侧脸，那个女孩子认真又害羞的说，她决定学医最初是因为她的妈妈生病了，她想可以更好的照顾她的妈妈，后来看多了病例、接触了病人，她发现医生真的是一个必要而伟大的存在。尤其在国内，医患数量严重不匹配。

　　那个女孩子曾经还用过很真诚很崇拜的语气对他说，你这么厉害，要是回国的话，绝对会被当成大神供奉起来的，你这样的医学人才在国内很难能可贵哦！

　　唐程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那个聪明乖巧的女孩子已经有两年多没见到了呢，这次回来倒是可以见一见。

　　“你哪天有空，沈修说要出来给你接风洗尘。”韩沐拿着手机又走了进来。

　　他们和沈修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沈修如今已经接手了家族企业，年纪轻轻，在商场上已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一枚。

　　“嗯，研究所的报道手续还没完成，而且研究所似乎给我安排了一个报告会，但我忘了具体时间了。”唐程偐耸了耸肩，“好吧，其实这也是回国的一个烦恼。看来我得重新评估我回国的合理性了。”

　　韩沐懒得跟他讨论他回国的合理性问题，转身出了浴室，通知沈修聚会时间暂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