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狐郎》雪净胡天

17、长门旧事

　　“涂逸之！”青雀麻木的身体已经能够活动了，被裹在蚕丝里本能地拉扯身边的狐妖。
　　涂逸之蹙着眉，一把搂住她的腰，碧蓝的眼中写满怒意:“你算什么读书人不知道别人吃东西的时候不该进来搅局吗？”
　　“我……”程青雀很有些恼怒。
　　王八蛋才想进来打扰他的大餐呢。
　　可毕竟情势比人强。这只白毛妖怪现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只好咬牙把一肚子脏话关住。
　　蠕虫在茧里渐渐不再动弹，雪白的身体变得晦暗，最后变成一只灰褐色的蛹。
　　涂逸之撇撇嘴不屑道:“原来今日是羽化之期，怪不得这样不自量力。”说着已经在右手化出那把西域宝刀，一刀斩向蚕蛹。
　　只听一声惨叫，包裹在周围的丝线纷纷断裂。蚕茧破开，青雀拉住涂逸之，稳稳站到地面。涂逸之松开搂住她的手，厌弃地吩咐:“滚到一边去，别再碍事。”
　　青雀退在墙角，紧张地盯着那只巨蛹，蛹背上涂逸之砍的刀口不断变大，最后从里头射出一道强光，一只天蛾从里头飞了出来，五彩的翅子大得犹如一面旗帜。左边的翅残缺了一大块，像是被狐妖砍伤的。
　　“九尾，你父君早在千年前就已寂灭。涂山国也已国破。我不过给你留着脸面才叫你一声殿下，你竟然蹬鼻子上脸，非要苦苦相逼。”天蛾恼怒地抖动着翅膀。
　　涂逸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疯狂。
　　“你不过是丧家之犬。认贼作父。帝俊杀了你的父亲，你却成了他的走狗。呸！只敢拿我们这些小妖耍威风，真是不要脸！”
　　“你说的只有一点不对。”涂逸之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我是狐，不是狗。”
　　天蛾绝望地上下翻飞。涂逸之伸出一只手，自掌内绵延出一道光带，绳索一般牢牢捆住了天蛾。天蛾跌落在地上，翅膀上的颜色渐渐暗淡。
　　“该结束了吧？你已经吃了足足五百年的阳气，今日也该圆满了。”涂逸之的眼中有些哀怜，“我把它们送回江南好不好还是要它们像你一样，在这个冷宫里苟延残喘？”
　　天蛾的复眼里竟然流出了泪水，她翅上的颜色已经快褪完了，静默了许久，终于颤抖着开了口:“九尾……谢谢你……”
　　天蛾说完这一句，就化成了灰白的粉末。
　　涂逸之走近前从那粉末里小心捡起了十几粒黑色的虫卵，用绢子包了收进袖中。
　　“可惜这个只吃了一半就臭了。”他最后望了望那堆粉末，自言自语。
　　“上……上仙……您老人家还在不在”青雀听到了门外左大天师战战兢兢的声音。
　　“道爷进来吧，您的银子捞着了。”涂逸之变回了老奴的样貌，轻飘飘道。
　　左远道连滚带爬进了门，望见青雀，又吃惊，又尴尬，堆起笑:“青雀，原来你也在。早知如此，我两肋插刀也要来帮忙的。”
　　“现在也不晚，你要不要我补插”青雀恶狠狠瞪他一眼。
　　“这一片算是吃干净了，我还要应酒局就先走了。”涂逸之扭头就要离开。
　　“这……”青雀慌得一把拉住他，一指墙角犹在痴笑的宫娥，“这一个，怎么办？”她是不指望左天师能收拾的。
　　“这什么”涂逸之皱起眉，“这是个跟你一样的老女人，顶难吃的东西。我是不要管的。”
　　“什么！她……她是人”青雀不敢相信。
　　涂逸之见她忘情贴上了自己，便坏笑道:“下次记得跟你的好亲戚高兴完了洗洗干净再出来，不要留着他的味道在后宫乱显摆。”
　　青雀一听立刻回过神，羞红了脸，推开他:“短命的妖怪。”
　　程青雀直到第二天才知道，那片宫区，五百年前本是汉武帝废后陈阿娇的长门宫，每年春祭阿娇都要在里面养蚕，以彰显她母仪天下的妇德。蚕王喜欢帝王的阳气，又不能靠近，只好通过蚕食受临幸的宫人间接取得。百年前，还是慕容冲的狐妖，大概就是因此而认识了罗敷。
　　而那个被蚕王利用去骗取得宠宫人进蚕室的宫妃，的确是个大活人，是宇文邕无数个嫂子中的一个。
　　“青雀，你看阿史那公主这样贞静柔顺一定能守好妇德。”李夫人在请期大典上对她这样教导。
　　青雀看见她温柔的笑脸，咬紧了牙，害怕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