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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阿蛮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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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二十六岁,形如枯槁。园主给他碗饭吃,让他去看后院子。
一间草房,一张草席。
只有两个粗茶碗。
半夜时,总能听见嘶嘶哑哑的唱戏声,他自己扮上相,觉得还是虞姬。那人去打仗了,便是霸王。哼哼唧唧,难听的很。
每年九、十月,阿蛮都去采桂花,泡茶。香气袭人,氤氲一股清气,苏幕遮是最爱喝这花茶。他天天备着,若是哪日回来了,便能喝上一口。可惜花期短,只两个月,采不到很多,也买不起。
每日泡茶,只是泡着,他舍不得喝,第二日,倒了凉茶,捞出花瓣晒干,夜里再泡,就能省下一些,等到泡不出颜色了,他才惋惜的喝掉,那样子就像品味人间美味,眯着眼,啧啧两下,放下茶杯,就愣坐半天。
实在想得紧,就自己和自己玩儿,学着那人模样,轻轻地抚摸自己的头发,然后又学着那温柔的声音,问自己饿不饿,冷不冷,好不好。
或是,“我去就是了。回来给你带戏谱子还有脸谱。”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腿本不好,跪久了就废了,认个错吧!”
“且不可胡说这事,世风如此,过好自己便安乐,这些浑恶的事儿,交予我。”
“你何时娶?我只比你晚一天。如何?”
……
如何?如何?如君所言,嗔之奈何?
满脑子都是那人温柔的样子,还有被他欺负时,无奈又委屈。
“这戏,咱们不唱了……”
好,不唱了!这回,听你的便是。
累了,伏在桌上睡了,醒了,茶又凉了……又是一夜无人归。
忽地,有一天做一个梦。梦见影影绰绰见来了人,阿蛮知道是他,竟有些慌了,赶紧捂着脸找镜子,他忘了,他根本没有镜子。他慌得不得了,捂得严实刚要说话,又想起,嗓子已经坏了,哑的不行,那婉转迂萦在哪啊?他突然哭了,哭着哭着就醒了。
看还是这小茅屋,还是一个人,天还没亮……
倒是松了口气,苦笑,说他阿蛮自私,他认了。这是报应,他也认了。那年他从京回家,阿蛮偷偷看他,觉得他好高大。他是怕了才跑回家的。他无时无刻不在用嚣张跋扈来掩饰恐惧,他害怕苏幕遮太优秀,害怕配不上他,害怕邱狄抢走他,害怕好看的脸拖累他……他多想还是少年,在房檐上看夕阳,看炊烟,一看,就是一辈子。
可惜,一天也回不去。
阿蛮走出草房,外面一片霞晕。
他想说门亲事,园主把那个当年当家的花旦许了他,近三十岁的女人,年老色衰了。给了他一处小屋,隐在林子里。
很好,不再等了,明日,你也便可以成亲了。
那大红的喜帐竟是如此的美艳,就像当年,他扮的虞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