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松枝绿》翠寒烟

16、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趁台上苏武还在放牧那只“绿色绵羊”项光磊，莫晓羿叫宇文昊到一边对台词。

　　莫晓羿说：“宇文昊，那之后你去了哪支部队，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你没来北京？”这等于戳了宇文昊的痛处，可不知者无罪，莫晓羿对宇文昊跟祖天戈之间的过节一无所知。见到宇文昊，他还是很开心的，毕竟两人出自同一所军校，是他现在唯一所知还活着的战友。而且他们的逃亡之路持续数天，在这期间一直形影不离，似乎存在一种奇异的缘分。

　　宇文昊看着他，心底惘然若失，同八个月前负才兀傲的模样判若两人。莫晓羿从一开始就被当做精英送往北京，在特种部队的后备军队里学习，现在军衔比他高一级，人缘自不必说，一如既往的好。

　　莫晓羿怔了下，“你怎么了？我觉得你变了。”

　　宇文昊摇头，故意嘲讽地弯起嘴角，“想多了。不是对台词吗？你干嘛打听我的个人隐私。”

　　“谁在乎你的个人隐私，自作多情。”莫晓羿瞪着宇文昊。

　　宇文昊抖了抖手中的纸，“谁捧谁逗？”

　　“我捧你逗。”莫晓羿转过脸。

　　说相声有技巧，就是捧逗合作，通俗点讲，说话最多的那位是逗眼，在旁边画龙点睛的那位是捧眼，两人互相配合是说好一段相声的关键。莫晓羿跟宇文昊都不是说相声的材料，也闹不清马奇为什么出这种节目，难道是考合作性？他俩一遍台词都没对下来，苏武已经收工，徐子谦报幕，叫他俩过去。

　　项光磊穿着吉利服气冲冲地往后面走，路上遇到正要登台的莫晓羿，项光磊望着莫晓羿，然后狠狠剜了宇文昊一眼，一脚之仇他还记着，迟早讨回来！

　　“唉。”莫晓羿叹了口气。

　　几步之外，苏武手握马鞭，看到宇文昊时挥了挥此物，“我刚虐待完小动物，你也要加油！”这个解放军的第一代战斗歌姬今日过后名声大噪，还有人专门录下他的神曲做为闹钟铃声。

　　台上，莫晓羿局促不安，宇文昊干脆用纸挡住脸面。

　　徐子谦说：“开始吧，还要人请吗？”

　　宇文昊斜看着马奇，对方正龇牙，幸灾乐祸的笑。宇文昊想，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快点。”莫晓羿小声催促，“早死早投胎。”

　　宇文昊扫了台下一眼，大多数人的表情跟马奇如出一辙，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们心道，又有滑稽戏可看。宇文昊轻咳一声，盯着纸，吞吞吐吐开口，“不同时代，结婚的时侯，男方女方的对白都不同。”

　　相声讲究语气和表情，把段子里的人物典型化，叫观众轻而易举瞧出他们的性格，还能会心一笑。宇文昊说了好几句，不仅语气平板，表情单一，而且念起来极度机械化。倒是莫晓羿，因为字数较少，听起来比他强得多。

　　莫晓羿马上接道，“结婚还有什么对白？不就是你爱我，我爱你么？”

　　他俩讲了五分钟，莫晓羿被宇文昊的平板语气弄得心急如焚，马奇要求声情并茂，这样下去，他们肯定不合格。他张张嘴，一着急，多说了一个字，原句为“一只眼？怎么不先看看艺术照，把把关啊？”他说成：“你一只眼？怎么不先看看艺术照，把把关啊？”

　　宇文昊一看跟稿子对不上，脱口而出，“我哪是一只眼，新郎又不是我！”

　　莫晓羿：“……”

　　还好观众都以为是段子里的内容，没什么反应，唯独马奇，阴险地笑了笑。

　　宇文昊郁卒，只好继续念，“那年头有艺术照吗？”

　　莫晓羿愧疚地回答：“哦，对了。那年头没有那玩意。”

　　这相声，一会儿学女人哭，一会儿学女人讲话，一会儿学女人哄孩子，翘起兰花指之类，把宇文昊跟莫晓羿折腾得够呛。最后，他们的相声不好笑，可做出的动作笑死一圈人。

　　结束了，莫晓羿道，“这是自辱式相声，教官加了很多料。”

　　宇文昊不置可否。

　　下午四点，联欢会谢幕，饭点还早，马奇让大家拉歌。虽然人数劣势，一线兵依然踊跃参加，尤其苏武刚刚一曲成名，现在风头正劲，那边还真没人镇得住他。

　　徐子谦把结果告诉宇文昊，“你跟莫晓羿都不合格。”

　　宇文昊问，“就我们不合格？”

　　徐子谦说：“不，全部不合格。”

　　因为不合格，聚餐过后便要被马奇送到一个奇怪的地方。这地方谁都没去过，看徐子谦的表情，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一千多人聚餐，场面挺壮观，据称自灾难发生以来，这是军营里最热闹的一次。宇文昊喝了很多酒，醉得不醒人事，趴下去之前，他好像看到莫晓羿的影子，模模糊糊听到对方说：“教官，你要把我们弄到哪里去？”

　　这是首都附近一座废弃了的小城市。直升机降落时，天空飘起雪花，让人想起最开始的那个季节，噩梦之始。

　　莫晓羿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寒风冷峭，整座城市笼罩在黑暗中，唯有直升机尾翼的灯光一闪一闪。

　　“我们在哪？”出声的是项光磊。他们这群打架的家伙，不分军校生还是一线兵，全部被送到未知建筑的天台上。

　　“排长？”项光磊回头找莫晓羿。

　　军校生叽叽喳喳，立在原地等马奇下来吹哨，他们说幸好喝了酒，否则单薄的作训服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气。

　　相较军校生，一线兵很沉默，除了醉酒发疯的战友。

　　项光磊准备往莫晓羿身边凑，途中看到表情严肃的苏武，想了想，跑过去，趁别人不注意，仗着身高优势，将苏武拖到天台的另一侧。

　　“老子发过誓，此仇不报非君子。”项光磊恶狠狠地说：“抽得挺开心吧？S/M？好几鞭都抽老子脸上了，破相找不着媳妇你负责？”

　　苏武没说话，仿佛威胁他的是个透明人。

　　“喂！”项光磊火冒三丈，“你还藐视老子？”他认为苏武不说话是看不起他。

　　“嘘。”苏武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听听周围的声音。”

　　苏武的手很柔软，估计当兵没多久，手上的枪茧不厚。被苏武一摸，项光磊觉得，这战斗歌姬太弱了，自己揪着他，形象跟那恶棍差不多，于是“嘁”了声，松开手，发现耳边真传来奇怪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被战友抬下直升机的宇文昊忽然鲤鱼打挺般坐起来，胃里一阵翻腾，冲到天台的角落，吐得稀里哗啦。

　　“咦，这是什么声音啊？”军校生纷纷表示疑惑。

　　莫晓羿一直注意着宇文昊，这会儿偷偷摸摸跟过去，站在宇文昊身后，伸手拍了拍他。

　　“你没事吧？”

　　宇文昊又吐了几口，“水。”

　　莫晓羿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宇文昊拧开盖子，举到嘴边时忽然停住了，“你喝过？”

　　“是啊，聚餐时我拿的，怎么，怕传染？那你还给我！”莫晓羿自认好心当了驴肝肺。

　　宇文昊喝了一口，在嘴里漱漱，吐出来，接着又喝了一口，继续漱漱。

　　“操，你都喝了？”莫晓羿望着宇文昊把剩下的半瓶水灌进肚子里。

　　“还你。”宇文昊将空瓶子扔给莫晓羿。

　　莫晓羿凉凉地道，“变异了怎么办？”

　　宇文昊抹嘴，“这命本来就是你给的。”

　　“别这样，肉麻死了，我不指望你报答我。”莫晓羿扔了空瓶子。

　　“你听到没有？”宇文昊问莫晓羿。

　　莫晓羿点头，“听到了，这就是助理教官口中的天上人间。果真是仙境，我都感动得哭了。”

　　这时，人已经下来很久，全等着马奇指示。结果马奇根本没有离开直升机，而且螺旋桨转起，直升机腾空而去，只飘飘留下一张纸。

　　纸上写：你们脚下全是丧尸，这是一个测试，愿意退出的留在原地，一个小时后来接你们。

　　捡到纸的是军校生，他把内容念出后，天台上一片沉默。

　　呆在部队里，很多人知道总会迎来这么一天，尤其是军校生，只不过，他们没料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有个军校生打破死寂，高声笑道，“教官吓唬我们。哪能不发一枪一弹就叫我们面对丧尸，他负不起这责任。肯定是个心理测试，大家别退出，不能让他看扁了，说不定还是打架的处罚呢。”

　　“是啊。”

　　“我想也是。”

　　“可是……”终于有人指出问题，“现在我们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一线兵笑了，犹如站在高空俯视这群天之骄子。

　　“我告诉你们，教官说的是真话，现在听到的声音来自货真价实的丧尸，而且离咱们很近。别不信，不信等于自掘坟墓。”

　　“老子还真不信！”这一嗓子吼得天台颤了三颤，莫晓羿暗道不好，声音太大了。

　　大家齐刷刷去找声音的主人，居然又是项光磊。项光磊说：“老子下去瞧瞧！”说着便往天台的铁门跑。

　　苏武没拦住他，急得低吼，“笨蛋！先别开门！”

　　一线兵都焦躁不安，追着项光磊，却被军校生截住。

　　“项光磊！”莫晓羿觉得这家伙比宇文昊还能惹事，“别开！”

　　项光磊听到莫晓羿的声音，手迟滞片刻，依然决定开门。

　　“糟了！”苏武开始寻找称手的武器，可天台干净得要命，除了些碎石，连晒衣服的竹竿都没有。

　　电光火石间，宇文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脚踹上项光磊的大腿，硬是把他踢飞了两米。

　　莫晓羿吐了口气，赶紧跑过去看项光磊。项光磊磕了脑袋，一下子留了很多血。苏武走到他身边，托起他的脑袋，却被他甩开。

　　“你让开，我跟他没完！”

　　“让什么让！想死直说！”苏武一屁股坐到项光磊胸口，“压死你，操！”

　　莫晓羿连忙拉住苏武，“你干嘛？”

　　苏武扭头望着莫晓羿，“他这种人欠揍，只能以暴制暴。”

　　莫晓羿想了想，点头，“没错。请不要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