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门楣》黛阿七

1、婚约

　　看着办公桌上那张发黄了的纸，程依一时已没了声音。

　　“依依，是我对不起你……可是，陆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桌子边上，程江达低了头，语气沉重。

　　程依脸色略微有些发白，并没有发话，只是拿起那张纸，细细的看了：“我以为这样的情节只有电影里才有，想不到今天我也能遇上。”

　　程江达望着女儿略带笑容的面庞，似乎觉得有些意外。
　　屋子里气氛很诡异，空气似乎也已经凝滞了，安静的直让人脑仁突突的跳。

　　程依心中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堵到喉间却变成了冷笑“随便好了，不就是定个婚么，但是你必须确定这合同有效。不然，你白搭一个女儿。”

　　程依早上刚考完最后那场自选模块，还没透过气呢，下午就给她一个“惊喜”，一到家父亲就将她叫到书房，先是将最近的公司报表给她看，又给她看了这张纸。

　　于是，程依先是知道了父亲公司最近真的是力不从心了，之后又知道了自己小时候早已和陆氏集团的公子陆铭有了娃娃亲。
　　纸上清清楚楚的写了她——程依与陆铭的婚事，并且有两家家长的签字。宛如一份合同，不过，能订娃娃亲就说明当时陆程两家关系甚好，实力也相当。

　　“原本，你爷爷和陆叔叔当初定好了，等你们18岁了就办订婚宴，可是，如今你18岁了，公司却出了那么大的篓子，我也是心有余力不足。”程江达望着女儿，眼里微微有些不安与愧疚。

　　程依缓缓的收起了自己玩笑的心，又看了一遍订婚协议。程父没有发现女儿微微发抖的手，也没有发现女儿强烈克制而发白的手指节。

　　“这是没办法的事，……不是么。”

　　还没等程父回答，程依的手机响了，她按了接听键，出了书房。

　　“依依，今天晚上我们好好玩一通宵吧。”徐淑琳尖尖嗲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听的程依有想砸手机的冲动——事情本来就够烦的了！

　　徐淑琳是程依的同桌，高中里算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了。
　　“恩，好的，在哪里啊？”程依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出卖自己的心情

　　“老样子，先去徐府吃饭，然后去COM唱K啊。”
　　“你们很没创意欸。”

　　“哇，大小姐你还挑三拣四的啊，你早点来哦。”

　　挂了电话，程依脑子有些混沌，客厅纯白的背景墙刺入眼睛，一晃眼差点要晕倒。她扶住沙发扶手，缓缓的躺倒在柔软的棉布沙发上，脑子里想的都是肖杨知道以后绝望的表情。

　　肖杨是她的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了，爸爸从不知道。

　　“爸，订婚宴什么时候？”看到父亲从楼梯上下来，她无力的问道。

　　“陆铭不同意，就不办了。”

　　陆铭？
　　程依第一次发现，这个名字，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要经常与自己为伴了。

　　H城的凌晨三点，一切喧嚣回归宁静的时刻，程依远远的走来，往家的方向去。

　　她或许是真的忍不住了，于是唱歌唱到一半的时候起身偷偷告别，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她离开了。

　　即使是已入夏的六月，但凌晨的空气依然有些凌冽，缓缓流淌的风依稀灌入这个女人疲惫的乱发之中，太阳穴跳的愈发快了。

　　她狠狠的甩了甩头，拿出手机，呆了几秒之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是一个男生温和的声音
　　“依依，你到哪里去了，怎么没人了？”

　　程依发觉这温暖的话语似乎要将她溺死，三年多的时间，她一直习惯并把自己包裹在这个男生的温柔之中，从来都没有走出来过，也从未想到要分开。

　　如今的她正试图慢慢走出来，虽然她依然感受到了寒冷。

　　“肖杨，……我们分手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手指甲早已陷进手掌心里，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疼痛。

　　“……恩？，什么？”肖杨显然觉得这是句玩笑话。
　　意料之中，她必须再说一遍。

　　“肖杨，我已经和陆家订婚了，我和你不可能了，我们分手吧。”
　　按断手机，程依站在原地，想尽可能的恢复理智。

　　那一瞬间，她感觉心中的丝线正一根根的断裂，

　　“依依！”
　　她刚要迈步，身后便传来了肖杨的声音。

　　她转身，看到肖杨冲了过来，紧紧的抓起她的手，生怕她挣脱。
　　“依依，你必须给我解释！”
　　肖杨浑身都在颤抖，是激动还是愤怒，程依分不清楚。她只知道她面前有一颗心脏，现在要她拿刀去刺。

　　程依很安静的看着面前的男生，自己的初恋。肖杨的眸子很清澈，即使现在这样子，生气的时候眼眸还是很干净的一尘不染，不论何时何地都是个善良且纯洁的男生。

　　按照正常人的审美，肖杨是比较好看的，他的好看并没有尖锐的杀伤力，上至中年阿姨下到幼儿园小萝莉，都会喜欢他。

　　程依从小到大，第一次牵手与第一次拥抱，全部交给了他。因为他的温和与自然，让她很放松，她不喜欢那些一谈恋爱就歇斯底里的男生女生，看着就替他们累。

　　她看着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爱他吗？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她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三年，她把一个女生最青涩最心跳的记忆都给了肖杨这片海，收网的是满满的爱情。

　　上天也会让她爱上他的。

　　但是，爱情有什么用呢。

　　程依发现自己有点悲壮，电视剧里女主角为了他人利益而隐忍自己的爱情，以前觉得好残忍，现在她自己也能玩转这样的剧情了。

　　“肖杨，我爸公司要破产了，陆氏说可以提供借款但最好就现在订婚，不然名不正言不顺不是。而且，我们从小就有婚约了，我爷爷和他爷爷那时候说的。”

　　男生的表情依旧是不置信，好像认为程依是在跟他开玩笑。

　　“依依你……”

　　不等肖杨回答，她继续道：
　　“不要说什么爱了。爱不能变成钱救我家，公司破产了我爸很可能自杀，我了解他性格的。”

　　说完，程依抱住了他。
　　肖杨也有些发愣，看着怀里的女生，他突然意识到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你爱我的是不是？我会等你。”他暗哑着喉咙问。

　　就几秒钟，她便挣脱了。这怀抱太过安逸舒适，她不敢也不能继续沉溺下去。
　　“不，不用等我，我跟别人结婚，你也找别的女生。”

　　她看到肖杨的眼睛里，那仅存的一丝闪耀瞬间灰暗了下去。

　　对不起。
　　有一大批人需要她，比肖杨一个人需要她更重要。

　　这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政治老师说的，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决定事物的性质。

　　你或许会明白我此刻的心情，也或许一辈子也不能明白。但我更希望你一辈子都不理解我，因为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很不好。

　　程依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心情很舒服，她发现刚才自己是在给肖杨卸包袱，这么一个债务累累的女友，跟着一辈子都是孽障。

　　用尽全力不转身，不思考他会有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