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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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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潘亚拓,性别,男,年龄,二十五……
翻看着手中的文档,岳凛不慌不忙地爬着楼梯。楼梯间十分简陋、破旧,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实在不像潘家孩子应该住的地方,不过结合对潘亚拓身份的猜测,又再正常不过。
那天在会议室谈论这话题,他们虽然紧张,却不怎么吃惊。本来嘛,像潘明辉这样的人物,有一两个私生子也不是什么怪事,奇怪的是,他对两个私生子的态度缺明显有不同。能看得出来,潘明辉蛮喜欢潘望的,但说到潘亚拓时就遮遮掩掩,好像忙不迭要结束这个话题,又或者提到潘亚拓会让潘老总感到不适?岳凛觉得纳闷,潘明辉刚开始好像是打算单独找他谈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改变了主意,后来他问过孟宁,孟宁说那之前,潘总有收到一条短信……岳凛的脑袋被种种不好的猜测充斥,这让他觉得有点烦躁,又习惯性地皱起眉头。
说来岳凛这个人也挺怪,平时话不多,但思想却很丰富,说白了,就是个善于胡思乱想的闷葫芦。但他总能歪打正着,把许多问题想得比别人更透彻,看人也更准,往往从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能揣摩出对方的心思,所以干人事这行,也算是合了他的秉性。
只是事情想多了也很累,容易神经衰弱,睡不着觉,心情也不好,岳凛有这毛病,时常失眠,然后挂着一张僵尸脸来上班,亏他长得还不错,就给人留下了“冷冰冰的病美男”形象,其实他内心还是挺阳光的咧!(当然,那是在他不失眠的情况下……)但今天就不行了,岳凛昨天拿到这个潘亚拓的资料时,就一直翻过来调过去地琢磨这背后会有什么猫腻,早上上网查了查,发现这家伙还真是个什么二三流摇滚组合的主唱,顿时觉得脑仁儿都疼了,这一路琢磨,都到了人家家门口了,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喂,你找谁啊,敲我家门干嘛!”
感觉到被人推搡了一下,岳凛才发觉自己思考的对象已经打开了门,一脸凶神恶煞地上下打量自己,于是岳凛也把对方从头到脚地观察了一番。
跟照片一样的长相,帅气,但毫无气质可言。身高大概在185左右,但非常瘦,没什么肌肉。此时他似乎刚洗完澡,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松垮垮的运动裤,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只竹竿在晃……而且这个潘亚拓还有纹身,肚脐周围、手臂上都有,然而最要命的还是他的脑袋,那一头色彩斑斓的长毛,让岳凛瞬间联想到某种活跃在大草原上的禽类!这发型在滴着水的状态下也很有惊悚的效果,干了之后,估计就是那传说中的“视觉系”了吧!
岳凛有点大开眼界的感觉,心想年轻一代的审美果然另类,怪不得那天潘老总会是遮遮掩掩的态度呢,估计也是搜刮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孩子的特点吧……
但即便面前站了一条哥斯拉,岳凛还是得努力微笑:“你好,潘亚拓吗?我叫岳凛,潘明辉先生……”
啪!
只是岳凛没想到,潘亚拓这小子居然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个闭门羹!这种经历绝对称不上愉快,但岳凛没有愤然离开,只觉得挑战来了,他上前一步,继续敲门:“潘亚拓,把门打开!”
门内毫无动静,岳凛很不爽。
说实在的,他一点不喜欢这项老妈子任务,但如果就这么败下阵来,也很窝火。他回去该怎么跟潘总交代,就说,你儿子一个门板把我拍回来了?岳凛绝对不会让这种失败发生在自己身上,于是奋力地震动起肱二头肌,把门板捶得啪啪响。这样过了大概半分钟,终于有人趿拉着鞋子,赶在对门破口大骂前出来开门了。
“谁啊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回开门的却不是潘亚拓,而是另一个长毛怪。这长毛怪挤了挤睡肿的眼睛,发现完全没见过岳凛这个人,就问:“你是找亚拓的吧?”
“对,我有重要的事。”岳凛微微喘了口气,笑问,“可以进去跟他谈谈吗?”
“哦,你等等。”
这个长毛怪物显然不知道岳凛已经吃过了潘亚拓的闭门羹了,转身趿拉趿拉跑进去。客厅里传来二人的对话声,好像还稍微起了点争执,岳凛正想探头看看怎么回事呢,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迎面走了出来。“搞什么搞?”她带着浓重的苏州口音,冲着岳凛翻了个大白眼,脖子一梗,踩着香烟跟叮叮叮地下楼去了。
岳凛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吃了闭门羹,敢情是搅了人家的好事!唉,尴尬尴尬。潘亚拓一边跟那个长毛怪争执着,也走了出来,烦躁地瞪着岳凛。
“有什么屁快放,别浪费老子时间!”
这话说的岳凛都不知怎么开口了,他探头瞅了瞅屋里,估摸着着自己能进去可口茶的可能性有多大,慢慢开口:“是这样,不知道潘明辉先生有没有找过你,或跟你提过……”
“还是让我去他那破公司上班吗?”潘亚拓烦不胜烦地说,“老子已经说过了,不去,那老头儿还他妈想干嘛!”
潘亚拓的脾气比岳凛预想得还要差,只是不知道与他同父异母的姊妹潘美心比起来怎么样,为了对话能顺利进行下去,岳凛尽量简单又温和地提议:“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们应该坐下来谈谈。”
“谈屁谈,没什么好谈的!”
潘亚拓激动地挥扬起了手臂,他就像个火药桶,好像随时都会炸,岳凛甚至害怕他的手会直接落到自己脸上来……
“唉呀,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声,咱现在多少有点名气了,如果让粉丝看见你这样大吵大嚷,影响多不好啊!”
幸亏另一只长毛怪及时出现,把潘亚拓的胳膊按回去了,岳凛刚出了口气,他又说:“你也是,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亚拓这两天正憋不出曲子着急上火呢……唉,要不你先进来坐会儿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好。”岳凛求之不得。他来一趟怎么也得见点成效,要是人家嚷嚷两声都能把他吓跑,那潘老总选人的眼光也就太差了。他就是再虚也得虚到心里藏着,表面上一定镇定自若、若无其事地进了屋。
话说这客厅,风格也够诡异,整个一吸血鬼古堡,还带点行刑密室的恐怖味道,岳凛看了一圈没看到沙发,只好坐在一张把手都快掉了的大木椅上。这木椅硬邦邦的,实在不舒服,一动还嘎吱嘎吱乱响,潘亚拓瞪了他好几眼,最后点了根烟,拿着纸笔坐在对面的小柜子上。
岳凛以为他是愿意谈了,刚要说话,潘亚拓就制止他:“闭嘴别动,等我把这段写完的。”
哦,原来真在写曲子。
岳凛很识时务地闭了嘴,看这个顶着一头怪毛的家伙在那里吞云吐雾,还时不时抬眼瞥瞥这边,就像害怕岳凛偷看他写的东西似的。
放心吧我看不懂谱子,岳凛真想这么告诉他。
这样约莫过了一个来小时,潘亚拓终于甩开铅笔,微笑着掸了掸那张薄薄的纸:“成了,金子,过来试试这段吧!”
原来那另一只长毛怪叫金子,怪不得发色格外闪亮呢!岳凛看见闪亮亮的金子抱了一把闪亮亮的吉他从屋里冲出来,连表情也闪闪发亮。
“不是吧!这么快!亚拓你吃什么了,憋了这么多天,做爱都做不出的灵感,怎么一下子排山倒海的就来了?”
“少废话,试试吧。”
金子盘腿一坐,就开始拨弄手里的弦子,一丝丝迷离又诡秘的乐声流泻出来,说不上多么动听,但很抓人。
“哎,行,感觉对头了换成电的应该更带劲……等大爽来了咱再修饰修饰,嘿嘿嘿,不错,这次保准李曼那个傻女人会听到高潮的,窝活活!”
金子一边弹,一边兴奋地左摇右晃,嘴里还乱跑火车,潘亚拓也不理他,只续了根烟,神情傲慢地睨着岳凛:“行了,现在说吧。”
岳凛觉得他说话的口吻比刚才温和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顺利把谱子写出来的缘故,就想着趁现在赶紧把事情搞定了,可是张开嘴还没说话呢,一大团烟雾飘过来,呛得他肺都要炸了。
“咳咳!你……能把烟灭了吗?”
潘亚拓慢悠悠地瞄了瞄手里的烟蒂,拿起来,却没有找地方熄灭,反而使劲抽了一大口,然后仰着脖子吐出一串烟圈。
“不、能,这是我家。”
他笑眯眯地看着岳凛,看得岳凛心火直冒:这人的行为模式也太幼稚了吧!但他又没法多说什么,毕竟就像潘亚拓说的,这是人家的地盘。
“好吧……”岳凛觉得跟这种幼稚的人多说也无益,不如直击主题,“潘总跟你说过的我就不重复了。这个是公司试用期的合同,你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签名吧,明天来公司上班,我会负责教你做事。”只要你来,总有治得了你的方法。
“签什么狗屁合同,老子说要签了吗!”
这直球果然是激怒了潘亚拓激,他差点把烟头丢到岳凛脸上。金子在一边弹着弦子,也帮腔说:“是啊,这个真不能签,亚拓是‘圣枪’的主唱,我们已经签了演艺公司了,属于华亚文化……他不能上你们那儿上班,但你们要是需要代言的话,还是可以的,去联系我们经纪人,她叫李曼,她……”
“她你妹啊,叨逼叨烦不烦,屋里叨叨去!”
暴躁状态下的潘亚拓很快受不了金子的絮叨劲儿了,一抬脚,把席地而坐的小金毛踹了个后滚翻。金子倒也不生气,颠颠颠地进了屋,临了,还体贴地关照了一句:“那你们好好相处哦,不要打架。”
岳凛觉得这话只对潘亚拓一个人说,真的就完全足够了。
“你,回去告诉潘明辉,我不认他,让他死心吧!”潘亚拓找回了一些理智,但态度坚决,直接把自己的私生子身份坐实了。
“可是,你这样我很难办。”
岳凛见直球效果不佳,不得不尝试改变策略。
“潘总是我老板,如果我不能完成任务,就要受罚,甚至被炒鱿鱼。”他观察着潘亚拓的表情,暗暗揣摩他能听进去什么样的话,又愿意听什么样的话,“你看,你能写出这么好的音乐,就不会是不通情理的人……我只想交差而已,并不想参与你跟潘总之间的问题,我觉得我们可以商量一下,你签合同,让我交差,我呢,不要求你天天到岗,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那我就只能天天来骚扰你了。我知道前面也有人来,你肯定很烦,我也不想这样……”
岳凛试探着说完这些“为难”的话,心里还是没底,他确实没怎么接触过潘亚拓这样的人,看似暴躁还有点乖戾,软硬不吃,根本摸不准逆鳞在哪里,只觉得他全身都是刺。岳凛觉得跟这种人说话,整个就跟趟雷似的,得处处小心,而他现在就期待这个摇滚小明星真的是个冲动没脑子的货,那他采取些心里战术,也就能把他搞定了。
但是,潘亚拓的思考能力还真真不是可以低估的,他只是管不住脾气,爱跟人犯冲,其实心里也琢磨怎么解决这事儿呢。潘明辉那老家伙一天都不消停,他不可能灭了他,就只能自己妥协,可是怎么个妥协法,他得想好了,谁知道这个半路跳出来的亲爹是什么打算呢……明明前二十四年都当他不存在,怎么忽然就没他不行了,还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这换作是谁,都会觉得难受吧!
“总之,合同我不签,你不要当我傻。”今天他签了这合同,明天估摸就得被华亚扫地出门!
岳凛发觉潘亚拓的智商还真不是没救,倒也不着急,再退一步说:“那……你不签合同也行,每周来公司露几次脸,让潘总看到你,总可以吧?”
“我凭什么要给他露脸!”
这次潘亚拓想也没想就回绝了,却正如岳凛所料,这小子肯定打死都不乐意跟潘老打照面。但他不乐意就对了,岳凛顺势就提出下一个方案:“唉,这样也不行啊……那、那用业余时间吧?反正你学也要从入门的学起,业余时间还是足够的。”
岳凛说完,就等着潘亚拓的反应,他用脚趾想也知道这小子一定会找借口,说什么做明星很忙之类的没时间,于是还没等潘亚拓张嘴,他就说了:“可别说你没时间,我知道你们现在有些名气,但也不是天天都要跑通告不是嘛,不然我今天我也见不到你呀是不是?”
潘亚拓被堵得没了词,心里很是不爽,愤愤地瞪了岳凛一眼,讽刺道:“哼,看不出来还挺能说,是不是特别得潘明辉那老头儿的赏识啊?”
岳凛其实也有点吃惊,他平时都是闷葫芦作风,有想法全让别人替他表达,这气质伴随他三十年不曾改变,不想今天被逼到了极限,居然噼噼啪啪说了这么多,两片嘴皮子都干得张不开了,只好含蓄地笑了一下。
“还好,还好。”
潘亚拓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点起一根烟,坐回原处:“行吧,小爷我姑且答应你最后一个提议,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你不能想来就来,得打电话问我,或者我叫你来你再来,并且你不能对我指手画脚,明白不?”
岳凛点了点头,问:“那你要是反悔,不见我怎么办?”
哼。潘亚拓用鼻子一笑,起身上屋里拿了一张白纸:“都写在这里行了吧,签字画押,没得反悔!”
他说着,就在纸面上刷刷刷地写下几行字,递给岳凛,岳凛读了一遍,觉得还算合理,也提笔在潘亚拓的签名后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也算有点成果。
岳凛满意地走了,潘亚拓就去敲金子的门,不出所料,金话痨又睡了一大觉。
“咦?那个人走啦?”
“走了。”
“竖着出去的?”
“废话。”
“……那你今天还真挺好说话,居然没揍人。”上次那个倒霉蛋都被揍进医院了,也不知道出来没呢,“说真的啊,你现在得注意点了,咱也算是公众人物啦,不能惹事。”
“知道……靠,我也不是逮谁都打好吗!”
“那明明就是挨你揍得比较多,今天这个有什么特殊。”
“特殊。”
潘亚拓琢磨了琢磨,忽然歪嘴坏笑起来:“就那个曲子,不一直憋着吗?”
“嗯。”
“可也不知道怎么的,我看那小子往那儿一坐,脸色儿煞白,还一本正经的,那气质跟咱客厅的布景特融合,我灵感一下就来了!”
“操!不是吧,早知道我何必牺牲咪咪,回回让你俩在客厅乱搞……”
“什么叫牺牲?咪咪是你女朋友?喜欢你追去!再说,我觉得我以后应该也用不着她了……”
“唉别说,我也觉得你得换个方法找灵感,这样太伤身,干多了容易阳痿!”
“靠!你他妈才阳痿!”
潘亚拓一瞪眼,抡起右臂,大巴掌就糊在了金子的狗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