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海玻璃的人》流森

2、第 二 章 迟雨凉生于

　　迟雨凉生于河北一小县城。父母都是供电局的普通职工，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个妹妹叫迟立秋。直到她上大学前，家里住的还是那种一排儿的家属大院，家家户户左边是2间连在一起的平房，中间是自家的果园兼蔬菜园。右边是灶房和仓库，也有人用仓库来养鸡养鸭的。总之任意2家中间起堵墙，就围成了独门独户的小四合院。7、80年代的小县城，大家基本都这么住。
　　说起那个小果园兼菜园，迟雨凉还是很怀念它的。在她处在对温水和香皂毫不感兴趣的年龄时，总是和小她3岁的妹妹一起弄得脏兮兮的，那时候爸爸就熟练地把他们一边一个摁倒在石阶前，撸出她和那她年轻的拥护者黑黝黝如同车轴一般的脖子，提起一壶常年在炉子上嘟嘟的热水兑好以后浇在鬼哭狼嚎的她们的乱糟糟的头发上，也浇在石阶下那窝常年被迟雨凉喂得繁荣昌盛子孙满堂的蚂蚁身上。那时候小园子四周的向日葵就在她的泪眼朦胧中慢慢地招摇，招摇了一季又一季，抖落一地金黄在那些绿色葡萄藤和红色草莓叶片上。
　　迟雨凉从幼儿园、小学、中学一路读上来，长到18岁也还从来没出过她的小县城。上小学时候背着妈缝的小花书包每天上学放学，屁股后面跟着上蹦下跳不安生的迟立秋。上了中学受了一种莫名其妙风气的影响，硬是丢了书包，每天端起胳膊肘，挚着一叠教科书上学放学，铅笔盒端端正正摞在最上头，仿佛这样就突然成熟起来了。屁股后面依然跟着迟立秋，迟立秋没那么皮了，不过像所有3、4年级的小女生一样，走路是最爱大惊小怪的，看到个蚂蚱咋咋呼呼，看到个过于丰满的女人必得紧走几步追上迟雨凉挤眉弄眼，生怕迟雨凉没看到。迟雨凉照例是不搭理她，挺着个胸像小鸽子似的走呀走，小圆脸蛋小圆眼睛，单眼皮，短鼻子上沁着一层汗，越看越像个小鸽子。
　　那时候县城有些路段还是没整修过的土路，偶尔有卖菜的老农吆喝着驴车扬沙撒土地慢慢走近，又慢慢走远。迟雨凉边走边听老农的吆喝声，心里觉得有点薄薄的凄凉。小县城里四季分明。春天桃花满枝，夏天油菜黄刺刺的一大片。秋天时候满大街流行白毛衣配喇叭裤，冬天准有一个鼻子红红的老头在学校对面卖烤红薯。
　　迟雨凉最喜欢春天，春天街边就有好多卖毛杏儿的，就是青杏。迟雨凉会买那么20来颗，回家路上一边走一边吃，酸得龇牙咧嘴。
　　她小时候轻信谣言，以为把青杏子软软白白的仁儿放在耳朵里会孵出小鸡。她于是虔诚地在自己耳朵里和迟立秋耳朵里各塞了一颗。4岁的迟立秋把杏仁从耳朵眼里抠出来。思考了几秒钟后吃了。惹得迟雨凉直骂她恶心。迟立秋不以为意地跑开玩去了。迟雨凉只好叹口气，耐心地继续孵小鸡。
　　后来杏仁变成了温暖的褐色。但终究没孵出小鸡来。小小的迟雨凉第一次尝到了失望的滋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方法不对导致失败。
　　再后来，她渐渐明白了跨物种繁殖的荒谬，耳朵里的小鸡，不管多么努力，永远也不会有破壳而出的一天。
　　再再后来，迟雨凉期待过很多事情，有些实现了，有些像当年耳朵里的小鸡一样，没有实现。不过在她17岁那年遇到韩森的时候，她就决定慢慢地等他，如此长长长长的一生，总该有些什么在时间上可以匹敌的东西存在，比如永远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