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非梦》澈子筱

1、第一章

　　“先生，您好。先生？”在飞机乘务员柔声叫唤下，肖鑫迷蒙地睁开双眼，“先生我们的飞机已经降落了，请您尽快收拾好物品，离开飞机，谢谢您的合作。”

　　伸手大力揉着太阳穴，昨夜失眠了整晚，肖鑫感觉自己头都快炸了。低声向美丽的乘务员道了声谢，他拿起手边的公务包起身，大步走下飞机，走向多年没回的、承载着他过去一切故事与回忆的，故乡。

　　快步走向高举“欢迎英俊的肖鑫童鞋回归”大牌子的死党郭向阳，在他凶残地拥抱中用力把丑的要死的木板按下，“丢不丢人啊！？这么丑的字也好意思拿出来现！？”

　　混乱的几分钟过后，肖鑫面无表情地用力把自己额头上的‘井’字按下，身上挂着一只名为郭向阳的无尾熊，左手拉着笨重的行李箱，右手拿着公务包艰难地朝着停车场前进。

　　“诶，老四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当年说走就走，突然好几个月不跟我们联系，你知道我和老大他们都快吓死了吗？诶你说你走就算了居然还出国！你出国就算了居然敢给我一走走六年！你个负心汉！陈世美！！抛弃了臣妾不说，居然连三宫六院都不管了！……”郭向阳絮絮叨叨说了一路，没理旁边经过的路人惊诧得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大声抱怨着，眼底闪烁着高兴的光芒却骗不了人，死死报着肖鑫不放手。

　　“这回说什么也不让你走了哈，你这次回国……没打算走吧？”悄悄瞥了肖鑫一眼，郭向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喘着气没好气地瞪了郭向阳一眼，“腰板给我挺直了，自己走！”

　　沉默了一会才说，“这次应该不走了，我妈，要我回来发展。”

　　“叶子早该归根了。你条件这么好，去国外名牌大学镀了层金，回来铁定吃香啦，到时吃香喝辣可别忘了给兄弟留口粥啊！”和肖鑫初中高中都是同班同宿舍，一起玩过了叛逆的青春期，可以说是竹马竹马了，即使多年不见，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作为死党他知道什么可以问什么不可以问，没有探究他当年突然不告而别的原因，自觉地过度了话题。

　　“老大他们都工作忙走不开，说是今晚在金铭点了一桌，要好生‘招待招待’你呢。”

　　听着郭向阳特意加重音的几个字，肖鑫明显感觉到一丝寒气窜上了脊背，连要回到多年不归的家、去见多年不见的母亲的那种近乡情怯都被寒气吹散了点。“只要不出人命，随你们。”

　　看着死党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郭向阳头上突突突地冒着青筋，“这可是你说的啊！今晚7点，金铭三楼墨轩走起！”

　　※

　　与好友分别后，肖鑫掏出钱包找到六年没用的小区居民卡出示给本想拦住他提问的门卫，在门卫明显带着疑惑的眼光中，他拉着行李箱缓慢地走进了小区。

　　六年过去，原本崭新的小区增添了不少人气、却也明显陌生了不少，原本和他同住一小区的郭向阳也因为家里父亲工作的原因搬了家，肖鑫感慨着物是人非，抬头望了望自己家的窗台，发现好像连原本洁白的窗台都有点泛着黄，站在楼下沉默了半响，才提步走上去。

　　这个时间段，工作狂母亲是不会在家的，所以打开门没看到人，肖鑫一点都不奇怪，反而松了一口气。自从六年前因为那件事和自己母亲闹翻，被送出国后，他一次也没和她联系过，直到前年毕业了，他打了个电话给她，他们的冷战才正式结束，开始了正常的联系。

　　这六年来，变的不仅是他的身高，出国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给了机会开阔自己的视野，他自然看清了不少。回望当年，母亲的做法无疑是对他最好的，他不怨，只是现在的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肖母和肖鑫一样，两人同是别扭的人，他们互相亲近，却不懂表达，像两只刺猬一样，无意间总是违背自己意愿地刺伤对方。

　　屋子摆设没什么变化，只是少了点人气，将行李拉进自己的房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顿时有点失语，熟悉的是房间里的东西，陌生的，是人的气息。一切都变了。

　　所有有关‘他’的东西，都被母亲收拾干净了，包括自己的日记本。

　　“来！我们再干一杯！”摇晃地高举着手中的酒杯，肖鑫晃晃荡荡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再次跌落在地，坐在他身边的老大徐毅赶紧用他的双手抓住他的右手臂扶着他起身，“老四这是不行了……灌灌灌！叫你们使劲灌！看吧。这才多久就把人给放到了。”

　　“说得好像你没灌似的……”老六刘展斌嘀咕道，在老大威胁的瞪眼下迫于淫威无声地收了声。

　　“你说老四这是怎么了？也不跟我们说是什么事，一上来就闷不吭声地全干了，再说这也没几杯啊，就醉成这样。”老五齐瑞无语摇了摇头，抹额道。

　　“别说了别说了。”郭向阳抓住肖鑫的另一边手臂，和老大一起把他抬了起来，“先把他送回家吧。哎，别看他看起来瘦瘦的，喝醉了居然死沉死沉的。”

　　几人合力把醉死的肖鑫抬上了计程车后座，扶着他靠在自己身上躺下后，郭向阳打开了车窗和其他几个死党说道：“是兄弟就别问这么多了。反正喝过今晚我们就当这事过了，以后谁也别提问以前发生了啥，你们也知道鑫那敏感的性子，问多了不怕他跑啊？”

　　几人点头保证，就差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了，郭向阳才肯放过他们。

　　几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作为当时和肖鑫最亲近的死党，郭向阳隐约有点知道。

　　将盖在肖鑫头盖上的头发拨开让他透气，看着肖鑫涨红了的清俊睡脸，郭向阳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呢喃：“你说你怎么会看上他啊？还不如我……”

　　将肖鑫转交给肖母，两人一起把肖鑫搬上床后，郭向阳就和肖母告辞了。回想起肖母担心却依旧冷淡的神情，郭向阳又是一叹，心情复杂。当初要不是因为肖母的性子过于强硬，肖鑫也许也不会离开的那么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