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陌》凉小旻

2、初遇 冬季，世界

　　冬季，世界寂静。茫茫白雪覆盖着荒原，一眼望去，全无生机。
　　远处传来了簌簌的踏雪的声音，似乎是野兽，在冬季里出来觅食，厚厚的肉垫铺在雪上，那种奇异的响声，令人不由寒毛倒竖起来。
　　然而，不远处落在大石阴影里的身影一点都不为所动。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近在咫尺的危险。
　　脚步声近了，带着野兽特有的粗重的鼻息，喷吐出的白气袅袅上升，然而或许不久之后，这里就将上演一场血腥的杀戮。谁知道呢？
　　走近了才看见，掩在巨石下的身影似乎只有五六岁的样子，梳着可爱的花苞头，可惜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身上也是处处刮伤，发丝凌乱。
　　白虎越走越近，最终在孩子面前站定，凑过头去嗅嗅，伸出爪子拍了拍，似在确定这个即将入腹的食物是否新鲜。看上去还不错，老虎从来都不是食腐动物，看它张开嘴巴准备下口，却突然将头扭转向后，一声虎啸喷薄而出，却似在呼唤着什么。
　　在目之所及的远处，一袭白衣的身影若隐若现，黑发在寒风中翻飞着，稍显凌乱，却丝毫不减他的俊容。他的长相带着种云淡风轻的意味，眼角却上挑，若不是这散漫的装束，也许还会让人瞧出几分妖媚来。
　　那么远的距离，他却只用了一小会儿，听见白虎的啸声，朝着被压在巨石下的身影走来。
　　“你又捡到了什么东西？”伸出手摸摸白虎的头，此时的白虎一改凶相，在他手下蹭了蹭，十分乖巧。
　　他往巨石下一探，便忙不迭地让白虎顶住巨石，自己将孩子抱出。
　　是个女孩子，不知在雪地里冻了多久。
　　脸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有的红润全是一片凉凉的惨白，天寒地冻的，也没见鼻腔里呼出几丝白气。眼睛闭着，除去脸上的冻结起来的血污，脏乱的发和衣服，她就像个一触即碎的冰娃娃。
　　他把娃娃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反手扣住她的腕部，指尖感受到轻微的跳动。蹙起的眉心稍稍散开。拍拍白虎的头，让它俯下身，叼住孩子的衣服。
　　白虎会意地看了一眼主人，开始向着来时的路奔去。
　　男子拍了拍手上的雪，跟着白虎的足印，运起飘渺的步伐，一同向远山走去。

　　几天后，雪停了。
　　我缓缓睁眼，头痛欲裂。眼前是黑暗的一片，我又闭了闭眼，睁开，却还是原样。我几乎以为自己失明了。深呼吸之后，我听到了鸟鸣，闻到了身边若有似无的一阵药香，手底下是十分柔软的触感。过了一会儿，感受到了迎面吹来的，夹带着寒冷，却也不失温暖的风。
　　我想我大概是躺在床上，而现在，是白天。
　　有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我下意识的愣了下，在倒回去装睡和转过头去面对这二者之间做了几秒钟的选择，然后，我倒头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作出均匀呼吸熟睡的模样。
　　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渐渐放慢，放轻。直到最后我竖起耳朵都无法得知那人的方位。
　　心渐渐纠紧。
　　突然听到了悦耳的男声，带着笑意。
　　“这就醒啦，小姑娘。”
　　我没有回答，眼前的漆黑令我竖起全身的警惕，双拳握紧。
　　那个声音又响起，却正好在头顶，避无可避。
　　“哦哟哟这么紧张，放轻松，我只是把你从雪地里救了出来。”他见仍旧没有什么回答，思索了一番后继续问道：“眼睛还看不见？”我微动了动。他便了然：“你的脸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到了眼睛，你人虽然醒了，可还是要调养一段时间才看得见东西哦。”漫不经心的语气。
　　可是我的心根本没有因为他的语调而有略微的放松。我的外表和真实年龄差距很大，身体在我五岁时就停止了发育，所以纵然我已在这世上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外表看来都还是一个小娃娃的模样。他应该不知道，可是为何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像是对待一个成年人。
　　百转千回之后，我还是轻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多谢。”
　　他在头顶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