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江知越连晚 ...
-
江知越连晚饭也没吃直接回了寝室，觉得坐立难安，哪里都是他和左杭住在一起的证明：大门上左杭贴上去的路飞海报，左杭桌上喝了一半水的杯子，地上没收起来的两个人的被子，甚至两人的枕头还紧挨着放着。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放任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离自己这么近了？
是左杭对他的好太细微太深入让他不知不觉还是左杭把喜欢隐藏得太深？
江知越实在无法接受一个同性喜欢自己的事情，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男人就该和女人在一起，就像学校里那些打打闹闹的小情侣一样，男孩子高大温柔，女孩子娇小可爱。
尽管江知越从来没有女朋友，但他知道，他不可能去接受一个男朋友。
两个男人在一起，怎么过？
没法过。
江知越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江知越就这么坐着，七想八想的过了一个半小时也不知不觉。
老旧的木门“吱噶”一声，左杭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碗面，江知越听见响动，回过神来，习惯性的转头一望，刚好对上左杭的视线，彼此瞬间尴尬起来。
左杭想到昨天，同样的地方，差不多的时间，他和江知越刚刚在外面吃完饭回来，两个人说话，亲亲热热，和今天的冷冷清清相比，恍如隔世。
他把面碗放在江知越面前：“没放香菜。我再恼人你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今天搬回家去，前段时间打搅你了。我今天说的话，如果你不喜欢听，就忘了吧，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江知越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也没说，拿上毛巾牙刷去洗澡。
洗澡不是非现在不可，甚至他从来没这时候洗过澡，江知越明白，左杭当然也知道。
江知越是觉得尴尬，他还没弄清楚两个男人怎么有可能在一起，他还没消化左杭的那一番话，他也不知道怎么消化。
左杭却觉得心凉了。江知越连见他都不愿意，为了避开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去洗澡，左杭知道他一般九点半洗澡，这会儿才七点半，他想江知越也是明白他知道的，所以下了这么个无声的逐客令。
左杭收拾好自己的洗漱用品，放在来的时候的箱子里，把箱子立在墙边，把毛巾收下来折好，外面晾着的衣服都收进来，该叠好的叠好，然后只背上一个背包，在江知越桌上留了张纸条，关门走了。
等江知越出来，左杭已经走了，他的东西也都收拾妥当，只剩一个箱子孤零零的立在墙边，如果不是地上的席子被子和枕头，没有人会以为这个房间里有两个人住过。
江知越走到桌前，桌上有一张纸用台灯压着，是左杭凌厉的笔迹：
“知越，我回家了，地铁上很挤，东西暂时寄放在你这儿，暑假结束了我来拿走，钥匙我会在拿东西之后交给宿管。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胃不好，注意身体。
今天说的话，对不起。”
最后一句话在写字时用力过大，穿透了纸张，墨水在纸上洇出一片。
江知越不能想象他写这些话的时候的样子。
平时那么欢脱那么乐呵的一个人。
面已经冷了，最上面均匀的洒着香葱，然后是一个荷包蛋。
左杭平时大大咧咧，但是对于和自己有关的每一件事，都没有丝毫的马虎。
是自己太迟钝了，哪有这样细致入微的朋友？
书上写的,自己以为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同性恋,到底是什么？
左杭说的喜欢，他又该怎么办？
左杭胡乱擦几下头发，把毛巾丢到一边，打开电脑，双击浏览器，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三个字：“同性恋”。
左杭失魂落魄地去挤地铁,在人群里被推推搡搡,他是真心的喜欢江知越的,一忍再忍,明知不能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看江知越那时候惊愕和明显的不高兴的样子，他后悔了。
江知越没有错，他不是同性恋，不需要接受他的告白，可是自己也没有错，喜欢，不是错。
可就是感觉他错了，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他们俩的关系一日千里。
知越，知越，对不起。
可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知越，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跟你这么挑明了说以后，我该怎么办。
不是没有过美好的幻想，幻想你不会多介意，也不是没有过痛苦的假设，假设你有多厌恶。
可那都是想的，在想象里，我不知道心会这么疼，血液伴随着心肌的运动快速流动，也带着那些由心而生的苦痛在身体里走一遭。
指尖都疼。
一时冲动，一时恋慕，换来长久的心痛。
下了地铁，直奔家里，还在门口掏钥匙，左妈妈听到叮叮当当的钥匙声，赶过来开门，看儿子比以前瘦了黑了，不心疼是假的，她叫左杭去洗澡，也没去问突然回家住的理由，径直去厨房给左杭做饭。
左杭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实在饿了，但是想到和江知越的事情，又实在吃不下，随意扒拉了两口。
“爸呢？又出差？”
左妈妈看左杭无精打采的，坐在他旁边，开口问：“嗯，去泰国谈生意。怎么了？你看上去不太开心。工作不顺？”
左杭觉得母亲一向是了解自己而且支持自己的，所以也没什么值得隐瞒，放下筷子，叹口气：“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So？”
“我表白了，他不接受。”
黛比左了然了，自从儿子告知自己的性向以后，她就止不住地担心，一来这个圈子太乱，二来找到一个真爱的能永远走下去的人太难。
如今，儿子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只可惜，不是两情相悦。
“好孩子，这样的事情，你早该做好心理准备。你天生就不是异性恋，你喜欢的人却未必啊，你是不是太突然，吓到他？”黛比左担心左杭莽撞，十八九岁的年纪，也不是能把爱慕憋在心里的时候。
“我隐瞒了事情，没有让他知道我家在B市，跟他一起打工来着，王叔碰见了，拆穿了。他知道了，我没有理由，干脆表白了。”左杭删繁就简，给母亲说了一下情况。
黛比左想了想：“等他冷静一段时间吧，你这一下子，他肯定也是受了很大冲击。你也要仔细想想，若是他拒绝，今后怎么相处，要是他答应，你又该怎么办，不过孩子，你还是少抱些期望。既然是和你一起打工的孩子，想必就是那个你说很好的同学，你先在家里住着吧，打工的话，你自己觉得必要就去。”
左杭戳戳碗里的面：“还是去吧，暑假工已经不好找了，而且只剩下半个月了，没关系。”
黛比左点头：“嗯，毕竟是工作，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好。”
左杭放下筷子，想着江知越那个惊愕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一滴眼泪掉下来：“妈，为什么我要是同性恋？”
一忍再忍，一忍再忍，埋藏在心底里的暗恋，始终不能说，只因为自己是个同性恋。
如果他是女孩子，如果那个女孩子大胆一些，说不定，就可以和江知越在一起。
左母揽住儿子，把他拥入怀中：“孩子，你没有错，妈妈没有办法劝你认同你自己，你喜欢就去追求，这条路太难，我也不希望你是，我也希望你能找个女孩子，平平淡淡过一生，可是命运就是这样，上帝开了个玩笑，让你比别人承受更多，我的孩子，我多希望你不是，我早想到会有这一天，你坦白的时候我本来犹豫过要不要把你的想法改过来，可是孩子，你生来就是这个样子，born in this way，我不想让你违背天性，你坚强一些。爸爸妈妈永远在这里。”
说到后来，黛比左也忍不住流下眼泪，作为一个母亲，她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和许多人的儿子一样，娶妻生子，平淡一生，可是他生来就是这样子，作为妈妈，她能做的，就是接受和祝福。
黛比左无奈也心疼，家人可以接受，社会主流价值观不能接受，其他人不能接受，能找一个相爱的人谈何容易。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孩子承受异样的眼光，指指点点，但是他天生就是这个样子，无论他是怎样，都是自己的儿子，如果这样的孩子在家里都被厌弃，那家还有什么意义？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为心疼。
怀里的这个孩子，多年前还在自己怀抱里牙牙学语，学习蹩脚的西班牙发音，当他出柜，她尽力接受，只能在晚上担心和哭泣，孩子长大了，找到了喜欢的人，可是路途艰难，她能做的，就是永远为他敞开家门，为这只漂泊的船提供一个永久的港湾。也许他今后找到了相爱的人，有了另一个港湾可以停泊，纵使她已白发苍苍，这个港湾也永远为他打开。
而江知越这边，在左杭走后，在搜索引擎里敲入“同性恋”，扑面而来一大堆网页选项和链接，他没有头绪的打开一个百科，各种历史运动，各种解说，各种故事。
江知越越看越心慌，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那些拥抱在一起的男人女人，那些或是凄美或是烂尾的爱情故事，他都套不到左杭身上。
昨天还和他一起吃宵夜睡一张床的左杭。他曾以为是好兄弟的左杭。
他觉得被欺骗被隐瞒被告白的怒气和惊愕已经过去了，但是心里乱糟糟，千丝万缕，说不清。
江知越关了电脑，也懒得去挪窝，干脆就在地铺上躺下了。
不用躲着左杭的伤，不用分一半小毯子给他，不用故意挺直背脊睡觉，这张地铺突然也变得大起来。
江知越做了一个梦，梦里光影模糊，自己一个人走在茫茫的一片林海里，举目四望没有方向，没有太阳，很暗，很怕。
突然一个人开着用树做的飞机过来，拉他上去，载他出去，他刚看到远方日头，一回头，那个带他出来的人不见了，只留下树做的飞机，茫茫林海就在身后，带自己出来的人却是不见了，会不会有危险？江知越想叫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越是很着急，越急越是不记得，最后一急之下，开就叫：“左杭！”
这一声大叫，把江知越自己吵醒了。
梦中的场景越是去回忆越是不记得。
那个不管不顾拉上自己就走的少年左杭，此时此刻，不在旁边。
好不容易睡下的江知越，又清醒过来。
他想起自己在网页上看到的那些解释和故事，那些生活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左杭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对他说出那番话来？
自己要怎么说才能显得不伤害他而又能妥善的拒绝？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一个朋友，突然失去，舍不得。
哪怕他是一直别有用心，他对自己的好，总是不折不扣的真。
那自己呢？
能不能接受？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左杭会不会再也不愿理他？左杭心里现在怎么想？下一次见面，又该怎么办？是直接拒绝好，还是细谈好？左杭这样子，以后怎么办？
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江知越心里乱糟糟，又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