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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梨笺 唐。 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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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长安。
风暖。云淡。
巍峨华丽的大明宫内,太液池旁的梨园,鸟声细碎,梨花影重。
枝横交错间,一只雪白凝肌的纤手,吃力的伸向枝头上开得最灿烂的几朵花儿。
“公主,小心点……”树下,一个梳着双鬟髻的宫婢,提着一只装满梨花的篮子,满脸担惊:“公主还是下来吧,让奴婢来摘……”
“不,陶,我要自己摘。”声音清灵,盈着欢快。
可咫尺距离,终究够不着。踩着枝杆的高缦鞋往前挪了些,探身摘去,那透明的纱罗宽袖缥缈在枝叶疏横间,春光晃了进去,满袖光亮。
触到花枝,她大喜。
却在这一刹,脸上笑颜还未来得及逐开,脚下“嘞”的一声,树枝断了!
“啊——”花容立即失色,她像个失了法力的仙子,直往下掉。半空,朱裙簌簌,春光逃散。
“公主!”树下的陶大惊失色,手中篮子掉落在地。
风撞衣袂,疾速的脚步,踏空而至,强健的双臂准确无误的接住了下坠的身躯,空中一个华丽的旋转,四平八稳的落了地。
陶一看,重重的吁了一口气,差点没被吓得虚脱。
怀里,惊魂稍定的人儿,躺视的目光便落在低俯的一张脸上。旋即,笑靥绽开了,明媚如春风,仿佛刚才的惊吓全然没有发生,高兴的叫:
“二皇兄!”
“堂堂大唐的定安公主,怎么像猴子一样爬到树上?”男子一脸故作的调侃。
“猴子?”定安不依的嘟起嘴:“二皇兄就不能找个贴切一点的比喻吗?譬如仙子……”
“仙子?”大唐二皇子李重福哭笑不得,揶揄说:“可是,仙子会从树上这么狼狈的掉下来吗?”
定安脸一拉,撒娇的鼓起了腮包,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
“仙子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李重福忍俊不禁,逗着:
“是了,是了,你是仙子!可我的皇妹本来就比仙子美多了,为什么非要做这个狼狈的仙子呢?”
她旋即欲笑还掩,柳眉轻扬,得意的仰了仰下巴:
“这还差不多!”
看着孩子气的定安,李重福溺爱的笑了笑。虽不是同一母所出,但俩人自小就兄妹情深。
在一个皇帝,众多妃嫔,无数子嗣争权夺宠的皇宫里,这是难得的。在皇姓下,根本没有什么血浓于水,有的只是随时随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皇妹刚才是想摘哪一枝呢?”李重福问。
“那枝!”纤指向上一指,目光落在花朵簇拥的一支梨枝上。
李重福笑了笑,飞身一跃,上了树的高处,轻而易举的摘下花枝,纵身落下,递到她面前说:
“给,猴子皇妹。”
定安瞅了他一眼,接过花枝,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说:
“谢了,猴兄!”
一旁的陶,不禁也“扑哧”的笑了出来。
李重福自知偷鸡不着蚀把米,为皇妹的机伶笑了。
定安将花枝挡到鼻前,掩住自己的偷笑走向陶,小心翼翼的将花枝放进篮子里。
“今晚,照常行事吗?”身后,李重福问。
“当然了!”她回过脸,烂漫的笑,带着几分妩媚。
的确,比仙子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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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流行一种纸,叫“梨笺”。纸质雅朴,每张纸笺的左下方,都压了一瓣真的梨花瓣儿,袅袅间渗着梨香。
而这香,随着季节的不同,也随之不同。春是清香,夏是幽香,秋是暗香,冬是沉香,如一个女子的一生。时为达官富贵人家的追捧,虽价格不菲,亦供不应求。
而这卖纸的人家,似乎不缺钱。尽管人们争相囤买,也并不是天天都开店。以至,档前总是候满了各家各户派来的下人,好不熙攘。
是夜。繁华市井,熙熙攘攘。
最为热闹一处,是一档前排成了长长的人龙,拥拥挤挤。
摆挡的俩人倒是不急,悠然自得。俩人一身圆领窄袖男装,头戴黑色纱罗幞头,生得眉清目秀,白皙细嫩,其中一位更是掩不住的贵气不凡。
而这俩人,正是定安与陶。
陶生得一副男子的身架,高大壮实,若不是眉目细腻,从背后看去,着实就是十分的男子。
但她心思细密,处事周到,粗的细的都能拿捏得好,所以定安生母意妃在生下定安快要咽气时才选了她做女儿的侍婢,侍候至今。那时,她只有12岁。
她有条不紊的忙着。将一扎扎的梨笺递给买者,将收来的银子放在右边的篮子里。
一旁的定安只管将篮子里的银子分装到一个个秀丽的锦囊中,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递上最后一扎梨笺,陶说:
“各位请回,今天梨笺的卖完了。”
“啊?好不容易才轮到我就没有了?真倒霉啊!”眼前一副下人打扮的女子失望地说。
背后的也跟着抱怨起来:
“不是吧?回去怎么跟主人交待呢!”
“是啊,我家主人还等着这纸作诗呢!”
“而且还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才有得卖!这次回去定给主人责骂了!”
……
后面的人七嘴八舌。
“回吧,在这吵也没有用,下次请早罢。”陶扬手说。
众人无奈,只好垂头丧气的散了。
“来,给,”定安将怀中一半的锦囊分给陶,说:“我俩像以往一样分头行动,你这边,我那边,”她用手指着方向:“完了,在老地方会合。”
“是,公……子。”陶应。
俩人兴高采烈的分头去了。
定安渐离了闹市,走进一条巷子,这坊多是贫穷人家的住处。她寻着了较为破烂的屋子,往里投了一个锦囊。
不久,便听里面的人呼天喊地的感激涕零:
“多谢菩萨!多谢神仙!多谢佛主……”
外面,她俏俏的一笑。可知,这话她听得多了!
那边,陶也正熟练的往各屋子里投锦囊……
月在移,时在推。
定安掂了掂手里最后一个锦囊,笑着说:
“最后一个了。”随即将锦囊往空中一抛,单脚一蹦一跳再一踢,锦囊便像毽子一样,飞进墙内。
正高兴着,忽听闹市方向传来阵阵扰攘:
“让开!让开!”
“你们几个,这边!其余的这边,快找,一定要把公主找回来!”然后便是急速而又威重的脚步声。
定安一听,慌了,转身就逃。
月夜下,深巷纵横交错,她见路就跑,东奔西窜。
忽想起陶来,便往她的那个方向奔去。已分不清东南西北,迷茫中,远远的有一人影,高大挺秀,一身男装,戴着黑色幞头……
她一喜,跑上去,拉起那人的手就往回跑:
“陶,快走……”
然,身后的人并没有动,手的力度反而是跟她相反的。她奇了,转身:
“怎么不……”愕了!
不是陶!
看清的一刹,她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