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剑且听江湖雨》肆月四

81、吐心声

　　：“姜姑娘，请小心台阶。”

　　：“姜姑娘，请小心地上的水渍。”

　　何伯带着和蔼亲切的笑容，站在离鹅黄衫少女半步远的距离为她引路，却也不忘一路细心提醒，少女则一路新奇的张望四周，好似从未见过周遭的景物一般，偶尔看到几朵颜色鲜艳模样奇特的花，她还会惊喜的叫起来，凑上前去闻，往往这时候，何伯则会伸出手阻拦她。

　　：“为什么啊？”在被阻挠三次后，秦家小姐终于是顾不得自身涵养，鼓着嘴怒气冲冲道，那何伯一直小心观察着她的表情，此次只是微微一笑，好脾气的解释道：“此花名曰‘醉锦澜’，色彩鲜艳，花样独特，只是此花亦为毒中花魁，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旦嗅入它的香气，轻则昏迷不醒，重则三日丧命，越美丽的东西，越是带着尖锐的毒刺，这在天煞是最为常见，老奴奉劝姜姑娘还是不要靠近它的好。”

　　言罢，便见少女瞬间变了脸色，连连后退几步，好似真的被吓到一般，何伯接着笑道：“不过有修为的人便不会如此严重了，老奴敢问，姜姑娘可曾学过武功？”

　　姜璃结结巴巴道：“学……学过轻功，外公说身为女子，即使有随从保护，可还是学些轻功的好，关键时候至少可保命……”说完，还不忘远远瞅了那醉锦澜一眼，好似心有余悸的模样，何伯点点头，示意姜璃继续向前，却又貌似不经意道：“不知……姜姑娘如何看我们少主？”

　　姜璃先是一怔，随即脸一红，好似女儿家被戳中心事般羞涩的低下头，半晌才轻声道：“他……他很好。”

　　：“哦？”何伯眼里冷光一闪，随即佯装感兴趣似的问道，“不知道姜姑娘是如何遇上我们家少主的？”

　　：“这……”姜璃一怔，却半晌都答不上来，与欧阳袭的初遇，毕竟显得太平凡普通，这番经历说出，却实在是担当不起他们二人所演出的那般“情深不悔”，那老者狐疑的回头，看着低头垂眸的少女，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就在他疑心尽起，手中毒针已然蓄势待发的时候，却忽而听少女柔柔道：“说起来，这真的是个很长的故事呢……”

　　手中动作猛地一滞，何伯慈祥的笑，朗声道：“不妨告诉老奴，老奴洗耳恭听。”

　　姜璃缓缓的抬头，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目光好似透过面前的回廊，投射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轻声道：“那时候啊，我瞒着所有人，偷偷扮成婢女混进里面，遇见了他，本以为已经隐藏的很好了，哪知道还是叫他发现了……”

　　：“我以为他会说出来，结果他没有，再后来，我又遇见了他，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天骄之子，是我远远才能仰望的人，是跟我原本的世界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人，我是那么努力的，想要接近他一点点，再接近一点点，在那个时候，我发现我抬头仰望他时，我居然能清晰的看到他眉宇间的落寞。”

　　：“那是独立高处的寒意，那是鸟瞰一切孤独，身边却没有一个人看懂他内心的寂寞，我很想接近他，替他抚平那紧皱的眉头，我想告诉他，当他回头的时候，身后不再是空荡荡的，他的身后，会有我。”

　　：“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是怎么样的，但是，当他会容忍我偶尔的小胡闹，会将披风披在我身上为我御寒，会派人准备我爱吃的小菜逗我开心的时候，我发现，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他了，再也离不开他了……”

　　：“原来，姜姑娘对少主，用情如此之深，之前倒是老奴多虑了，哈哈，”何伯的爽朗的笑声蓦地响起，打断了少女的思绪，姜璃茫然的抬头，却见何伯停在前方，笑道：“姜姑娘大可放心，我家少主从不近女色，您是老奴见过的他第一个在乎的人，还望姑娘好好善待我家少主。”

　　姜璃羞赧一笑，自是点点头，偏头不再多言。

　　何伯将姜璃送到住的屋子后，不多时，红莺也被领了来，姜璃一改往常的随性，规规矩矩的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木梳对红莺柔声道：“替我梳妆。”

　　：“是，小姐。”红莺也不多问，只是木梳细细滑过少女一头如墨的青丝，她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面容有些斑驳，却带着几许还未散去的红晕，方才对着何伯的话，是真心话，那人一看便知是来试探她的人精，若是自己有丝毫表现不当的地方，保不准就会被无声无息的解决，届时，再随便寻个缘由，例如自己毒发身亡之类的，便也编过去了，秦介那个老狐狸，对于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外孙女，不可能有几分感情，估计也只是索取些好处便作罢，为此，自己只好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既然自己没有丝毫作假，那人也定察觉不出什么。

　　只是……在外人眼里，自己那般的心思，原来就可以称得上用情至深了？原来，自己对他，已经真的是，十足十的喜欢了……

　　“姜璃，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

　　“有些事情，我可以无限纵容，包括你的小心思，小手段，但是关于隐阁，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它一分一毫。”

　　这两句话再度在姜璃耳畔炸开，如同一声毒刺，已然刺进了她的心中，慢性的毒药缓缓侵蚀着身体，再难拔除。

　　与此同时，天煞的另一头，欧阳袭走上一偏殿，一脸冷意，立定在殿中那人五步远的地方，随即，笔直站立不动，漠然对视。

　　那殿中之人沉默半晌，忽而轻声笑道：“这般怒气冲冲，也不朝我行礼问候，倒是二十多年来头一遭，少主可是在责怪吾方才用那娇弱的秦家小姐来逼你？”

　　欧阳袭依旧沉默不语，似乎是以无声来表达他的愤怒，暗黄的瞳孔中满满的怒意，只听那人继续笑：“哟，还真生气了，你第一次与我生气，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她，姜璃，不是普通的女人，”欧阳袭缓缓抬头，一字一句道，“她不在乎我的与众不同，也不曾畏惧过我，二叔，我希望你不要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