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剑且听江湖雨》肆月四

104、阴谋现 在十多年前

　　：“红莺，你先去别院内，去找在厨房帮忙的那个厨娘，就说我近日胃口不太好，麻烦她替我做几道开胃的小食，再把她引导这里来。”清晨，姜璃对着替她更衣的红莺吩咐道，后者应了一声，离开后别朝别院走去，姜璃拢了拢外衫，抬头看向房梁之上的那人，微微一笑。

　　一个多时辰后，红莺轻轻敲门，姜璃道了声进，便见红衣侍女背后跟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妇人，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的跟随着走了进来，她用眼神示意红莺，后者会意的退出了屋内，顺带合上了门。

　　姜璃侧耳聆听，似是觉得她嫁给欧阳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这几日对她的监视已然淡了许多，是故她才敢大着胆子将阿嫣叫到自己这儿来，“阿嫣，今日请你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恩？什么事？”

　　姜璃一笑，不过是朝房梁上微微扫去一眼，上面的人立刻会意，轻飘飘的从梁上落下，他对着阿嫣略略点头，面上是对于陌生人的淡然与梳理，他冷声道：“在下沈修宸。”

　　沈修宸！竟然是……是他！他居然追着姜璃，来了天煞！阿嫣面色一白，脸上血色尽褪！心中那最后一点侥幸，那见到沈修宸并没有追随姜璃而来时心中的那微妙的窃喜，在这一瞬，全都彻底的破碎……

　　宸哥哥，宸哥哥，你竟然，竟然为了姜璃，丢掉隐阁，她在你心中竟然已是斯般地步！阿嫣心中无数的野兽在咆哮，在愤恨，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爱上别的人，为什么，你爱上的这个人，却又这般无可挑剔？为什么，你爱她，却比爱我深！

　　：“阿嫣，你……怎么了？”姜璃一眼便发觉她神色有异，忙问道，而沈修宸，见对方用那般赤果果绝望的眼神望向他，只是冷冷皱起了眉，他并不喜欢那样的眼神，可对方是姜璃此番要托以重任的人，又跟姜璃有着如此相似的眉眼，于是也只是移开了目光。

　　：“我……”想说什么？想告诉面前这个对他流露出些许不耐的人，自己不光是阿嫣，更是他曾经心心念念，甚至想要娶为妻子的梓言？！告诉他自己其实没有死，却戴着面具在这江湖之中游走，四处躲避，生怕被隐阁的人发现，还是告诉他自己刻苦思念了他七年，岁月黑白，静默无声，她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倾诉，可是为什么，再次相见，他心里却已是满满的是别人！

　　那一瞬，阿嫣的眸中闪出太多太多的情愫，掺杂的风暴席卷喷涌，姜璃不过一眼，便心生了不好的预感，当下便横在了沈修宸与阿嫣中间，她柔柔一笑，双手抬上那人的肩膀，道：“阿嫣，大婚当日，可否由你替我上花轿？很简单，不过是拜个堂而已，这个婚礼之后便会被打断，做不得数的，到时候修宸会在一旁保护你的安全，欧阳震太精明，我怕找别人扮作我的模样被他认出，只有你了，你与我身形相似，而且眼……”

　　姜璃话说一半，忽而止住，猛然抬头看向阿嫣的眼，怪不得，怪不得她一直觉得阿嫣的眼熟悉的很，好似在哪里见过，那……那分明是自己的眉眼！原来阿嫣的眼睛与自己的，竟然是十分相像！

　　想起清越曾与她说过的话，想起谪仙从不离身的鸳鸯荷包还有阿嫣房里的鸳鸯刺绣，谪仙种下的丈菊花丛还有阿嫣屋后她说的，喜欢的花……以及她对十九、对流华的不一般的关切，难道说……

　　：“修宸，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怕有人在监听，你还是帮我去外面看看吧，”姜璃转身对沈修宸甜甜一笑，那黑衣男子面具未解，却在对着她的时候眼里不自觉便柔和了许多，他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自然不会不知道姜璃只是把他支开而已，“好，我就在附近，有事叫我。”随即一个闪身，黑影即刻消失。

　　：“阿嫣……”姜璃确信沈修宸已经走了后，这才回过身压低声音轻轻问道，“或者说，我该叫你，梓言？”姜璃问完，在预料之中的，阿嫣狠狠打了一个寒蝉，后退几步，双手不安的和在身前。

　　：“你在说什么，说什么梓言，我不明白……我……”

　　：“如果你再大些声音，我想你隐瞒了很久的真相，会被外面的那个人听到，”姜璃步步紧逼，将阿嫣逼到了墙角，她冷了眼，道：“那次你在客栈袭击我，突然住了手，是因为我拔出了流华，而你对十九的身份那么忌讳，是因为你一眼就看出了他是隐卫，你那么会绣鸳鸯，所以你当年绣了一个鸳鸯荷包给修宸，而且你喜欢丈菊，所以……”所以谪仙才在隐阁后山中了那么一大片的丈菊花丛，才会在那一片丈菊花丛中，建造了那样温馨的一个竹屋。

　　掩去心头那明显的痛意，姜璃问道：“我不明白，既然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见修宸，你……你不明白，他到底有多想你，他为你的死，承受了如何巨大的伤痛。”

　　：“你印象中的沈修宸，与如今这般，很不一样吧……”姜璃轻笑道，“你认识的沈修宸，也许桀骜，也许狂放，也许热情，可如今的他隐忍，冷漠，孤身一人，不自由，可曾想过这是为什么！”

　　：“我……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可是我，我不能去见他啊，我见了他，那就真的活不了了……”阿嫣似是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无力的顺着墙角滑在地上，哭道，“我答应了掌门，完成了任务我就要离开，如果让掌门发现我还活着，那他真的会杀了我的……真的……那我跟宸哥哥，就此生无法再见了……”

　　：“掌门？你答应了修宸他师父什么？完成什么任务？为什么他会杀你？”姜璃惊道，她隐隐觉得，这似乎是牵扯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面，阿嫣不过是冰山一角，却也是开启这个潘多拉魔盒的钥匙，而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也许比她所想象的，还要阴暗的多，也许，这个秘密，是能够摧毁谪仙的存在，她必须要弄清楚，决不能让谪仙因此受伤半分。

　　：“不，我答应了掌门了，不能说……”眼见阿嫣还在挣扎着，姜璃只得半蹲下来与她平时，走遍了江湖，她的心理素质比常人都要强大很多，而且此事明显也是阿嫣的死穴，不然她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让她吐露真言，“事已至此，修宸他就在门外，而我如今已经知晓最重要的那部分，那些细枝末节我知不知晓本已无妨，你觉得我把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修宸，他会怎么样？会不会把他记忆中最美好的那个你彻底抹杀？甚至是……恨你？”

　　一听“恨”字，阿嫣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这是她最怕的事情，她最怕的不是死，而是知晓真相后的沈修宸，会如何的恨她，她忙把自己埋到双臂之间，不敢看姜璃那平静的眼，只听她忽而柔声道：“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只要你把这件事全都告诉我，你该明白的，梓言，我已经知道了大部分，剩下的因果，你干脆一起说了，我保证不会对修宸提起，我发誓，你看如何？”

　　阿嫣从臂弯之中抬起了头，满是褶皱的脸如今已经遍布泪痕，姜璃轻叹一口气，从袖口里抽出一方丝怕，递过去之后才发觉那丝怕的一角绣着一枚文竹，叹气，这是谪仙送她的丝怕，她怎么又忘记了？

　　：“我……我本名的确是阿嫣，在十多年前，掌门他找到我，与我做了一笔交易，要我假扮成孤女进入隐阁，然后潜伏在他的二弟子身边，设法让他爱上我，掌门还给了我很多关于他二弟子的资料，所以我能迎合那人的喜好，顺利的留在了他的身边。”

　　：“但是我没想到，这本不过的一场生意，居然丢掉了我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