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无常篇]-7-萤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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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不由自嘲自己的老眼昏花。
马承恩几乎是随着那声惊天动地的惊叫同步而到，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掌柜的身上，直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他就在一旁，也正是他扶起了摇摇欲坠的掌柜。。
江晓萱看见了妇人眼底的悲痛之色，忙焦急地扶了过去，一边狠狠甩下一句：“金元宝！你就是这天底下最没心没肺的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金元宝被骂得也是火气上涌，他说错什么了？那掌柜的念子心切关他什么事！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子连心，掌柜的不必难过，相信总有一天你能跟自己的儿子相认。”马承恩扶着掌柜在长凳上坐下又温言宽慰，掌柜的眼中满是感激。
“表哥！你也这么觉得？不像某人……”江晓萱凶狠的眼神又朝着元宝送了过去。
“我怎么了！你话里有话什么意思！”金元宝顿时一肚子火没出撒，江晓萱对掌柜的简直热心过了头，还有那个马承恩，掐着点跑出来装好人！
金元宝冷然旁观片刻突然道：“你们认识很久了？”
他这句话刚问出口，没想到三个人竟然各有不同的反应。
“没有没有！”掌柜的最先开口，带着几分惶急。
“没有没有，要不是跟你逃命，我哪能找到这来，不过跟掌柜的一见如故罢了。”江晓萱跟掌柜的几乎是同时开口。
若不是金元宝特别留意马承恩，几乎就错过马承恩那几不可察的微微一顿，除此以外几乎毫无异状。
“哦……一见如故？”元宝不动声色地缓缓道。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们今天可是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呢，对吧玉娘~”江晓萱说着干脆搂上妇人的脖子形状更加亲昵。
“玉娘？……我以为你们简直是情同母女。”眼见江晓萱因这一句脸色又是一变，元宝心中讶然也越来越盛。
“少爷，少夫人心地善良与人为善，将来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当家主母。”马承恩适时插道。
“哼，她是不是主母的料我比你清楚！不过……我看你们倒真像是一家子。”金元宝冷冷道。
“少爷真是说笑了，承恩哪有那么好福气，倒是少爷好福气能娶到少夫人这样的性情中人。”马承恩不卑不亢笑道。
“哼！”金元宝突然冷哼一声转身往屋后走去。
“喂，你去哪啊！那里是茅房！”身后传来江晓萱的大嗓门，元宝的脚步却不曾停顿。
“咦，难道真的是去茅房啊……”江晓萱嘟囔了几句，随后想到了什么一脸严肃地转向马承恩。
马承恩挑眉望着江晓萱，耐心的等着，然后就听到这丫头来了句：“表哥……他不会掉下去吧！”
“……”
屋后的确是有茅房不错，元宝生性爱洁自然对那污秽之地绕着走，这一绕倒让他发现原来往西绕行不远就是片不大的竹林，他心中烦闷走着走着就到了竹林尽头，眼前一片莹然水光，竟然还有一小片湖泊，水边草木茂盛，虫鸣蛙叫此起彼伏交织成片好不热闹。
京城里是难有机会听到这些声音的，元宝不由在湖边停伫默立。
湖边阵阵微风拂面，那丝丝凉爽渐渐带走了元宝心头的燥恶之感。
这一静下来，元宝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跟着就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像是虫蚁爬动的声音，倒像是轻轻的脚步声。
元宝神色一凛当即凝神细听，那声音却停了下来，除了竹林树叶的沙沙和草木簌簌之声久久没有异样的声息。
就在元宝以为自己听错的时候，他再次听到了疑似脚步的声音，而且正向着元宝缓缓靠近。
是脚步声没错！会是谁！
一想到那队紧紧咬在他后面的人马，元宝心中打了个突，身体也紧绷起来。
难道那些人又追到了准备夜袭？！
糟了!得尽快通知那个笨女人，不然在睡梦里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元宝打定主意就悄悄蹲下身子猫在了浓密的草丛后面，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同时脚下轻轻移动。
但他很快发现他又找不到对方的气息了，就他那两下实在不够看，还是趁没被对方堵到前用最快的速度……跑为上策！
元宝注视着不远处的竹林和竹林尽头那点微弱的灯火，加快了速度，眼看要进入竹林，他猛地停住了脚步，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就这么大刺刺堵在了他身前！
“怎么是你？”元宝立刻挺直了身子。
“你跑什么？”马承恩皱眉。
“……你刚才在做什么？”元宝记得那时有时无渐渐靠近的脚步。
马承恩但笑不语，只把虚握的拳头伸到元宝面前。
“什么东西？”元宝不耐。
马承恩依然微笑，握着的拳头却缓缓松了开来，一点青绿色的荧光正在他掌心无规则移动着，忽闪忽闪明灭不定。
“这里居然有这个……”元宝心中一动，眼睛似被这一点萤火点亮，紧绷的脸渐渐缓和下来，嘴角隐有笑意。
那一点萤火就像一颗陨落人间的星星，因迷失了回家的路，在那摊开的掌心不住回旋转圈，最后顺着马承恩修长的手指爬上了指尖，又在指尖兜兜转转半晌才张开了两扇薄薄地翅膀。
马承恩和金元宝看着那点萤火在空中悠悠起伏，才起飞不消片刻就又落了下来，停在元宝眉心。
金元宝一怔，他只觉额头有点痒痒的，然后看到了马承恩脸上正在扩大的笑意。
这是他见过最笨的也是最胆大妄为的虫子！
知道他谁吗！居然敢停在他潘安再世吕布重生英姿飒爽风华绝代的脸上！
元宝刚抬起手想把这占错地盘的小东西赶走，不防被马承恩一把扣住：“先别动，就这样。”
那一点荧光落在元宝眉心，也落在马承恩深邃的眸子里，一点，两点，在眼底飞舞弥漫璨如星空。
元宝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在马承恩如此专注的目光下，他竟然再次有了逃跑的念头。
他只是手被扣住了而已，为什么却像是整个身子被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
“刚才我看了下，这里还有不少，想不想看？”马承恩这时已经拉了他往湖边走去，元宝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身不由主的提线木偶。
“在这里等着，眼睛睁大点。”马承恩把元宝按下，自己绕到了另一边，元宝真的就呆在原地睁大了眼看着一片漆黑的草丛。
不过片刻，脸上似有微风拂过，元宝感觉额头极细微的一轻，一点萤火几乎就在他鼻尖舞动，接着元宝就看到一点又一点，越来越多闪闪发光的萤火自草丛中徐徐升起！
刚才还漆黑一片的这片野地顷刻间就出现了成群的黄绿色光芒，或隐或现轻盈飘飞，在草丛间穿流而过，在泛着月色的泠泠湖水中优雅曼舞，甚至还有一些飞舞片刻后就落到了几颗不高不矮的树丛上，光华不减树若生花！
马承恩的先前隐没的身形就在这一刻出现。
『逢君拾光彩，不吝此生轻。』
元宝恍惚听到那人的低语。
那双比夜空还要深邃的眸子里正带着令人心颤的温柔和宠溺定定注视着元宝。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已经没有人束缚住他，他却依然动不了分毫？
元宝甚至产生了那次落水时所经历过窒息感，连那水中的幻境都渐渐和眼前这彷如梦境一般的美景交叠。
那璨若陨星的流光落在元宝逐渐清亮的眸子里终是画成一抹痛色。
“用内力驱策这小小萤火，表哥，你可真有一手，不过你是不是弄错了对象？”金元宝讥讽道，目光越过那流萤之舞看向沉沉夜色。
马承恩一愣，捕捉到那人目光后心兀自一沉，那眸中清冷的光芒如同湖中倒映的碎月泛起的银辉。
金元宝突然间刺猬一样的冷硬对马承恩似有触动，略一沉吟已然苦笑。
“我说表哥，你有这份闲心，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怎么通知金府的援兵前来接应才好。”金元宝俨然又拿出了将军府少爷的做派，自打马承恩出现以来就屡屡郁卒不已，眼见马承恩眼底的粲然瞬间灭去心头不由一阵快意。
“少爷说的是，事实上援兵已经连夜赶来，少爷不用担心。”马承恩浅笑，脸色沉静语气平稳。
“那就好，本少爷累了，先回房了。”元宝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从马承恩身边擦过时顿了顿，“为了以防万一，今夜就烦劳表哥守夜了。”
接着元宝就大摇大摆沿着竹林小径渐渐消失，而身后那人脸上浅淡的笑容也很快不见了。
是他疏忽了……就算他再不愿回忆，也不该忘了那么重要的事。
当年那场让元宝终身难忘的魔鬼式训练，还有跟元宝的那个赌约。
莫名失去意识再醒来时，他已身在郊外密林。
如果他不是过分在意身后，他就不会忘了，当时那充斥整个密林的浩瀚萤火是怎样壮观的景象！
但他身后那人就那样背靠着他，也不管是否有人在倾听，梦呓般一个人自顾自说着，而他，就那样默默地听着。
“承恩表哥……你要是醒了我也许就没勇气对你说这些，其实我最惊讶的就是表哥你也会有中招的时候，长风说那药连臭虫都薰不倒，结果却让你昏迷了有一炷香之久，表哥你看，这里是长风那个书呆采药时偶然发现的，是不是很美？我一直想着，等赢了赌约一切恢复原状之后，我们就一起到这里来……我以为只要这次我赢了，就可以让你告诉我到底发生过什么，说起来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觉得表哥变了，倩倩长风姑妈他们没一个这么认为，可我以为不管发生过什么我们都还是好兄弟，还可以像从前那样无话不谈……表哥你要是醒了一定不想听我说这些，你是该嘲笑我，连我自己也这么想……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已经没必要了，都过去了，是表哥你让我明白我们再也不会回到从前了，因为过去那个承恩表哥已经死了，昨日种种昨日死，明夕何夕已陌路……承恩表哥，没想到第一次跟你一起看这萤火，就是最后一次……”
元宝最后几个字咬得分外涩然，背对元宝的马承恩看不到元宝的表情，而元宝接下来的动作却让马承恩完全停止了思考。
他能感觉到元宝竟是缓缓转过身从背后拥住了他。
马承恩一瞬间僵直，不动也不问，他承诺过随他处置。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元宝狠狠揍他一顿出气都不为过，却没想到……
直到一声低低的呜咽传来，马承恩才觉出身后的衣衫正渐渐沁入一种令他心如刀绞的湿凉。
“承恩表哥……再见……”元宝的低喃如同眼前的萤火一般即微弱又重逾千斤，狠狠撞入马承恩心里，有什么轰然倒塌，清晰地让人痛恨。
“马承恩，从今往后，你我各归其位，各走各路。”
从那一晚起，这漫天的萤火就成了一场献祭，燃烧成元宝心底那一片死寂的灰烬。
马承恩缓缓回身，夜空中舞动的萤火失了人为催动，也就渐渐停歇隐没在茂密的草木中，余下不多的数十只还在悠然飘荡。
莽莽夜色中只见马承恩身前几道银光快速闪过，原本在空中闪烁的星火如同突然被掐灭的灯烛瞬间寂灭。
湖边一时寂静的可怕，那喧闹不休的虫鸣蛙叫不知何时已悄然无声。
马承恩收起掌中锋锐的小剑，目光凌厉猛地投向竹林深处大声喝道：“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无常篇]-7-萤火
